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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时间:2026-03-06 19:36:51  作者:此间了
  齐路又注意到他鼻尖上的小痣。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观察江南竹身上的微末之处。
  是他太过白了,所以任何一细小的颜色都让人无端想要注意?
  江南竹只能见到齐路的视线是往下的,并不知道他是在瞧着自己那颗鼻尖的小痣,还以为他是在盯着自己的嘴唇。
  意识到这错误的一点,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像栖在花上注意到有人靠近的蝴蝶,身体也隐隐地发热。
  他们在床上,放下的纱帘半遮半掩,齐路的视线往下,眼睛垂着,瞧不见他一向眼神中的冷漠与锋利,昏黄的烛火又给他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鼻子遮挡住照过来的光,旁边是一道阴影。
  江南竹凑了上去。
  闭上了眼,眼睫却不停地颤动。
  齐路呼吸一滞,但他没有躲闪。
  他们之间的空气不再流动。
  江南竹却又睁开了眼。
  慢慢退开了。
  他们又保持着这样近,却又那样远的距离。
  “殿下,你喜欢我吗?”
  齐路没有说话。
  江南竹笑了笑,转而言之,“不对。我该问,你的身体喜欢我吗?”
  “是喜欢的。”
  不是回答,是提醒。
  齐路并没有否认。
  因为他的身体,此时确实对江南竹很感兴趣,这是肉眼可见的。
  齐路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像是揉一只小猫小狗的头。
  “我也喜欢。”
  “殿下还记得我同你说的吗?我说我从前也是想要习武的,身型最好像殿下这样魁梧,身体最好像殿下这样健壮。”
  江南竹的手滑到齐路的身侧,挑起侧面的带子,却没动。
  他在等。
  他等到了。
  齐路如愿搂住他的腰,十分缓慢地顺势压下去。
  被子往下陷落,幅度并不大,江南竹却感到自己一直在往下坠落。
  “我们只是喜欢彼此的身体,这没什么。”
  他趴在齐路的耳边,还是这样的说。
  江南竹明白这是沉沦。
  齐路明白这是引诱。
  但他们还是愿意这样欺骗自己。
  这只是很浅薄的欲念,和喜欢、爱这样的字眼毫无关系。
  在这样轻浮的夜晚,他们不该谈这么沉重的话题。
  他们没有接吻,但是彼此依靠在一起,毫无阻隔。
  
 
第31章 夜中乌鸦何时飞
  令狐夫人是个十分柔软的女子。
  为什么说她柔软呢?因为她随遇而安,没有任何的棱角。
  她是被令狐言买去的,令狐言给了她爹五十两银子,她爹说不行,后来令狐言给了她爹一百两。
  她爹就让她去知县的府衙里送豆腐,她去了,令狐言要她把豆腐送到屋子里,她战战兢兢地进去,令狐言没有接豆腐,却抱住她,清清白白的豆腐滚落在地,脏了。
  她哭叫着,令狐言却抖出一张契书,说她爹把她卖给他了。
  后来她就成了令狐言的小妾。
  令狐言多病的正妻死了,她怀了孩子,令狐言很高兴,扶她做了正妻。
  第一次见到江南竹时,她正在哭泣。
  百姓们指责她,骂她,还有女子上来扯她漂亮的衣裳,说她穿的衣裳都是百姓的血汗钱买的。
  江南竹拦下那些粗暴的人们,将她带走了。
  自那以后,江南竹常常去找她。
  一连半个月,江南竹都以一个商人的名义去找她,给她送些银子。
  她是个柔软的女人,她哪怕知道他人的到来是不怀好意,但为了活着,她都能接受。
  直到一个午后,她听到一个侍女喊他“小君殿下”,才知道此人身份不一般,也明白了江南竹周济她不是因为其他。
  柔软的人骨头都是软的,她开始求江南竹救自己的丈夫,“我们的孩子只有七岁,没有他我就活不成了!”
  江南竹却问她,“是不是有人要害你们?”
  她吓得发抖,并没有注意到话语间衔接的生硬,只含着泪点点头,“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江南竹“啊”了一声,很惊讶的样子,“这太危险了,那你们就随我到官宅住吧!”
  令狐夫人哭丧着脸,“你们走了,他们照样会欺负我们母子的!只希望您能救救我的相公。”
  江南竹神情凝重,“想必是你相公偷偷藏了什么宝物,才会引得人来追着要的。”
  令狐夫人用手帕拭拭泪,“我没有什么……值得要的……我们家被抄了,没有什么东西了……”
  江南竹思索着,“令狐县令没有交什么东西与你保管?”
  令狐夫人仔仔细细地想了想,最终拔下头上的一只沉花簪子,“此物算吗?这是他从前交于我的,说是定情信物。”
  江南竹道:“除了此物,能否再向夫人要个帕子。”
  令狐夫人给了。
  她不知道江南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她只希望自己的丈夫可以快快回来。
  绿盈盈的人走到巷子中,脚步也轻盈盈的,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从高墙上一跃而下,落在这抹春绿色的正后方。
  “小君。”
  江南竹转头。
  周庭光将挡脸的黑布扯掉,“怎么样了?”
  江南竹张开手,手心是一张帕子和一根沉香簪子。
  周庭光似乎有些失望,“只有这些?”
  江南竹笑着点头,“这些足矣。”
  “东西应该不在令狐夫人处,这些天相处下来,我只觉得她那样的一个女人,不可能守住东西。”
  江南竹平静道:“此次洪灾,必定与令狐言有关。他被抓入大理寺,想必是冲着被灭口去的,一个人面临生死,却仍旧不愿供出主使,让自己有一线希望活下去,那就只有可能是……他要为了自己的家人。”
  江南竹的眉宇之间透露着些许的疲惫,他捏了捏鼻梁,“触及一个人的软肋,先软的必然是他的嘴,只要他知道,他的家人遇到了危险,他便不会再遵守所谓的诺言。”
  齐玟还在魁州。
  眼下的魁州知府文农早就被吓破了胆,自齐玟过来,就总是来找他,闹得他不得安生。
  调过来处理民乱的是燕东右将军——云长。
  齐玟送出了文农,终于迎来了云长。
  云长要行礼,齐玟赶紧扶起,他笑道:“云兄,同我还如此多礼。”
  云长同齐玟并不是很熟,倒是同齐路相熟,朔北缺少兵马时,东都督文苏和十分看重他,曾调到他去到朔北,协助齐路。
  要知道,军功难得,而朔北遍地是军功,将他暂调去朔北,就是给他个升官的机会。
  云长也不负看重,陵越一战,他与左临风,都是那一战的大功臣,左临风跟着齐路,被困于京都,成了京都的左都督,他也从副指挥使连升两级,直至名都右将军三品大员。
  云长坐下,道:“倒也不是难处理之事,不过是民乱,并无体统,若没有人领导,镇压起来也是容易的。我前些日子来的时候试了他们的深浅,不像是蓄谋已久的兵马,都是些不成气候的。”
  齐玟一副欲言又止,有所顾虑的神色,“这文知府处理了如此之久…也是…难怪皇上着急,事不是什么大事,可一旦拖的时间长了,不成气候也要成气候了。要是再有什么所谓有心之人在其中作梗,我们大齐,难保不动荡一番。”
  这话说的重了,什么大齐动荡一番,眼见着就是将这事往严重的上面扯了,云长只略略微笑,他与齐玟对上视,赞同似的点了点头,“是,文知府为人虽老实憨厚,却也的确不是什么治理之才。”
  齐玟知道他来的目的。
  魁州知府文农。
  东都督文苏和。
  二人都姓文,这姓可不是常有的,他留了个心眼。
  细细一查,这二人果然有关系。
  这位新上任的文农文知府,正是东都督文苏和的亲弟弟。
  而这位被调过来平乱的燕东右将军云长,未婚妻正是文苏和的女儿。
  云长就算官再大,到底也只是个外地武官,自然比不上他这样的皇子在朝廷之事上的话语权。
  文农此时的命,其实把握在他这位皇子手中。
  只看齐玟如何上报,上报得轻了,便是前知府贪污的祸,文农最多是降职,报得重了,便是文农治理不当的祸,大理寺里或许又要多个人。
  齐玟既不用承担风险,又能让治理两省兵事东都督文和苏欠他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一个小厮上来上了杯茶,齐玟的目光瞥向云长腰间的云纹玉佩。
  齐玟听说过的,云家与人结交就喜欢赠与云纹玉佩。
  “这茶是从京城带来的。”
  云长听他调转了话头,一颗心不禁跳了跳,勉强喝了口茶后夸赞道:“京城带来的,定是好的。”
  直待小厮下去,齐玟这才又转到刚才的话题上面来,“云兄也是知道,我来之前,齐二哥是特特嘱咐我了,说这是要事,一定要秉公处理,我心下自然觉得这魁州是个烂摊子,谁接手都是个烫手山芋,未必能接住…唉…”
  云长虽不在京为官,但对京城的事多少也是有所耳闻的,二皇子齐胤与四皇子齐玟向来是抱团的,可齐玟是个没势的,到底还是二皇子齐胤说话有用些。
  云长本就不擅长官场上的弯弯绕绕,若不是受了准岳父之托,他是万不想来趟这趟浑水,当下听到齐玟有些拒绝意味的话,他心中思索半晌,心中只道无用了。
  他垂了头,一手用托起茶碗下的茶船,一手抵住了茶碗,低了头,面上是要喝茶,心中却盘算着是否要去给京中递信,他缓和好情绪,一抬头,岂料这一低一抬间,竟然是峰回路转了,“若是为了云兄,我还是愿意的——”
  “况且,魁州贪污之事,潜滋暗长,是早有之事,此次激起的民乱,爆发只是早晚,想必即使不将那些人一个个都拖走,也是会有的。”
  刚才重重压在心头的事,眼下解决了,云长是又惊又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道了句,“四殿下说的是。”
  “只是,”齐玟笑道,“我这人就爱些精品古物,我瞧云将军挂在腰间的玉佩很是雅致。”
  云长不疑有他,将玉佩解下,“四殿下豪爽,我与殿下十分投缘,至于这玉佩,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殿下既然喜欢便拿去。”
  将云长送走,已经是深夜。
  齐玟站在廊下,望着夜间景色,冷冷的空气进入他的鼻腔,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小厮卞庄过来,“沈家小姐递信过来了。”
  齐玟长得一副笑面女相,即使面无表情时也没有什么威慑力,他拿过信看看,脸上并无什么波动。
  卞庄道:“皇后那里开始着人看了。眼下大殿下已然成婚,按理说二殿下,三殿下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齐玟道:“魁州,京城都这样的时候了,她还有心思看这些。”
  卞庄道:“还不是因为沈家小姐。年岁渐渐大了,两边都盯着,她能不着急吗?她爹手握重兵的,不论如何,都是朱家和文官要笼络的人物。”
  沈图南。
  京大都督沈从安唯一的女儿。
  沈从安对兵事的能力难说优秀,但对于官场局势的感知堪称敏锐,从前他跟着三皇子齐麟,说是忠心耿耿,后来他跟着仁惠帝齐佑,又说是忠心耿耿。
  他这个人,似乎只忠于江山,江山三次易主,他也三次易主。
  他是有手段的,即使已易三主,却依旧成了京大都督,统筹长平、京都两地兵事,长平与京都二地,一个拱卫中央,一个是中央,是当之无愧的要地,京大都督,更是当之无愧的兵事要职。
  他只有一个女儿,叫沈图南。
  沈家世代簪缨,沈从安出身高贵,到他这虽是靠武将扬名,家族中却依旧信奉君子之道。
  图南。
  背负青天而莫之天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图南之志,鲲鹏之志也。
  一个家族的兴盛,现今的繁荣已是虚假,后续的力量难以延续,就如海上浪,哪怕前方再高,后面没有延续的起伏也是无用——沈家已有没落之势。
  沈从安是这一辈唯一的起伏,沈图南若是成为皇后,便是沈家后辈的起伏。
  男子入仕之路无法走通,女子“入仕”就该提上日程。
  这位名为图南的姑娘,寄托了沈从安对家族的所有野心和希望。
  齐玟将沈家小姐的信递回去,“收起来吧。”
  齐玟表面依附齐胤,齐胤有门人出谋划策,他自然也有,只是不叫门人罢了。
  “沈图南这里是下不了手了。”
  卞庄附和道:“沈家小姐是心有成算的。”
  齐玟朝廊下多走了两步。
  他瞧见了一棵树上栖息的乌鸦,乌鸦通身的黑,隐在夜中,就要不见,只是那一对晶亮的眼睛出卖了它,它歪着头,正与齐玟对视。
  卞庄亦步亦趋,也从廊上下来。,
  齐玟道:“从小做送到皇宫中,当皇后养着的,心思自然是多的。”
  这是对沈图南的评价。
  他走近了那棵树,深绿树叶层层叠叠,掩出了许多黑色的空荡,只有那只乌鸦是实心的黑。
  “也好。”
  齐玟对着树上的乌鸦,像是在同它说话,“即使满身黑色,隐在夜里,眼太亮了,也是不行的。”
  “呼啦”一声,那乌鸦终于振翅飞走了,树上几片残叶被抖落下来。
  一双黑色金线的靴子踏上残叶,叹息似的,“不愿待在树上的,就只能落入泥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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