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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时间:2026-03-06 19:36:51  作者:此间了
  格勒不知她为何突如其来这句话,有些直白,他们俩之间原本不该讲这些。
  齐瑜低垂着眉眼,看着被宽大的衣裳遮住的腹部,“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眼下身怀六甲,我不去求皇上,不离开那里,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都得死,大人您是知道的。薛殿下不会留下我们的。可我不想死,更不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死。”
  她的头发很乱,里面夹杂着几根小辫子,她努力用杂乱的头发遮住自己的脸,却怎么也遮不住那明艳的眉眼,与苏日那年在京都见到的烟火一样绚烂。
  格勒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时她还很小,眉眼尚未长成,喜怒形于色,不安和恐惧一眼就能望见,而现在,她似乎变了许多,面上的波动很小,只有眉眼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广阔的天地间,周围的一切都似乎离她十分渺远。
  听说她的亲哥哥、嫂子和母亲都死了,就连她那刚满月不久的外甥也没能幸免于难。
  格勒想。
  或许是为了她的亲人而难过吧。
  “格勒大人。”
  这一声将他飘散开来的想法收束回来,他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一双流泪的眼睛撞入他的视线。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远处似乎有什么鹰扑棱扑棱翅膀飞了起来,是鹰吗?格勒也不确定,但他能确定的是,一定是一只体型大的鸟。因为它翅膀挥起的瞬间,格勒听见了巨大的,尘埃被搅动的声音。
  格勒觉得她和当初的小姑娘重合了。
  格勒那时觉得她可怜,现在也一样。
  她不过是个背井离乡的小姑娘。
  
 
第120章 伤临风终知真相
  尸骸遍地。
  左临风吐出嘴里的血,按在泥土里的枪柄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向四周搅动着土地,吐出几片泥来。
  混战过后,空气中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左临风中了计,被包围合剿了。
  那拉图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新鲜的肉,而这位近来在薛城湘跟前甚受器重的小将则是一只饿了许久的猛虎。
  他用左临风听不懂的语言对召里克说着话。
  接着,他看到他的这位老相识,挥动着手中的剑向他刺来,左临风挡住命脉,却没想到,这把剑错开了自己的命脉,竟然从他手臂弯曲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一阵刺痛之后,他才察觉到这俩人的计谋。
  他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枪一剑,都卡在他的腰间,似乎要将他拦腰斩断。
  左临风呼吸急促,握着枪的手血淋淋的,几乎要握不住,巨大的疼痛叠加着,他意识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腰已经被斩断了。
  就在此时,一声高喝闯入他近乎黑暗的世界,他被甩在地上,尘土被激起钻进他的鼻子,他一连咳了许多声,动作牵扯到腰部,疼痛加剧间,他才确定,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还未分离。
  头昏脑涨,仿佛是什么锐利的沙石飞进了他的脑袋里,在里面晃动着,偶尔撞到脑袋内壁,还从里向外地割着,钝痛间夹杂着锐痛。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吐出的是什么了,血?胆汁?不知道,只知道眼前一片黑,死不死是要听天由命了。
  他不甘心,于是拼了命地要睁开眼,只看见一个骑着枣红色大马的红衣背影,他的心不可避免地震了震。
  徐勿之?
  看来是真要死了。
  左临风想。
  耳边风沙走石的。
  齐路也没想到再见冯瑗会是在这么个境况下。
  冯瑗等在院子里,背对着他。
  齐路一眼就看见了他。
  倒也不是他对冯瑗的背影有多熟悉,是他事先已经知道来者何人了。
  他拍拍冯瑗的肩膀,“放心吧,已无大碍了,只是还昏迷着,或许很快就能醒了。”
  冯瑗变了很多。
  从前还是个娇蛮少爷的样子,现在脸上横着一道三寸长的疤痕,浑身都透着股老练和沉稳,已经是个有模有样的将军了。
  冯瑗见到齐路,先是愣了一愣,起身规规矩矩叫王爷,而后才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齐玟封了齐路为朔北王。
  齐路到底还是成了朔北王。
  冯瑗跟着江南竹去到邶国借兵,后又去到白马坡,现在跟在左临风手底下。
  齐路不禁觉得神奇,从前两个人还在潇雅楼里大打出手,鼻青脸肿的,闹得十分不好看,而眼下,两个人竟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了。
  真是恍然许多年。齐路心中有种捉摸不清的感觉,像是扑棱翅膀的小鸟在怀里乱撞,不疼,但是足够让人不安。
  这样的感觉让他忽地想起一天早上。
  他睁开眼,瞥见落在床上的一根白发。
  怪刺眼的。
  江南竹那时正要起身,墨漆过般的长发披散在后背,齐路将有些朦胧的视线定住,而后,果然在他的发间看到了一缕不合时宜的白色,仿佛一匹上佳的乌金缎抽了丝,叫人看了,难免在心中生了些许落寞。
  一种抓不住的落寞。
  头发和人的身体息息相关。
  江南竹的身子治标不治本,现在有昂贵的药、专门的人调理着,以后呢?
  “王爷?”
  这个称呼让齐路浑身都发冷。
  眼下他终于窥见了,让自己觉得后背发凉的原因,这个名字的后头,是萧忌北赤红的眼,是邹文霖自刎时溅出的血。
  朔北王。
  他是朔北王萧忌北。
  那江南竹就是朔北王妃邹文霖。
  一个被杀,一个自刎。
  平时也没这么冷过。
  大太阳底下,透心的冷。
  齐路缓过来的时候,其实并没过多长时间。
  冯瑗见齐路一直看着自己,那眼神颇为奇怪,是有些疑惑的茫然,他以为他是想到了从前的事,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挠挠头,“那时年纪小,又仗着自己舅舅身份高,闹了不少笑话。”
  齐路却只微笑,“年少能轻狂些许时日,也挺好的。”
  齐路问他当时被伏击的情况。
  冯瑗回答得很快,“折损了两千人,但好在粮草无碍。”
  望西被围,但情况并不算糟糕,绝对没有到需要薛城湘暴露一条隐蔽路代价的地步。
  在东峰谷里,魏国兵马来的这条路,足以用于更重要的用途。
  况且,召里克和那拉图两员大将,实在招眼。
  一开始也并不知道左临风会来,他潜在队伍里,只有冯瑗知道。
  用两员大将对一个冯瑗,实在是大材小用。
  齐路奇怪道:“薛城湘怎么这么急?”
  冯瑗脸上的疤,在脸上干干净净时格外明显,他点点头,“这次伏击,不像是有准备的,想必他也慌了。”
  对于这个说法,齐路不置可否。
  这话完了,两个人依旧站在外面的院子里等,也没其他的话说。冯瑗用余光瞥了齐路一眼,齐路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虽说旧人重逢,难免多寒暄几句,但冯瑗自认为与齐路没什么交情,齐路也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人,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与左临风就差了两级,与齐路,更是相去甚远,因此,这么站着,让他颇感不适,但苦于没法赶人,又不好先走,于是就只能继续这么僵持着站着。
  一直到齐路开口,他才如蒙大赦。
  可当他听齐路说完这句话,他又如坠冰窟。
  他问:“南安王在邶国有没有发生什么?”
  冯瑗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这事不是一个好开口的。
  因为那场景实在太难堪了,即使没有传得到处都是,他们这些亲眼见过的,邶业那些权贵里,也都传得差不多了。
  冯瑗缄默。
  只要是人,都不会愿意被人看到那副难堪的样子,冯瑗想起江南竹挺直的脖颈,即使在那么难堪夜晚,也没有弯曲一点。
  沉默也是有声音的。
  是齐路自己的心跳声。
  冯瑗有些艰难地开口,“南安王殿下,只是去借兵而已。”
  齐路看着冯瑗。
  冯瑗感受到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把自己钉在他面前,他勉强转过头去。
  齐路道:“冯将军,你不告诉我,我也能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比如说,那个从邶业来的将军。”
  是小檀将军。
  他陪着江南竹在邶业的半个多月里,这位小檀将军可谓是殷勤备至, 但江南竹对所有人都是笑面相迎,唯有对这位小檀将军,从来都是横眉冷对。
  而他,也依稀听到了一些东西。
  若是让这位小檀将军来说,倒不如让他说了。
  冯瑗松了口,他先是叹口气,“殿下与其去找没有亲见的小檀将军,不如听我说了。”
  冯瑗只是说了一句话。
  轻飘飘的一句,落在他心上,却又千钧之重。
  他隐约猜到了。
  但是确定和猜测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冯瑗仔细打量着齐路的神情,看着齐路的脸渐渐转为灰白,恰好这时,阮驹出来,碰到他们,“你们进去吧,左临风醒了,都能说能笑了。”
  
 
第121章 思旧友却见新人
  左临风是生生被疼醒的。
  他蜷缩着,嘴里嘶嘶地吐着气,腹部实在疼得很,他意识尚不清醒,竟然要用手去捶伤口。
  一只手很迅速地握住他的手腕,手掌心的一些地方略显粗粝,像是鞋子里灌了几粒沙子般地不适。
  力道很大,原本是紧紧握着的,但很快就松了下来,又像是裹着了。
  温热的,被裹住的手腕还有点点痒。
  因为这一只手,左临风觉得心里老是惦记着个事一般,不多时便醒来了。
  被水晕开一样的场景,左临风依稀能看见一个红衣背影。刹那间,失去意识前的一幕与这一幕相连接,他几乎脱口而出,欢声叫道:“黑三!”
  那红色的身影一顿,接着转过头来。
  场景也随之定住。
  是明井。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明井看着左临风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他只觉得左临风垂下视线时掠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比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还要难堪。
  左临风反应奇快,他仰起了头,神情骤变,竟又笑开了。
  他这才认出是明井。
  果然如他当年想的那般,出落得更好看了。
  他的长相要比江南竹柔和许多,没有什么棱角,只是眼神很冷,此刻盯着他,还有些木,垂眸的时候倒有股楚楚可怜的姿态。
  如果说江南竹乍见是清可见底,叫人只能远观的潭水,那明井就是倒映着满岸春色的湖水。
  清俊而柔美,但终究是柔美占多数。
  见到明井,左临风自然是欢喜的,劫后余生,久别重逢,他怎么能不欢喜?
  “哟,是我的小明井啊——”
  他忍不住去捏他的脸,明井略微往后缩了一缩,但幅度太小,还是被左临风捏到脸颊肉。
  明井也不恼,就是脸色不好看,要知道他之前脾气十分不好,碰到就要炸毛,现在却只是轻轻捉住他的手,“别动了,当心伤口。”
  冷脸美人才带劲。
  左临风想。
  美人他在京都见过不少,各类美人,简直目不暇接。他从前觉得江南竹好看,就是觉得他通身那种轻飘飘的气质好,谪仙一般,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江南竹脸上的笑,左临风不喜欢,总让他觉得一个仙子堕入凡尘了,实在可惜。
  眼下明井冷脸,又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他倒觉得恰如其分了,于是越发直勾勾地看着。
  只是左临风唯一没想到的大概就是……
  明井转过身,站起来,那是与俊俏面容一点也不符的高大,像是一棵树上只长了一朵花的诡异,惊得左临风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么高?
  他目光下移。
  鞋底也不是什么高台底,也没踏到什么东西上……实打实人家自己长的个子,做不了一点假。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人家的个子所发表的见解,不免悻悻,尴尬间,他四处胡乱张望,这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的衣裳已经没了,只腰间缠着厚厚的细布,于是故意嚷道:“哎呀,这伤的地方!别再给我这肚子上好容易练的紧实地方给伤没了!”
  话风转变,“诶,你知道吗?当年我和那些兄弟们在练武的时候,不少姑娘透着那木栏偷看呢!我就骑着马,走一圈,人家多少来一趟不是?”
  他看着明井端着汤药转过身来,而后坐下,他本想逗他笑笑,缓解自以为的尴尬气氛,却见这人脸更紧绷了,估计再多说一句那脸皮子就要涨开了。
  左临风心里又犯嘀咕,也不知怎么的冒犯到这位美人了,看来冷脸美人也不好,他此刻越发坚定自己要娶一个温婉动人的美人的决心了。
  他直冲着明井笑。
  明井却一点也不想笑,只挪开视线。
  喜悦的那股劲过去了,瞧见这人也安全了,都能说话气人了,明井就在肚子里算旧账了。
  他来了这里这么久,左临风除了着人带来口信,其他一概没有,也没说什么时候见面,就只含糊着什么有缘必会相见。
  他心里不是不知道。左临风的生活里有太多事、太多人,对于他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他在京都认识的一个小孩子,唯一不同的是现在长大了。
  他只佯装不在乎。
  左临风被托起,腰间垫了一个枕头,明井一声不吭,给他喂药。
  左临风觉得这氛围多少有些怪异,之前明井是小孩,现在呢?
  这张脸给自己喂药,他竟然莫名地害臊。
  “我自己来。”
  明井没松手,“你还伤着。”
  左临风道:“这不有点不好意思嘛。”
  明井看着他,很冷地,“如果是刘斐你也会不好意思吗?”
  左临风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惊。
  现在即使不是小孩,但也是男的啊!如果刘斐给他喂药?他一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说不定还要挤眉弄眼地捉弄他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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