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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时间:2026-03-06 19:36:51  作者:此间了
  末了,她站起来,整理衣衫,到江南竹的席前,行了一礼。
  江南竹来之前将人七七八八都认了一遍,但这个姑娘,他真是毫无印象,幸好这个姑娘一来就直接表明了身份。
  太常寺少卿的女儿文其姝。
  他略略思索一瞬,沈图南的表妹。
  文其姝的眼睛上挑,眼神却毫不锋利,有些黯淡,话语尖锐,“小女时常有所听闻,说这男子与男子之间,有情深的,却大多都躲不过后代这一问题。”
  江南竹温和道:“文小姐也说了,是大多,以偏概全,不是个好习惯。”
  话毕,江南竹移开目光,文其姝再次行了一礼,“是小女唐突,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文其姝见他不言,又另外寻了话题,指着他手腕上的镯子道:“殿下这镯子成色极好,小女冒昧想要询问,殿下是在何处买的?说来也惭愧,小女喜爱玉镯,尤爱和田玉,却从未买到过称心如意的。”
  江南竹以为她是在缓解尴尬的氛围,也没有扯谎,直接道:“是大殿下所赠,送的时候并未说明,此事还要待我细细询问一番。”
  文其姝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她丝毫没有尴尬,大大方方,这倒让江南竹略微吃惊了,一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姑娘,在他有些不满的话语和行为下,竟然没有任何羞赧畏怯,能够淡然处之。
  江南竹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再抬头,视线中晃过她的一抹笑,依旧得体,“看来,南安王殿下与大殿下真是伉俪情深。”
  文其姝离开,江南竹放空自己思考片刻,也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对明井道:“陪我去换件衣裳。”
  江南竹身姿轻盈,跨步上马,到了猎场上,明井背着箭筒,江南竹骑在马上,扯着缰绳道:“你自己转转吧,我一个人过去。”
  皇家围猎场里,像明井这样的随从是不能骑马的,江南竹并不想让他跟着跑,于是暂且把他安置在了外头的草猎场上。
  草猎场里比起外头的家眷随从宴席,没有这么多是非,比起林子里,也没有这么多危险。
  江南竹来到林子中,表面上是漫无目的地闲逛,碰到身后有人,他就假装搭弓射箭,其实前面什么也没有。
  入了林子深处,他又听到马蹄声,熟练地搭弓,准备意思意思,最后却是惊呼一声,被攥着腰,带到了另一只马上。
  这速度快得让江南竹胯下的那匹马没有反应过来,嚼着草的嘴停了一瞬。
  江南竹惶然回头,对上齐路那双平静无波的淡色眼眸。
  齐路只一只手,就死死按住他的腰,让他直不起身来,江南竹不喜欢这种感觉,扭动了几下,齐路却更使劲,手都要掐进去。
  他将江南竹的上半身掰过来,脸正对着自己,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
  江南竹露出疑惑的神情,齐路举起那支箭,江南竹的眼眸倏忽间放大,那支箭的尖锐部分,正正停在他眼前的几厘处。
  “暗箭难防,你进来做什么?”
  齐路松开手,转过头,要将那支恐吓江南竹的箭矢放入箭筒,江南竹举手生风,齐路手中的箭矢还未进筒就被半途拦下。
  江南竹抬臂,举高,弓弦紧绷,他眯起眼睛,神色中带着些俯瞰众生的傲慢。
  尖锐的一声鸣叫,长箭飞出,江南竹放下弓,微微昂起头,唇角还噙着笑,落在齐路眼中,像只骄傲的兔子。
  齐路捏着他的脸,并不多的脸颊肉在他的手指间溢出,兔子的眼睛都瞪大,齐路居高临下,漠然地看着,却还是忍不住,在江南竹唇角亲了一下。
  江南竹状似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齐路没理他,揽着江南竹的腰,去检查他射中的动物。
  是一只兔子。
  参差的密林中,隔着约摸几十步的距离,江南竹射中了一只兔子,一击毙命。
  “兔子射中了兔子。”
  “什么?”
  江南没听见齐路在嘀咕什么。
  齐路并不承认,“没什么。”
  遮掩一般,齐路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一击毙命,好箭法。”
  江南竹拎起那只血淋淋的兔子晃了晃,笑容里,是残忍的天真,“彼此彼此。一击毙命,是捕猎者对猎物最大的尊重了,不是吗?”
  江南竹骑的马,被落在原地,二人共乘一匹马,江南竹的后脑勺贴着齐路的嘴巴,齐路呼吸间,吹动发丝,绕在他的唇边。
  江南竹的发间,都是洋甘菊的气味。
  齐路观察他许久,自己都差点被他骗了,以为他箭术不佳,于是问:“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箭术?”
  江南竹狡黠一笑,“怕有人嫉妒大殿下。”
  他借着伸懒腰,舒展开自己的身体,回头冲齐路一眨眼,“嫉妒大殿下有个又美貌,又温柔,又会箭术的妻子。”
  齐路的目光凝在他绷紧了、几乎贴在身体的衣裳上,放在他腰间的手微微动了动,“以后不要穿这样的衣裳骑马。”
  江南竹道:“不好看吗?勾勒出身段,多好看!”
  不知是不是齐路的错觉,江南竹今天意外地活泼,他故意将手臂伸直,让腰身显得更明显,“练出这么好的身段,就是要给人看呀!”
  齐路按下他的手臂,一只手紧紧地把那两只不安分的手扣在江南竹的胸前,圈他在怀里,眼神瞬间转冷,“那你就一直穿着吧。”
  
 
第42章 不藏锋各怀心事
  齐玟把玩着一支箭,手法和把玩一把折扇没什么区别。
  齐玟看起来对打猎兴致缺缺,齐胤射出一支箭,回头道:“你打的东西少了,晚上是要被笑话的。”
  齐玟抬头,漫不经心道:“随他去,我向来不在意这些,更何况,我即使马不停蹄,将手磨出血来,也不能改变什么,我能比得过大哥吗?”
  齐胤驱马到近前——地上只躺着一支箭。
  那是一只毛色光滑的狐狸,齐胤盯了许久,没有射中,他本就不满,又听到齐玟说这样丧气的话,心情更是糟糕。
  他将那刻着名字的羽箭折断,随手扔到箭筒里,也不理会齐玟的话,径自去了。
  张旬此次没有跟来,他上次马球会去给齐胤撑场子,被张嘉和发现,好一顿说,说他玩物丧志,老大的人了,都成了官,还一天到晚疯玩。
  齐玟见齐胤不理自己,留自己一个人尴尬在原地,似乎也不痛快起来,他让那些跟随的仆人都留在这,只一个卞庄跟随,打马向林子深处去了。
  江南竹接连射中了几个动物,齐路按下他的手,“够了。”
  “再多,晚上秋宴,他们那里就不好看了。”
  江南竹放下弓,懒洋洋地靠在齐路怀里。
  已经到林子的更深处了,江南竹被齐路的披风遮得严实,只露出骑装包裹下笔直的小腿。
  江南竹道:“我和四殿下见过了。”
  齐路摩挲着江南竹的腰。
  齐路很喜欢摸江南竹的腰,常年练舞的缘故,他的腰又细又韧,手感确实不错。
  江南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搭在他腰间的手顿了一瞬,他仰头,对上齐路的眼睛,齐路又捏住他的脸,江南竹对着他笑了一下。
  齐路早就知道了。
  江南竹私下里去见齐玟的事。
  他只是在等,等江南竹自己说出口。
  齐路凉凉地注视着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态度,“江南竹,你总是喜欢擅自行动。”
  江南竹面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内心却盘算地明明白白。
  他如果不擅自行动,要什么时候才能取得他的信任呢?
  他从来不信的。
  不信依靠美色能让他在一个地方待的长久,美色这东西,太短暂了,太虚浮了,空中楼阁一般,他二十七了,红颜弹指老,不过刹那芳华,保养得再得当,凭着这张脸又能绚烂几时。
  他只信自己真正把握在手中的东西。
  比如,他心中的谋划和成算。
  这次,和上次他设的局不一样。
  那时,明井依靠鹰递信过来,他是被逼无奈,才匆忙行事。
  而这次,他自认为对齐路的把握十之六七。
  江南竹见过太多人。
  这世间,好人有,坏人也有,但好与坏,都是纯粹的人太少了,世上最多的是处于好人与坏人中间地界的人。
  齐路,算是个好人。
  但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齐玟,绝对算不上是好人。
  这些天的相处,江南竹不觉得齐路像他人所惧怕的那般,是个野心勃勃的皇子,他是个冷面老虎,喜怒都形于色,大家知道不好惹,自然会避开,也就伤害不到什么人。
  而齐玟不一样,他是笑面虎,他笑眯眯地诱哄你过去,任你抚摸,却在你不多加注意时扑上来撕咬。
  那天的相见。
  齐玟对他的疑心和试探,都是摆在暗地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如若齐玟想要除掉他呢?
  齐路会加以制止吗?
  他不敢赌齐路对他的感情,他们相处不过几月,能比得上齐玟同他十几年的感情吗?
  江南竹只能先发制人。
  江南竹不喜欢在失控中掌舵,他更享受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稳定,他心中明了,齐路,才是那他需要攻破的城池中最弱的一道防线。
  “我不喜欢别人算计我。”
  他还是给予了警告。
  江南竹笑着勾住他的手,得心应手,“你我夫妻,同生死,共荣辱的,我爱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算计你。”
  齐路并未回答。
  江南竹又是玩笑着举起手,“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算计大殿下。”
  猎物足够秋宴上交差了,齐路拿过缰绳,驱马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江南竹心中有些预感。
  果然,齐玟没多一会儿也骑着马,带着卞庄,悠然而至。
  卞庄去望风了。
  于是那处窄小而又隐蔽的角落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齐玟的长相太有迷惑性了,比起说是老虎,他的脸更像是猫,还是长相十分讨喜的猫,他的五官和脸型,都是圆而钝的,没有丝毫攻击性可言。
  他笑着开玩笑道:“大哥与大嫂真是感情好,打猎也要同乘一马。”
  齐路是故意将江南竹这个第三人,带来他与齐玟见面的地方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南竹直起身子,笑脸迎上,毫不遮掩,“四殿下,我有一个让您获得二殿下信任的方法,不知四殿下是否愿意赏脸一听。”
  闻言,齐玟挑起一边的眉毛,这时,他圆而钝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些锋利,“大嫂说我要获得二殿下的信任?可我与二哥向来交好,这信任二字又从何说起?”
  齐玟没有看着江南竹,而是注视着齐路,齐路却垂眸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人,刻意避开了齐玟的目光。
  “处理好毁堤那件事,难不成不是四殿下的投名状?”
  他愿意与江南竹见面,不过是想试探他的深浅,但他疑心深重,明知江南竹可堪大用,却还是碍于他的身份,不肯多加信任。
  后来他有意将二人见面之事泄露与齐路,只是想要离间二人,可是,这二人现如今还好好地待在一处,齐路甚至将他带到此处,看来他想要离间的这份心意,是又落了个空。
  齐玟示意他继续,“洗耳恭听。”
  江南竹从袖中掏出那张信纸,夹在两指之间,“让二殿下彻底对前事放下心来,这是否算一个大功劳?”
  他将那信纸又折了一折,“韩企已然跟随着大殿下到了内城,他既然表面听从大殿下,实际忠于四殿下,这点东西,难道还不能交于四殿下?”
  齐玟双臂交叠,似乎很是满意,于是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可…我为什么不在处理此事的时候交于二哥?而是要在此时?这岂不是很刻意?”
  齐玟此话除去表面意思外,在更深层次也是另有所指。
  江南竹为何才这东西交于他?
  江南竹伸手,信纸悬在半空中,装作听不懂其他含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韩企早年跟随令狐县令,得了令狐县令的保命物什。他生性好赌,非一日能改,来到内城,又输了不少钱,他本将这信纸视作保命之物,可债主追债,以性命名声要挟,他顾不了这么多,只好将这信纸拿给四殿下换些钱来填补。”
  齐玟笑着摇摇头,最终还是没让那信纸落了个空,“南安王殿下好成算。”
  江南竹谦虚道:“哪里,南竹只是希望,自己能替大殿下多做些。”
  “韩企已然在内城欠下不少钱,追债的也找来了,韩企今晚,或许就要去四殿下的府邸登门拜访了。”
  齐玟走后,刚刚还气势十足的江南竹就往齐路怀里一钻,这张信纸,是他拖了时间,此时拿出作为自己的投名状,他并未与齐路商量,眼下,服软最要紧。
  他把头闷在齐路胸前,声音调子都变了,“大殿,四殿下不愿接受我,南竹只得如此,此事未与殿下商量,是南竹的错。”
  齐路知道江南竹是怎么获取自己信任的,自然也知道,这相同的方法,他也用在了齐玟身上。
  对于一个多疑的人,除了坦诚相待外,别无他法。
  江南竹从不遮掩自己的聪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价值。
  对于齐路的价值,对于齐玟的价值,他都心知肚明。
  他不藏锋,像一把匕首,闪着刃的光,叫人想要收为己用。
  齐路将他推开,江南竹抬起眼看他。
  齐路叫他:“江南竹。”
  “什么?”
  “这信是你凭借自己能力所得,你可以自己决定如何去做。”
  齐路认真道:“况且,你并没有将此事瞒着我,也没有伤害到我,你只需做好自己,无需如此讨好我。”
  林静草木深,树木无序地排列,深林中的树木枝干粗壮,深秋还未至,树上的叶子还算繁茂,树下凉阴阴的,好像随时都会有风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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