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待他好,是长辈的疼爱,是师恩的厚重,是清冷禅院里唯一的温暖,安稳、踏实,却也带着距离与规矩。
可沈玄墨对他的好,是全然不同的。
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毫无保留的宠溺,是事事以他为先,处处为他着想。
是赶路时怕他累,特意备好宽敞舒适的马车;
是歇脚时怕他饿,第一时间为他准备热食热汤;
是夜里怕他冷,悄悄将他拥入怀中,用体温为他驱散寒凉;
是看他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是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暖意,是随口一句嘘寒问暖,都藏着沉甸甸的在意。
这种好,热烈、直白、滚烫,毫无保留,毫无条件。
它像春日暖阳,一点点融化忘尘心中积攒多年的冰雪;像山间清泉,一点点浸润他早已习惯冷清孤寂的心田。让这个从小对俗世漠不关心、对人情一窍不通的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跳失控,什么叫心慌意乱,什么叫一靠近就耳根发烫,什么叫一被注视就心神摇曳。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无比美好。
美好到让他贪恋,让他上瘾,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更多,拥有更多。
几日后,两人辞别了王大爷王大娘与小石头,再次踏上旅途。
马车依旧平稳,小白通人性,步伐稳健,拉着车不紧不慢地前行。这匹马是当初沈玄墨随手买下的,本只图个方便,没想到竟是一匹难得的良驹,灵性十足,听话温顺,通体雪白,沈玄墨便随口唤它小白。
这一日天气极好。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温暖明亮,洒在原野上,金灿灿一片。道路两旁草木葱茏,野花遍地,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舒适得让人沉醉。
忘尘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车厢内。
他难得主动,轻轻掀开车帘,迈步坐在了马车前的车辕上。
白衣胜雪,身姿清挺,长发被风轻轻拂动,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眉眼清冷,却在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极软的弧度。那抹笑意极浅,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却足以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像冰雪初融,像月光落肩,美得不染尘俗。
他没有看沿途风景,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前方那道青衣身影上。
沈玄墨骑着黑马小黑,身姿挺拔,青衣猎猎,一手轻拉缰绳,一手随意搭在膝头,步伐悠闲,气度从容。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温润,连背影都让人觉得安心。
忘尘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发丝,看着他偶尔抬手轻拍马颈的动作,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温柔气息。
心跳,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加快。
“咚咚、咚咚、咚咚……”
沉稳而有力,在胸腔里轻轻回响,清晰可闻。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陌生,慌乱,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甜蜜。
他忽然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刻。
不必说话,不必刻意,就这样安安静静陪着,看着他,守着他,便觉得满心安稳。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那道太过专注的目光,马背上的沈玄墨忽然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
沈玄墨先是一怔,看清车辕上坐着的白衣身影,看清他眼底专注的目光,看清他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瞬间眉眼弯弯,冲着忘尘露出一个毫无防备、干净又傻气的笑容。
没有平日里的温润风流,没有江湖公子的从容优雅,就是简简单单、发自内心的欢喜,像个得到糖果的少年,干净、明亮、耀眼,直直撞进忘尘心底。
忘尘的心猛地一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炸开,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沈玄墨的笑容,看着他眼底满满的自己,心思一动,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脱口而出。
他微微抬眸,运起一丝微弱内力,将声音清晰地送到沈玄墨耳边,清清淡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玄墨,我也想骑马。”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沈玄墨耳中。
下一瞬,沈玄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睁大眼,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忘尘,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
这是忘尘第一次主动对他提出要求。
自相识以来,忘尘向来安静顺从,无论他做什么,安排什么,忘尘都只是轻轻点头,从不多言,从无要求,永远是一副“都可以”、“随便你”的淡然模样。
可现在,他家小尘,竟然主动说——想骑马。
沈玄墨愣了足足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
下一秒,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开心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眼底光芒大放,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欢喜,“你想骑,我们便骑!现在就骑!”
他立刻轻拉缰绳,脚下轻轻一夹马腹,小黑温顺地停下脚步。
身后的小白仿佛也通人性,紧跟着缓缓停住,马车稳稳落地,没有半分颠簸。
沈玄墨迫不及待翻身下马,几步快步走到马车旁,仰头看向车辕上的忘尘,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尘,慢些,我扶你下来。”
忘尘点点头,伸出手。
沈玄墨立刻稳稳托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轻柔而稳妥,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从车辕上下来,双脚落地时,还不忘伸手虚扶在他腰侧,生怕他站不稳。
指尖不经意擦过忘尘的腰侧,忘尘身子微微一僵,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淡红。
沈玄墨看得心头一软,却不敢过分亲近,只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黑马小黑身旁。
小黑通人性,感受到主人的喜悦,轻轻甩了甩尾巴,低下头,蹭了蹭沈玄墨的手臂,模样温顺乖巧。
沈玄墨先抬脚踏上马镫,身姿轻盈地翻身上马,坐稳之后,立刻俯身,朝着忘尘伸出手,眼神专注而温柔:“来,小尘,把手给我。”
忘尘抬眸看他,轻轻将手放入他掌心。
沈玄墨立刻握紧,微微一用力,带着轻巧的力道,将忘尘整个人稳稳带上马。
忘尘顺势坐在了沈玄墨身前。
两人瞬间紧紧挨在一起。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清晰可感。忘尘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沈玄墨沉稳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慢慢重合,一起轻轻颤动。
沈玄墨一手稳稳拉住缰绳,另一只手自然地环过忘尘的腰,将人轻轻护在怀中,动作轻柔而自然,既不会让他觉得束缚,又能稳稳将他护住。
掌心贴着忘尘纤细的腰肢,触感柔软细腻,沈玄墨的心猛地一跳,呼吸微微一滞,心底瞬间乐开了花,甜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搭在忘尘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忘尘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像松枝,像清泉,好闻得让他舍不得移开。
“走了,小黑。”
沈玄墨轻轻晃动缰绳,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小黑会意,迈开轻快的步伐,再次缓缓跑了起来。
身后的小白也紧跟着迈步,拉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黑一白两匹马,步伐协调,默契十足,在空旷的原野上留下一串轻快的蹄声。
风轻轻吹过,拂起两人的发丝,衣袂翻飞,阳光温暖明亮,天地辽阔,原野无边,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马背上的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忘尘坐在前面,沈玄墨从身后将他轻轻环住,下巴抵在他肩头,呼吸交织,体温相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每一次细微的呼吸,每一次轻微的心跳。
忘尘的心跳,更快了。
浑身都像是被暖意包裹,从耳尖到脖颈,再到脸颊,都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沈玄墨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侧脸,看着他纤长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宠溺与欢喜。
他忍不住轻轻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忘尘的耳廓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小尘,第一次骑马,感觉怎么样?”
气息拂过耳廓,忘尘的耳朵轻轻动了动,那抹淡红瞬间加深,像是染上了一层胭脂,娇艳动人。
一股细微的痒意,从耳尖蔓延至心底,酥酥麻麻,让他浑身都微微发紧。
他努力稳住声音,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不带半分慌乱:“感觉……还不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底早已乱作一团,耳尖发烫,心跳失控,连呼吸都微微有些不稳。身后人的体温、气息、心跳,清晰地包裹着他,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而慌乱。
不自觉地,他轻轻往后靠了靠,更加贴近沈玄墨的怀抱。
那一个细微至极的动作,却让沈玄墨瞬间浑身一僵。
怀里的人更加贴近自己,小小的一团,安静温顺,依赖又信任。那抹泛红的耳尖就在眼前,白皙细腻,娇艳动人,好看得让他呼吸一滞,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低头,轻轻吻上去。
吻那片泛红的耳尖,吻他光洁的额头,吻他柔软的唇瓣。
念头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沈玄墨喉结轻轻滚动,心底燥热难耐,连忙用力摇摇头,在心底拼命告诫自己:不能想,不能乱来,小尘性子清淡,不能吓到他。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收紧环在忘尘腰上的手臂,将人护得更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柔笑道:
“那就抓紧了。”
话音刚落,沈玄墨忽然轻轻一夹马腹,手中缰绳微扬。
原本悠闲踱步的小黑,瞬间心领神会,四蹄扬起,速度陡然加快!
“吁——!”
忘尘完全没有准备,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吓得下意识紧紧抓住马颈上的鬃毛,整个人往后缩,牢牢贴进沈玄墨怀里,眼睛微微睁大,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一丝慌乱无措,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啊……”
他轻轻低呼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软糯。
沈玄墨看得心头一软,连忙收紧手臂,稳稳将他护住,低声笑道:“别怕,有我在。”
风瞬间变得急促,从耳边呼啸而过,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原本平缓的旅途,瞬间变得轻快而刺激,视野飞速后退,原野、树木、花草一一掠过,天地开阔,风驰电掣,畅快淋漓。
忘尘渐渐放下慌乱,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从指尖划过,感受着身后人安稳温暖的怀抱,感受着骑马飞驰的自由与畅快。
没有恐惧,只有安心。
因为他知道,身后的人会牢牢护住他,绝不会让他受半分伤害。
沈玄墨低头,看着怀中人渐渐放松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唇角,眼底的温柔与宠溺,浓得化不开。
他轻轻将下巴抵在忘尘发顶,抱着怀里的人,骑着快马,奔驰在辽阔的原野上。
风在吹,心在跳,身边是最想守护的人。
这一刻,江湖万里,名利恩仇,全都不值一提。
他只愿时光停留,岁月慢行,就这样抱着他,一直走下去,走到天涯海角,走到岁月尽头。
马背上的两人,紧紧相依。
风拂过白衣青衣,拂过两颗紧紧靠在一起的心。
第26章 斜阳伴归途,灯下两心倾
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余晖洒在原野上,给青草、溪流、远山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马蹄踏在松软的土路上,发出沉稳而轻快的声响,小黑步伐舒缓,不再像方才那般疾驰,载着相拥的两人,慢悠悠地行在暮色里。
忘尘安安稳稳地坐在沈玄墨身前,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身后人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温柔而绵长的节奏。他不再有半分慌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微微后仰,将自己完全托付给身后的人,眉眼间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安稳与柔和。
沈玄墨一手轻拉缰绳,让小黑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另一手始终牢牢环在忘尘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感受着怀中人细腻的触感。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忘尘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发间干净清浅的气息,心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满足。
风缓缓拂过,带着傍晚的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萦绕的暖意。忘尘的长发被风拂起,几缕发丝轻轻飘到沈玄墨的脸颊上,酥酥痒痒的,却让他心头越发柔软。他微微偏头,避开那些细软的发丝,目光落在忘尘泛红的耳尖上,喉结轻轻滚动,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愫,只静静抱着他,享受这片刻的安稳相伴。
“冷不冷?”沈玄墨轻声开口,气息喷洒在忘尘的颈侧,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风有些凉了,若是冷,我们便靠得再近一些。”
忘尘轻轻摇头,声音软而轻:“不冷,很暖和。”
有他的怀抱,有他的体温,哪怕晚风再凉,也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沈玄墨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再多说话,可这份沉默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满是默契与温情,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身后的小白拉着马车,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通人性的马儿似乎也懂得主人的心意,步伐平稳,不曾惊扰到马背上的两人。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轱辘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暮色里最温柔的伴奏。
沿途的风景缓缓后退,原野渐渐变成成片的树林,树木葱茏,在夕阳下映出深浅不一的光影。偶尔有归巢的鸟儿从枝头掠过,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更添了几分傍晚的静谧。忘尘微微睁开眼,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色,心中一片澄澈安宁,他忽然觉得,所谓人间至美,从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也不是什么桃源仙境,而是身边有沈玄墨相伴,无论走在哪里,都是最美的风景。
不知行了多久,远处渐渐出现了房屋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缓缓飘散,一座安静的小镇出现在眼前。青灰色的屋顶,低矮的院墙,街道上零星有行人匆匆归家,犬吠声远远传来,满是人间烟火气,温暖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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