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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清冷如冰雪的人，此刻抚琴时眉眼温柔，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仿佛整个人都与江南的温婉融为一体。琴音入耳，涤荡心神，所有的杂念与烦忧，都在这一曲琴声中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沉醉与温柔。
沈玄墨缓缓放下酒杯，轻轻起身，缓步走到忘尘身后，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靠着他的肩头，闭上眼睛，全身心沉浸在琴音与身边人的温暖之中。
酒香清雅，琴音悠扬，暖风温柔，身旁是心尖上的人。
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了这一方小小的花船之上。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忘尘缓缓收回手指，琴音余韵仍在湖面轻轻回荡。
沈玄墨依旧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忘尘身上淡淡的清浅气息，混着酒香与琴音的余韵，让他心头微醺。他微微蹭了蹭忘尘的肩头，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几分满足，又带着几分感叹，轻轻嘟囔道：
“小尘啊小尘，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他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语气含糊，带着几分软糯的依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有多喜欢眼前这个人，
清醒地知道自己有多庆幸，能陪在他身边，
清醒地知道，往后余生，无论江湖如何变幻，无论岁月如何老去，他都要与这个人一起，守着这片江南烟雨，直到白头。
忘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靠向他，任由他靠着自己。
船舱外，花船依旧在湖面慢悠悠地飘荡，杨柳依依，碧水悠悠，暖风携着花香，轻轻拂过两人的发丝。
琴音已歇，温柔未停。
岁月悠长，未来可期。
江南的风，温柔了时光；
身边的人，惊艳了岁月。
这一场江南行，没有江湖恩怨，没有阴谋算计，只有满心欢喜，与岁岁年年的相守。
第34章 恶名沸武林，盟主谋帝图
时光一晃，沈玄墨与忘尘在江南悠游，已是一月有余。
江南依旧是暖风拂面、杨柳依依的温柔模样，湖面画舫往来，茶楼酒肆笑语声声，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半点也没有被北方的江湖风浪沾染。两人每日或是临水听琴，或是漫步长堤，或是寻一处僻静山林静坐，彻底将武林中的是非恩怨抛在脑后。
可千里之外的中原武林，早已是风浪翻涌、人心惶惶，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平静。
一切的源头，都始于武林盟主柳无生接连灭门小帮派的血案。
最初，只是几件被刻意压下的灭口惨案，在茶亭酒肆间悄悄流传。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血案被翻出，越来越多的流言如野火般蔓延，再加上一些被柳无生欺压过的势力暗中推波助澜，局势彻底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短短一个月时间，关于武林盟主柳无生滥杀无辜的传闻，已经席卷了整个江湖。
一开始，还只是他亲手做下的几桩灭门事件。到后来，凡是江湖上出现不明不白的仇杀、失踪、灭口惨案，不管真假、不管远近、不管有没有关联，统统都被算在了柳无生的头上。
十几年前的旧案、几十年来的悬案、某些门派内部的私斗仇杀……所有脏水，一股脑全都泼到了柳无生身上。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哪怕其中九成九都是假的，可当所有人都在说、都在传、都在信时，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曾经的柳无生，在江湖上是何等形象？
是武林正道的领袖，是扶危济困的侠客，是公正严明的盟主，是无数江湖弟子心中敬仰崇拜的榜样。提起武林盟主，人人都要赞一声侠义、正直、公平、宽厚。他一言九鼎，号令武林，莫敢不从。
可如今，一切都彻底颠倒。
柳无生这个名字，已经成了江湖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三个字。
从人人敬仰的正道盟主，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盖世魔头。
街头巷尾、茶寮酒肆、门派内外、南北黑道，所有人提起他，都是又怕又恨。
有人说他为了夺权不择手段，残害同道；
有人说他修炼了邪门武功，需要活人血祭；
有人说他暗中勾结外敌，出卖武林利益；
有人说他心性残暴，以杀人为乐，视江湖人命如草芥。
到最后，就连用来吓唬哭闹不休的孩童，都只需要说一句“柳无生来了”，孩子便立刻不敢再哭。
其凶名之盛，比起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魔教教主，还要可怕几分。
声名狼藉，人心尽失。
这八个字，足以形容柳无生如今的处境。
而这一切，都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柳无生本人的耳朵里。
风家堡，早已不复往日的威严与平静。
整座堡垒都被一股压抑、恐怖、惶惶不安的气氛笼罩。下人们走路低着头，说话压着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一个个心惊胆战，能躲多远躲多远，绝不敢靠近柳无生所在的书房、大殿、起居院落半步。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这位盟主会不会突然暴怒杀人。
书房之内，地面上早已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碎裂的瓷片。
白瓷杯、青瓷杯、玉杯、琉璃杯……但凡柳无生手里能拿到的杯子，几乎都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短短一个月，风家堡里的茶杯，被他摔得快见底了。
“砰——！”
又一只白玉茶杯被狠狠砸在青砖地面，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四溅。
柳无生站在满地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脸色狰狞得近乎扭曲。
他身上那一身象征着武林正道魁首的黑金盟主锦袍，此刻再也撑不起半点威仪，只显得戾气冲天，骇人至极。
下方跪着的探子和心腹，一个个浑身发抖，额头紧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句话说错，便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声名狼藉……魔头……妖邪……”柳无生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念着江湖上流传的称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滔天怒火，“一群瞎子！一群愚民！一群废物！”
他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失控发狂。
那些灭门案，有几件确实是他为了掩盖阴谋、杀人灭口所为。
可剩下十之八九的案子，根本与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全是栽赃！全是陷害！全是污蔑！
可偏偏，整个江湖都信了。
偏偏，他百口莫辩。
偏偏，他越是想解释，越是想压制，反而显得越是心虚，越是坐实了那些骂名。
他苦心经营数十年，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正道盟主形象，短短一个月，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本盟主一生行事，何时轮到他们指指点点？！”柳无生怒吼一声，一脚踹翻身旁的梨花木桌，书籍、笔墨、摆件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下人们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上前收拾。
柳无生喘着粗气，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怒火滔天，可更多的，却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名声这东西，看似虚无缥缈，却是他称霸天下最重要的根基。
他原本的计划，是一步步蚕食武林势力，以武林盟主的身份，掌控天下江湖力量。
然后，再以绝对的武力和威望，顺势而起，挥戈天下，推翻当朝皇帝，自己登基坐殿，成为一统江山的帝王。
没错。
他的野心，从来就不是区区一个武林盟主。
区区武林盟主，怎么能满足他柳无生的胃口？
他要的，是万里江山，是九五之尊，是生杀予夺、一言定天下的皇权！
当皇帝，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王朝，让天下万民、江湖武林，全都匍匐在他脚下，这才是他毕生所求。
为了这个目标，他隐忍了几十年，布局了几十年，牺牲了无数人，双手沾满鲜血，也在所不惜。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
名声尽毁，威望扫地，江湖中人对他敢怒不敢言，暗地里早已离心离德，各怀鬼胎。八大门派表面顺从，实则观望犹豫，甚至暗中提防。再这样下去，别说挥戈天下、推翻朝廷、登基称帝，就连他这武林盟主的位置，都快要坐不稳了。
一旦八大门派联合起来发难，一旦江湖群起而攻之，一旦朝廷借机以“清剿魔头”的名义出兵围剿，他柳无生，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柳无生停下脚步，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底赤红一片，闪烁着疯狂而狠厉的光芒。
他不能输。
也输不起。
几十年的布局，几十年的隐忍，几十年的血债，绝不能毁于一旦。
必须破局。
必须立刻扭转眼前的颓势。
必须重新掌握主动权。
柳无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暴怒与焦躁，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名声坏了，可以再造。
人心散了，可以再收。
计划慢了，可以提前。
如今，江湖已经被搅乱，人心浮动，朝廷也必定注意到了武林的动荡。与其被动挨打，被人一步步逼入死路，不如铤而走险，先发制人。
柳无生缓缓抬眼，阴鸷的目光穿透书房的窗棂，望向遥远的京城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而疯狂的光芒。
看来……
推翻当朝皇帝、起兵夺天下的计划，不能再等了。
必须提前。
原本，他还想再布局几年，彻底稳固内部，收尽八大门派，再悄无声息地积蓄兵力、粮草、军械，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再雷霆出击，一击制胜。
可现在，局势已经不允许他再等。
再等下去，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与其坐以待毙，被江湖流言和朝廷猜忌拖死，不如直接掀翻棋盘，赌一把大的。
只要推翻了皇帝，掌控了朝廷大权，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到那时，区区江湖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谁敢不服，直接大军压境，斩尽杀绝。
谁敢再传他的谣言，直接屠灭满门，杀鸡儆猴。
皇权在手，天下我有。
到那时，他想怎么书写历史，就怎么书写历史。
昔日的污名，也能一笔勾销，反成创世明君。
想通这一节，柳无生心中的慌乱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与冷静。
他要立刻召集人手。
不能再用年轻一辈的掌门，那些人资历浅、心思活、容易动摇，靠不住。
他要召集的，是八大门派中已经退隐、却依旧手握实权、影响力巨大的前任掌门。
这些人，大多与他一同年轻过，一同布局过，甚至手中也沾过血、分过利，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更保守，更狠辣，也更渴望巨大的权力。
只有这些人，才敢跟他一起，赌上整个武林的命运，造反、称帝、夺江山。
“来人。”柳无生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却依旧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方跪着的心腹浑身一震，连忙磕头：“属下在！”
“以本盟主的名义，发出盟主密令，八百里加急，秘密召集八大门派前任掌门，即刻赶赴风家堡，不得有误。”柳无生的声音低沉而肃杀，“记住，秘密行事，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是！属下遵命！”
“告诉他们，”柳无生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事关重大，关乎武林存亡，关乎他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必须来，不来，便是死路一条。”
“是！”
心腹不敢有半分耽搁，重重磕了一个头，起身快步退出书房，立刻去安排密令传递事宜。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柳无生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边，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周身戾气与野心交织，气势骇人。
江湖的流言，他不在乎。
天下的骂名，他不在乎。
阻挡他前路的人，他只会一一清除。
既然温和的路已经走不通，
既然伪装的侠义已经被撕碎，
既然名声已经烂到了底，
那他就不再装了。
从今天起，他柳无生，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武林盟主。
他要做执掌乾坤、横扫天下的帝王。
挡路者，杀。
质疑者，杀。
不从者，杀。
风家堡上空，阴云密布。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天下、席卷武林与朝堂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千里之外，江南。
忘尘指尖轻拨琴弦，琴音悠然，飘散在暖风湖面之上。
沈玄墨靠在他肩头，微微闭目，一脸闲适。
江南的阳光正好，温暖而宁静。
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北方那座阴沉的风家堡里，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阴谋，已经悄然启动。
只是即便知道，两人大概也只会相视一笑，依旧抚琴饮酒，不问世事。
于他们而言，
江湖如何，
盟主如何，
江山如何，
都不及眼前这一刻，
风轻，云淡，
琴音温柔，
身边有人。
第35章 密信双至，天罗地网
江南的春色，在半个月的温润滋养中，已到了最盛的时节。
堤上杨柳万条青丝垂落，随风轻扬，岸边桃杏开得如火如荼，粉白嫣红交织成片，倒映在一汪碧波如镜的湖面之上。暖风熏人，花香满衣，画舫轻摇，渔歌隐隐，整座江南古城都浸在一片温柔缱绻的诗意里，仿佛永远不会被世间的刀光剑影、权谋纷争所沾染。
沈玄墨与忘尘在湖畔寻了一处僻静的别院定居下来，别院不大，却雅致清幽，院内种着几株幽兰与翠竹，院外便是碧水环绕，推窗可见湖光山色，入耳皆是鸟语蝉鸣。两人彻底隔绝了江湖与朝堂的所有纷扰，每日晨起品茶，午后听风，日暮观霞，闲时抚琴对弈，踏春寻芳，日子过得闲适而安稳，宛如一对避世隐居的神仙眷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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