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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兰只犹豫了一会儿,而后道:“好,不过我得先回去告诉我爹。”
阮驹拍拍唐兰的肩,“好嘞!你放心,那口味,绝对不让你失望!”
人都走远了,徐勿之用手肘碰了下阮驹,阮驹“啧”了一声,扬声喊道:“唐兰!”
唐兰转过头,阮驹挥挥手,“我们等你啊!一定留个羊腿给你。”
唐兰笑着点头。
朔北的夜并不算黑沉沉,像是随意挥洒了点墨后晕开,再撒上一点金粉。
这处山坡是他们最喜欢来的地方,离星空很近。手可摘星辰,大概就是如此。
刘斐还在仔细地看着火,他抬眸,眼见徐勿之一副不值钱的样儿,他戳戳一旁的和贝子聊得正欢的阮驹,眼神示意了一下。
阮驹道:“黑三,收收你那不值钱的样儿!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不让你说话吗?”
贝子举手,阮驹拍拍他的头,“这么积极?那你说吧!”
贝子说,“因为你想不让黑三说话就不让他说话。”
徐勿之呸呸呸几声,“阮驹,你看你都把贝子教成什么样子了?还黑三,黑三是你叫的吗?”
阮驹把乱躲一气的贝子塞到身后,“这能怪我吗?能怪贝子吗?你去怪左临风,还不是他起的。”
提起左临风,徐勿之叹口气,而后仰天灌口酒,“临风、大哥、三万要是都在就好了,之前多热闹。”
提起葛三万,阮驹也沉下脸来。
齐路和左临风或许还能回来,但葛三万,却再也回不来了。
葛三万、徐勿之、左临风这三人曾经要好的能穿一件衣裳,只是后来葛三万为了救左临风,在陵越一战中战死了,这不仅是左临风的心病,也是大家的心病。
刘斐忙招呼道:“好了好了!马上就能吃了。这东西我可弄了好长时间。”
徐勿之又张望起来。
阮驹把他脑袋按下来,“放宽心!她一定来!”
徐勿之接过刘斐递过来的羊肉,蔫蔫的,“那可不一定,她爹管她管得可严了,你都不知道,我上次…”
话音未落,唐兰出现在山坡的一边,她换了件浅绿的衣裳,笑着对阮驹招手。
徐勿之又开始挠头,但这次,他头低得有些过分了,都要钻到地底下了。
唐兰探究似的看徐勿之一眼。
阮驹知道徐勿之是什么鬼样儿,指不定脸又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她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啊,大概是在抓头上的虱子。”
唐兰抿起嘴,果然也笑了起来。
徐勿之猛地抬头,没出意外,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贝子大惊,“黑三!你都要把自己憋死了!”
徐勿之动手要抓贝子,阮驹见怪不怪,刘斐递给唐兰一个羊腿。
阮驹问:“怎么样,你爹同意吗?”
唐兰摇摇头,“我爹很古板。”
阮驹叹气,“之前我还羡慕有爹有娘的,可现在看来,也并不是那么好。”
听见唐兰说话,徐勿之放开在地上沾了一身干草的贝子,坐正了身子,一脸严肃道:“女医师确实难。你都不知道,阮驹最开始给那些男人治病时,那些男人一个个眼睛都放光!不过还好阮驹长了张嘴,唐兰,我支持你,但你要是也当了医师,记住不仅要和阮驹学医术,还要学她那张嘴,有人和你搭话,你就问他是不是在解手上有些问题。”
唐兰不懂,“为什么?”
贝子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刘斐憋得面容都有些扭曲。
徐勿之也忍着,勉强道:“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阮驹诧异地望他们一眼,觉得他们的这些动作未免夸张,“小题大做!我这是话糙理不糙!唐兰,你都不知道,那男人四十好几了,都能当我爹了!”
唐兰也笑起来,“阮驹的嘴也太厉害了。”
徐勿之拿走刘斐刚烤好的一条羊腿,要递给唐兰,唐兰手里握着一个,还没吃完,她摇摇头,“我吃一个羊腿就饱了。”
刘斐斜斜睨徐勿之一眼,转头对唐兰道:“唐兰,你要当心的第一个军营的崽子就该是徐勿之!他可是个恶霸!”
徐勿之又把羊腿塞回刘斐手里,嘴里还念念叨叨,“我这不是借花献佛嘛。”
刘斐冲他呲牙,接过本就是自己的羊腿,恨恨地咬一口,“你怎么不自己烤?”
阮驹道:“你又不是没吃过他烤的。”
刘斐这才安静下来。
郑行川来的时候,众人都吃了个七七八八了。
他笑问:“怎么都不等我?”
唐兰认出了郑行川。
朔北的大都督。
她拘谨地站起来,阮驹拉着她,要她坐下,“没必要!郑将军最不喜欢我们这样,坐下吧!”
郑行川呵呵地笑,“是了,不必如此,还是阮驹最懂我,只当我是个夜晚出来溜达的小老头吧。”
刘斐起身,递给郑行川一块羊前腿,郑行川“嚯”一声,“刘斐可太大气了!”
徐勿之道:“将军也该夸夸我,这羊肉可是我好容易弄来的。”
郑行川席地而坐,阮驹问他,“公主去和亲,这仗真的不打了吗?”
郑行川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前头又不是没公主去和过亲。”
只一句,大家就都听懂了。
听他们谈及此,唐兰起身要走,“我爹还在家等我。”
徐勿之也起身,“我送送你吧,天都有些晚了,路不好走。”
郑行川拧眉。
这一路上不是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营帐吗?
唐兰没拒绝。
刘斐冲徐勿之勾勾手,徐勿之俯身,“你送唐兰到她家那个巷子口就行了。”
“为什么?”
刘斐用看傻蛋的眼神看着他,“她爹从前是能徒手扔几十斤大石块的,人称投石器。”
徐勿之双手合十,诚恳道:“感谢兄弟救命之恩。”
贝子也站了起来,“阮姐姐,我困了。”
阮驹摸摸贝子的脑袋:“可怜见的,那你先回营帐睡吧。”
贝子问:“我师傅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阮驹道:“那不得和大殿下和左临风一起回来?怎么了?想他们了?”
贝子已经有些迷糊了,他几乎是眼闭着答话,“春日节要到了,他们不回来,我就少两份礼物。”
阮驹笑了几声,“好了好了,看你困的,你先回去睡。”
阮驹问郑行川,“怎么了?我看今天的信是加急。”
郑行川悠悠地啃了一口羊腿才道:“我去年十月上的那份奏折,不知为何,两个月前才又被递上去。”
刘斐问:“末尾的时间也改了?”
郑行川点点头,“想必是。”
阮驹道:“两月前…那不正是魏国使臣觐见的时候?”
刘斐拿着根棍拨弄面前的火堆,“真是好算计,这不是成心不让咱朔北好过吗?”
朔北主战,远在京都享福的仁惠帝要嫁女儿主和,在仁惠帝谈和的时候,被篡改了的奏折递上去。
要求齐路回朔北。
这在仁惠帝看来就是个求战的信号。
郑行川冷笑几声。
阮驹道:“你说这仁惠帝也奇怪,他又忌惮朔北,又觉得我们朔北蠢钝如猪是怎么一回事?”
郑行川被她逗笑,“你直接说皇上觉得我蠢钝如猪吧。”
阮驹又大放厥词,“他兴许是老糊涂了。”
刘斐显然已经习惯了阮驹的胡言乱语,“我们这位皇上,我倒真希望他能早些如愿,羽化登仙。”
第76章 天在心满坡星梦
送亲的队伍一连走了两个月,两个月间,齐瑜的公主脾气依旧时不时发作。
嬷嬷们要她去轿子里睡,她偏不,一定要睡在驾撵里,说是凉快。
跟来的嬷嬷不肯,又说是失了礼数,又说是公主皮子娇嫩禁不得颠的,齐瑜一概不听,一心要在驾撵里躺着。
周庭光无奈,只得给她在驾撵里铺了一层的狐皮,她白天睡觉,就躺在里面,有时在里头摆弄自己的东西,有时同周庭光聊天。
她问题很多,会问起周庭光的故乡,问起他的家人,问起打仗……
什么问题都问。
周庭光有时嫌烦,就故意装听不见,齐瑜听不到他的回答就会把帘子挑起来,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看着他。
周庭光往往就妥协了,心里抱怨她真是个幼稚又娇气的公主。
快到朔北了,将要路过一小片荒漠。
齐瑜躺在驾撵里,手臂伸到纱帘外头,随着驾撵晃来晃去。
周庭光用手遮着阳光,眯着眼朝前看,“大太阳的天,公主也不怕把手臂晒黑了。”
齐瑜不以为然,掀开帘子一角,头上的冠子被她随意地卸下放在一旁,露出一张素净的脸,“那又如何?胳膊又不经常露出来,好容易有一次机会,不把它放出来晒晒太阳吗?”
嬷嬷看见齐瑜的脸,惊叫一声,“公主,您怎么把冠子也拿下来了?!”
齐瑜瞪她一眼,“不要你管,又不是立刻就到了,等快到了我把冠子再戴上又不迟!再说,这冠子也太重了,头上跟顶了个桌子一样,我不要戴。”
齐瑜的驾撵里什么都有,都是周庭光想办法替她搜刮来的,什么小钗子,小娃娃,小话本……齐瑜没事就在里面捣鼓这些。
齐瑜在驾撵里翻了个身,那截手臂看不见了。
就当周庭光以为她将要安分下来时,她把脑袋伸出来,喋喋,“周将军,是不是要到你家了?我记得你家在章平。”
周庭光道:“我们此次不走章平,要从尊口去往永州。”
齐瑜叹气,“那不是可惜,你连家人一面也难见。”
周庭光向南面望,是连绵的山,看不到头,“即使到了章平,我们也见不到面。”
齐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是一望无际的枯黄,天边起伏着几座山,一点春意都没有。
她把头又伸回去。
大概在傍晚,他们才终于到了城中。
齐瑜坐了端正,发冠勉勉强强戴在头上,透过纱帘掀起的缝隙,她见到了尊口的街市。
只能算是一条街,甚至连市也算不得,街上的人穿的衣裳大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材质的粗布,街上的人,妇女占多数,她们大多头上插着木头雕的簪子或包着粗布,鲜少见到一个价钱稍微高点的簪子。
齐瑜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到了下榻的驿管,官员搓着手等待,有些紧张,一是因为没接待过公主,二是因为尊口这地方实在是穷,驿管虽像样,但与其他地方相比就显得寒酸了,他们怕公主为难不满。
要知道,这可是传闻中,仁惠帝最喜爱的小公主。
周庭光也以为齐瑜要闹腾一番。
可齐瑜竟然什么都没说,周庭光一直将人护送到驿管里头,齐瑜抬头环视屋子一周,能看得出是精心布置过的,但看起来还是很寒酸。
周庭光原以为她此时要发难了,却听她说,“大哥一直住的朔北也是这样的吗?”
周庭光如实道:“回公主,朔北还要再差一些。”
齐瑜默然半晌,又问:“你的家乡章平呢?”
周庭光道:“回公主,和这里,一般无二。”
齐瑜瘪瘪嘴,“你们能住,那本公主也能住,叫那些吓得发抖的官员都回去!本公主又不是妖怪!”
齐瑜身为和亲公主,不能随意走动,周庭光又去街道上给她搜罗小玩意儿,齐瑜最喜欢周庭光带回来的一只草蚂蚱,放在手里宝贝似的看了又看。
周庭光没说,那个草蚂蚱是他自己编的。
到白马坡时,郑行川亲自带队来迎的人。
周庭光和郑行川有些交情,他在吉阳时,就是在郑行川手底下做事,郑行川对他多有提点。
周庭光要跪下拜见,被郑行川拦住,郑行川笑道:“我早就说你小子以后会大有作为!”
白马坡连个像样的驿管也没有,只在一处空地上设了个公主帐,里头什么东西都是新的。
前几天,齐瑜还安心待在帐子里,众人放松了警惕。
只是后来,她不知从哪里弄了件侍女的衣裳,换上了,跑了出去。
嬷嬷发现时,急得心都要跳出来。
得知消息的周庭光慌张起来,却不敢声张,匆忙带了几十个人分头找,只说有个小侍女不见了。
齐瑜和阮驹撞到了一起,阮驹脾气暴,齐瑜也不遑多让,两个人不多时就吵了起来。
周庭光是山坡上看到了被阮驹气哭的齐瑜。
齐瑜一把鼻涕一把泪,阮驹哄不好,在一旁着急,周庭光让后头跟着的小兵先回去通报说找着了,自己一个人下了坡。
周庭光的称呼让阮驹一愣,她完全没料到被自己惹哭的好看小丫头是公主。
阮驹大大咧咧,有些着急地询问:“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公主啊?”
齐瑜抽抽搭搭地抬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阮驹又开始嘴上不饶人,“我知道了,因为你是偷跑出来的。”
周庭光忙阻止阮驹,“姑娘,你少说两句,我这就把公主带回去。”
周庭光也不敢碰她,只能耐着性子催促,“公主,咱们回去吧。”
齐瑜眼睛还红着,她瞪周庭光一眼,“我不要。”
阮驹看她哭得实在是可爱又可怜,也夹着嗓子哄她,“回去吧,这次是我不对,公主,我给你道歉?给你磕头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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