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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时间:2026-03-06 19:36:51  作者:此间了
  他介绍道:“这是栎妁姑娘。”
  是齐玟的人。
  齐路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做了一个在江南竹眼中很幼稚的事,他转头,江南竹果然含笑看着自己。
  明月教坊里人不少。
  彩纱纷飞,一股脂粉味,齐路忍不住屏住呼吸。
  栎妁带他们二人在那些晃动的纱间绕了半晌,一直绕到一个紧闭的门处。
  栎妁道:“请。”
  江南竹推开门,齐玟正坐在里头,他的旁边是文其姝。
  二人貌合神离,并没有外头传的恩爱模样。
  见人进来,文其姝起身,齐玟没动,江南竹同二人假模假样地寒暄,三个人脸上都挂上了虚情假意的笑,唯有齐路一人,雷打不动地没什么表情。
  二人落座。
  江南竹开门见山,“周副将的事,是四殿下安排的吧?”
  文其姝给江南竹倒酒,江南竹按住杯口,抬头,对着她笑得自然无比,“不必了,多谢四皇子妃。”
  江南竹转过头,看向齐玟,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齐路没动,他确实想知道答案。
  齐玟不答,江南竹只当他默认,又继续问:“为何?”
  齐玟和稀泥,“周副将认真负责,只是缺个好机会,我们既然在一条船上,我给他个好机会,这不是很正常吗?”
  江南竹不无讥讽,“真的是这样吗?可京都中的好机会可比外头多多了,四殿下指甲缝里漏一点都够用了,况且,朔北情势危急,战事一旦爆发,周庭光来回几个月,他该如何回去?”
  齐玟打哈哈地笑两声,“这不是七妹嫁过去了么?哪里就这么容易打起来?”
  这话就太敷衍了,除了固执己见的仁惠帝,谁不知道齐瑜嫁过去和亲这事,连暂缓之计都称不上。
  她不过是个牺牲品。
  齐玟亲自起身去倒酒,江南竹的手却依旧扣在杯口。
  他少有如此决绝且不给人情面的时刻。
  文其姝的目光在齐路和江南竹二人间逡巡一遍,唇角微微勾起,并不参与这三个男人的一台戏。
  齐玟对江南竹有忌惮,却无尊重,被江南竹三番两次地为难,他有些恼了,“南安王殿下这是怨我没有通知大哥了?可你们做的事,我又得知几何?宋启那事,白胡子老道那事,这两桩事,桩桩件件,你们又同我说了哪桩?”
  闻言,一直默不作声的齐路抬起眼,明显有些愠怒,“齐玟!你当你为什么会知道?”
  齐玟还是第一次被齐路这样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大哥从没这样看过自己。
  “我从未想过瞒着你。”
  一句话落,齐玟坐了回去,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
  齐玟如何想,江南竹无从得知。
  门口处传来声响,一个熟人笑着推门走了进来。
  是凌惚。
  江南竹倒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想通了。
  也是,他一个状元,怎么会因为娶了公主就甘心只做一个翰林院小小侍读呢?
  凌惚至,只一句,“四殿下同大殿下说到哪了?”上一个话题便被轻轻揭了过去。
  文其姝也含笑道:“还没呢,熟人相见,叙了一会儿旧,凌驸马提醒才想起来。”
  这句话倒真有点阴不阴阳不阳,却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齐玟心中冒着的火像落入了一堆湿柴上,想着也起不来。
  文其姝再度起身倒酒,这次,江南竹终于松了手。
  凌惚熟稔地坐下,齐玟这才干巴巴地开口,谈起正事,“宫里递出来消息,说是郑行川上疏请你回朔北,父皇看到了,这才这么着急将齐瑜嫁过去,想来,也有不想让你回朔北的原因在。”
  齐路皱起眉,“郑将军不像是会做出这样的事的人。”
  江南竹一口闷掉酒,“想是朔北那边出了问题,信息传递有误,不然,又何至于因为这一点小事叫我们过来?”
  江南竹说的正是齐玟所猜测的,但他偏偏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只说了模棱两可地说了句,“不算是小事。”
  文其姝听着觉得有意思,齐玟一直都是一副装腔作势的周全模样,还从来没表露出过这样幼稚的心思,只有这一次,和这两人闹别扭,说话故意驴唇不对马嘴。
  这顿饭算是不欢而散,凌惚临时救场,却早早走了,来人说是齐璇又不好了。
  齐璇的病是心病,这可比身体上的病要难医多了,说能治好都是假的,不过是用药拖着。
  一直到江南竹和齐路走后半个时辰,齐玟同文其姝才出来。
  齐玟同文其姝没什么感情,感情可能对于旁的夫妻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但他们二人并不需要这样的太过浓烈的东西。
  比起感情,他们有更想得到的东西——权势。
  明月教坊这道暗门门口是片林子,天黑了,四周一片暗淡,二人也懒得装了,脸上连一丝笑也没有。
  他们二人要从这片林子穿到一处客栈里。
  文其姝似是在感叹,“驸马待五公主还真是好。”
  齐玟很给面子地接了话,“从前一般,不过是碍于身份照顾着,这些日子,眼看着病越来越重,就要回天无力,他倒越发上心起来。”
  文其姝又转而言其他,“毕竟是夫妻,总有些情分在。不过,大殿下和南安王殿下的关系确是实打实地好,人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果真没错。”
  齐玟目视前方,“你我夫妻若是同心,何愁不能同他俩一样?”
  文其姝笑笑,“我们自是一心。只是我今天看见大殿下,发现传言不可尽数当真,传言说大殿下鲁莽妄为不尽是,今天南安王殿下不许倒酒,大殿下竟然是在一旁……”
  “闭嘴。”
  齐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用那双平时用来扮无辜的眼睛死死盯着文其姝,语气生硬,“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文其姝。我娶了你,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本以为你这么聪明,早就该懂得我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是如何。”
  文其姝披着暗黄色斗篷,在稀疏照进的月光下,竟隐隐显出些雍容华贵的气度来,她不卑不亢,迎上齐玟的目光,“殿下。您也知道,我们二人才是夫妻,这样的关系,我全族人的性命都系在您一个人身上,我比任何人都要对您忠诚。”
  文其姝向后扫过一个眼神,跟着他们的心腹都自觉地往后退了一丈远。
  “我知道殿下您懂得这个道理。”
  齐玟在下手时可从来都没有收着。
  “您想着真心,可真心本就是瞬息万变的,唯一不变的,只有利益,这句话您应该最懂得。您同大殿下的感情照样也很好,可不也是……”
  文其姝适时住了嘴,她走上前,给已经怒意上头的齐玟整理折起的衣领,齐玟额上青筋暴起,他用不可思议地眼神望向这个从前伪装得畏畏缩缩的女人。
  他甩开文其姝,“我同大哥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挑拨!”
  齐玟这次使了十成劲,文其姝一时没稳住,就要摔倒,侍女赶忙上前扶住她,文其姝扶着侍女的手站稳,她心中并无波澜,也没多少神情的变化,她眼睁睁看着齐玟带着人走远。
  侍女是从小到大跟着她的心腹,说话也诚恳,“皇子妃又何必惹四殿下生气呢?”
  文其姝任她扶着,丝毫没有想赶上齐玟的脚步着急,只慢慢踱着步,“可不是我惹他生气。男人嘛,事情自己做得,别人却说不得。”
  怀疑的种子只需要种下,都不用浇水打理,它自会破土而出,最后遮天蔽日。
  文其姝只是种下了一颗种子。
  
 
第75章 残阳后朔北小谈
  残阳如血。
  一个披甲戴胄的中年男人独自站在苍茫辽阔的黄土地上,不知在向北眺望什么,不远处,一个高大却有些黑的男子小跑着过去,将一封信递到他手上,“大哥那边加急来的。”
  郑行川拆开信,徐勿之凑过去,郑行川瞪他一眼,他又笑嘻嘻地把头扭过去,挠挠头,“郑将军,这就算给我看我也看不懂嘛。你帮我看看,大哥在信里提到我没?他有没有说和临风什么时候回来?”
  郑行川道:“要是这样的信,也就没有必要作密信加急送来了。”
  徐勿之嘿嘿笑两声。
  空旷的草地上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脆生生,声音越来越大,离他们越来越近,“黑三!徐勿之!快来帮忙!送个信怎么这么多话!别扰了大将军的清净,就你最烦!”
  徐勿之一听这聒噪的声音就知道是谁了,他皱起眉头,很不耐烦,头也不回,“你那里不是还有好几个人吗?我好容易休息一会儿!”
  郑行川正饶有兴致地听二人拌嘴,闻言立马问道:“黑三,你刚才这拿信的手洗过没有?”
  徐勿之不说话,只尴尬地挠头。
  郑行川刚抬起手,徐勿之立刻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脖子,脚一抹油,连声道:“我去给阮驹帮忙!我去给阮驹帮忙!”
  阮驹跑了几步又停住,她不嫌事大,冲着郑行川喊道:“大将军,黑三刚才去给我们找望月砂了。”
  “望月砂是什么?”
  徐勿之要捂她的嘴,被她死死抓住手,她偏要说出来,“兔子的粪便!黑三亲自到兔子窝里掏的!”
  郑行川气得跳脚,喊着黑三,徐勿之却揪着阮驹,好容易才将人拖走。
  阮驹好容易从徐勿之的手里把手腕拔出来,她抬眼,很幽怨地一瞥,“我可是在帮你。”
  徐勿之白眼翻上天,“怎么帮我?小姑奶奶你不害我,我就求神拜佛了。”
  阮驹竖起两个手指,十分得意,“我只说两个字。”
  她挑起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唐兰。”
  徐勿之“哎呦”一声,黑眼珠从天上落下来,“姑奶奶,不早说,她来了?在哪呢?”
  阮驹叹口气,捂住胸口,“我好心好意,却被某人当成是驴肝肺,我实在是伤心难过呢。”
  徐勿之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笑来,“我给你试药一次。”
  阮驹再次竖起两个手指,“两次。”
  “成交!”
  阮驹指一个方向,“北城门,她在熬药。”
  她揪住又要跑的徐勿之后衣领,“你就不能先把手洗了,你可别用你这双爪子去祸害唐兰。”
  唐兰果然在北城门熬药。
  徐勿之整理着装,随手捉住一个小兵,“我这个衣服有没有什么问题?”
  小兵被揪着衣领子,脸都憋红了,“回徐千户,没…有。”
  “那脸呢?”
  “也…没有。”
  徐勿之赞赏似的拍拍小兵的肩膀,顺便把自己手心的水擦擦,他双手背后,吹着口哨,不知怎么地,晃着晃着就晃到了汤药的摊子边。
  朔北远在边地,昼夜的气温差别大,恰又逢冬春交界,这个时候,最容易得风寒,阮驹开了个防风寒的方子,又向郑行川要了十几个人,一行人便在城的四个方向熬药施粥。
  “哟!唐姑娘!真是巧啊。”
  唐兰看他一眼,朝他点点头,客气又疏离。
  徐勿之有些尴尬,但还是搓搓手,继续道:“那什么,左临风有给你写信吗?”
  唐兰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怎么了吗?”
  徐勿之口不择言,“嘿嘿,他给我写了信。”
  唐兰实在琢磨不透徐勿之。
  就行为来看,唐兰能明显感觉到徐勿之对自己有好感,但就语言来看,唐兰觉得实在很难证明徐勿之对自己有好感。
  左临风是她从小定了娃娃亲的人,这事大家基本上都知道,可徐勿之似乎并不在意。
  如此,唐兰只能把他当成是一个举止奇怪的男人来看待。
  唐兰十分随意地回了句,“是吗?”
  徐勿之碰了一鼻子灰,难免沮丧,唐兰熬好了药,摇响铃,很快,药摊子前就围了一大堆人。
  “我来帮你。”
  唐兰一扭头,徐勿之不知从哪里拿了个勺子,笑嘻嘻地朝唐兰挥挥,有些傻气。
  旁边的男人“哎呦”一声,“这位大兄弟!你勺子上还有汤药,都甩我脸上了!”
  徐勿之忙放下勺子,点头哈腰,急吼吼地低下头,“真是不好意思,哎呦您看我,我给您擦擦哈!”
  弯着腰寻觅半天,也没找到个干净布,唐兰递给他一张帕子,徐勿之抬头,唐兰正看着他,颊边两个小小的酒窝,“用我的帕子吧。”
  徐勿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
  唐兰转过头,面前是一对母女,唐兰舀起汤药,嘱咐了几句。
  徐勿之的方向又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诶大兄弟!你怎么把帕子自己揣起来了?你看我这脸…我这脸上还黏糊糊的!”
  徐勿之都要跪下来了,自以为很小声道:“大哥,大哥,您别说了,我把衣服脱下来给您擦?成不成?”
  “姐姐。”
  唐兰应声抬头,小女孩怀里抱着一碗汤药,正盯着她,“你笑起来真好看。”
  小女孩的母亲冲唐兰笑笑,唐兰摸摸小女孩的头。
  夕阳终于落下。
  阮驹从东边过来,她搭上唐兰的肩,“唐兰,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药材出了点问题,也不至于到这个时候。”
  唐兰莞尔一笑,“我才是真要感谢你,你不嫌我烦,还肯教我医术。”
  阮驹瞥徐勿之一眼,“我们营帐那里今天烤羊肉吃,就那个坡,一起去吃呗!刘斐可会烤肉了,你去了,我给你一只羊腿!怎么样?”
  徐勿之在一旁,刚要开口,被阮驹一个眼神瞪回去,他只好抿着嘴,偷摸摸地看唐兰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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