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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砚秋久在朝堂中枢,深谙权谋布局的关键,他清楚,对付柳无生这样心思缜密、狠辣多疑的人,差之毫厘便会谬以千里,若是不能掌握确切的行动时间与计划,一切都是徒劳。
沈玄墨闻言,轻轻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砚秋兄说得没错,这正是最难的地方。柳无生生性诡诈,所有谋逆商议都在风家堡密室进行,参与者只有他和极少数死心塌地的心腹,我们能查到他要谋反,已经是动用了所有暗线,再想探知细节,难如登天。”
“可总不能一直这样干等下去!”白羽眉头紧锁,语气急切,“柳无生可以等一年、两年,可朝廷等不起,天下百姓等不起!我们总不能他一年后谋反,我们就提心吊胆防备一年,两年后谋反就防备两年吧?时间一长,必定露出破绽!”
一时间,书房内陷入沉默,众人皆是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不语、清冷淡然的忘尘,缓缓抬眸,清澈的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字字句句条理分明,瞬间打破了僵局。
“我们可以主动出击,逼迫柳无生提前行动。”忘尘语气淡然,思路却无比清晰,“让穆寒林在江湖上加大动作,持续散播柳无生的罪证,搅动江湖舆论,让他声名尽毁,焦躁不安,方寸大乱。计划一乱,他必然会提前起事,重新制定部署。”
“届时,我们可以暗中制造机会,引导柳无生按照我们希望的方向布局,将他引入我们的圈套。之后分头行动:我和玄墨联络江湖势力,牵制柳无生的江湖力量;白伯父与皇上统筹全局,调动禁军;砚秋兄与白羽在朝堂居中策应,传递消息,配合布防。”
一番话落,众人眼前豁然开朗,原本死局一般的困境,瞬间迎刃而解。
“妙!实在是妙!”白羽击节赞叹,眼中满是佩服,“主动施压,逼他乱阵脚,我们再掌控节奏,如此一来,主动权就回到我们手上了!”
白砚秋也缓缓点头,眉头舒展,随即补充道:“忘尘公子此计极佳,但若想万无一失,最好能买通柳无生身边的心腹,安插我们的眼线。只要能掌握他的实时动向,他的所有计划便会在我们面前一览无余,布防也能精准无误。”
安插内线,向来是权谋之争中最致命的一步,也是最稳妥的一步。
可沈玄墨却轻轻摇头,神色凝重:“此事极难。柳无生多疑狠厉,身边心腹皆是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死士,要么手握重利,要么被他拿捏把柄,想要策反,无异于虎口拔牙,稍有不慎,还会暴露我们全部的计划。”
“不过,”沈玄墨话锋一转,语气坚定,“我会想尽一切办法。穆寒林潜伏在柳无生身边已久,或许他有我们没有的机会与渠道,我会写信让他全力探查,务必寻得突破口。”
众人见状,皆是点头,不再多言。
接下来,众人围绕着这个核心计策,开始在每一个细节上反复推敲、商议、完善。从穆寒林如何精准施压、不被柳无生察觉,到如何引导柳无生重新制定计划;从江湖势力如何联络部署,到京城禁军如何秘密布防;从朝堂之上如何掩饰意图、麻痹对手,到暗线传信的暗号、密道、应急方案;甚至连事败后的后手、安抚民心、稳定朝局的安排,都一一商议妥当。
白砚秋心思缜密,多次补充细节,堵住漏洞;白羽人脉广博,提出多处联络与布防的关键节点;白丞相高屋建瓴,把控全局方向;沈玄墨与忘尘则熟悉江湖规则,精准拿捏柳无生的性格弱点。五人各展所长,互补不足,将一个原本粗糙的计策,打磨成了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
书房内的灯火,从黄昏燃至深夜,又从深夜燃至月上中天,窗外万籁俱寂,皇城沉入梦乡,窗内五人却殚精竭虑,为守护江山社稷彻夜未眠。
直到夜半三更,天边泛起微光,所有细节终于全部敲定,再无疏漏。
白丞相缓缓起身,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神色依旧沉稳威严:“好了,商议到此为止。诸位连日劳累,各自回房歇息,养精蓄锐。从明日起,按计划分头行动,切记,万事小心,不可露出半分破绽。”
“是!”众人齐声应道,语气坚定。
随后,众人相继告辞,各自返回院落休息。沈玄墨牵着忘尘的手,走在白府静谧的回廊上,夜色微凉,灯火昏黄,两人掌心相触,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将共赴风雨,不离不弃。
一夜休整,次日清晨,天刚破晓,京城便已苏醒。
白丞相早早换上朝服,乘坐官轿直奔皇宫。早朝之上,他神色如常,从容处理朝政,绝口不提谋逆之事,待到散朝之后,立刻以有绝密要事启奏为由,留在御书房与皇上再次密议,将昨夜商定的全盘计划上奏,请皇上圣裁,调配禁军、锦衣卫、暗卫,秘密布防。
皇上听罢,龙颜大悦,当即下了密旨,全力配合,一场无声的围剿,正式拉开序幕。
白砚秋与白羽则按照计划,各自前往官署,表面处理日常事务,暗中观察朝堂动静,联络可靠官员,传递绝密消息,不动声色地为后续行动铺路。
而白府的另一处院落里,沈玄墨端坐于书桌前,桌上笔墨纸砚齐备,数十张信笺整齐摆放。他提笔蘸墨,凝神静气,开始书写一封封加密密信。这些密信,将通过飞鸽传书送往江湖各处,联络可靠势力,下达行动指令,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每一道暗号都隐秘无比。
数十只信鸽依次腾空,扑棱着翅膀冲破晨雾,飞向四面八方,将指令传递到每一个隐秘的角落。
在所有密信中,写给穆寒林的一封最为重要,也最为详尽。沈玄墨在信中将全盘计划告知穆寒林,命他即刻加大力度,散播柳无生的罪证,逼迫柳无生焦躁失控、提前起事;信中特意着重叮嘱,让穆寒林用尽一切办法,寻找机会策反或收买柳无生身边的心腹,获取谋反的具体时间与计划。
信末,沈玄墨落笔坚定,字字千钧:“内外呼应,共诛逆贼,成败在此一举,静候佳音。”
他将密信仔细封缄,系在一只带有专属标记的信鸽腿上,轻轻一抛。信鸽振翅高飞,直冲云霄,朝着风家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玄墨站在窗前,望着信鸽消失在天际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柳无生,你机关算尽,野心滔天,妄图以江湖之力倾覆江山,做你的皇帝美梦。
可你永远不会知道,一张由江湖与朝堂联手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为你悄然铺开。
你的末日,近在眼前。
你的皇帝梦,终将化为一场泡影。
窗外,晨光普照京城,巍峨皇城气势恢宏,一派太平盛景。无人知晓,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第37章 流言噬心起杀机,万寿山前置死局
流言噬心起杀机,万寿山前置死局
江湖上的流言,已经到了让柳无生彻底无法忍受的地步。
一开始,还只是暗巷私语、茶寮悄谈,到后来,连寻常百姓走在路上,都敢指着风家堡的方向指指点点。从前提起他柳无生,人人尊称一声武林盟主,敬畏有加;如今再提,只剩“魔头”“屠夫”“狼子野心”之类的字眼,越传越难听,越传越离谱。
什么一夜连灭七门,什么用活人修炼邪功,什么私通外敌出卖中原,什么早已暗中挖好地宫、铸造龙袍皇冠……桩桩件件,都把他描绘成一个嗜血残暴、图谋江山的巨奸。
柳无生起初还能强压怒火,摔杯子、杀下人、封言论、堵渡口,可越是压制,流言越是疯长。到最后,整个江湖仿佛都在等着看他倒台,连原本依附风家堡的中小门派,都开始暗中观望、左右摇摆。
他坐在风家堡那间终日阴沉的书房里,听着属下一遍又一遍上报江湖动向,指节捏得发白,胸口那股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群愚民……一群愚民!”
他猛地一脚踹在桌角,上好的梨花木桌腿应声开裂。
他比谁都明白,名声一毁,人心就散;人心一散,霸业就空。
再这么拖下去,不用朝廷动手,不用江湖正道围剿,他自己就会被这漫天流言拖垮。八大门派的老家伙们虽然还在一条船上,可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为了自保,转头把他卖了。
想让所有人彻底闭嘴,再也不敢议论他、编排他、背叛他,只有一条路——
尽快推翻当今皇上,自己登基称帝。
只要坐上龙椅,手握皇权,一言九鼎,他说自己是侠义,天下人就不敢说半个不字;他说那些灭门是替天行道,史书就会照着写;他说所有流言都是污蔑,天下人就必须信。
皇权,才是最硬的靠山。
可谋反称帝,不是揭竿而起就能成的,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要有合适的时机,名正言顺,一击即中;
地利,要在有利于动手、有利于埋伏、有利于撤退的地方;
人和,要心腹到位、兵力到位、接应到位、宫中内应到位。
三者缺一,都是死路一条。
柳无生在书房里踱了一圈又一圈,眼底猩红,焦躁如焚。
天时在哪里?地利在哪里?他苦苦等待的契机,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股压力逼疯的时候——
“盟主,紧急密报!”
门外传来一声极低的通报,声音都在发抖。
一名黑衣暗卫如同鬼魅一般掠进书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密函,头死死贴在地面:“皇宫内线传来绝密消息,事关重大,请盟主过目!”
柳无生眼神一厉,一步上前夺过密函,指尖都在颤抖。
他撕开火漆,匆匆扫了一眼,目光在几行字上反复停顿。
越看,他呼吸越急促;
越看,他眼底的焦躁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狂喜。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当今皇上,一个月后,将启程前往万寿山清凉宫避暑。
柳无生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仰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天时……
地利……
人和……
这不就全都来了吗!
他太清楚万寿山清凉宫是什么地方了。
那是皇家离宫,建在山中,环境清幽,名义上是避暑静养,根本不是皇宫那种重兵把守的重地。为了不扰民、不显铺张,每次皇上前往避暑,随行禁军人数有限,外围布防松散,内部警戒也远不如皇宫森严。
更重要的是——
他在宫中、在禁军、在礼部、在内侍省安插的那些眼线,这几年已经悄悄布成了一张网。有这些人在,皇上的行程、路线、护卫轮换、起居规律,对他而言几乎是半透明的。
在京城皇宫动手,目标太大,变数太多;
可在万寿山清凉宫动手——
简直是上天送到嘴边的肥肉。
只要在万寿山埋伏,趁皇上避暑、护卫松懈、远离京城中枢的那一刻,突然发难,一举控制皇上,甚至直接斩草除根,再以清君侧、除奸佞为名,顺势带兵入京,拥立自己登基。
大事成矣!
柳无生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脸上第一次露出近半个月来真正的笑意。
那笑意阴冷、疯狂、带着志在必得的狠戾。
“来人!”
“属下在!”
“立刻以盟主密令,召八大门派前任掌门面见!一个时辰,风家堡密室,迟到者,以叛盟论处!”
“是!”
暗卫不敢耽搁,飞速退下。
八大门派前任掌门,都是当年和他一起沉浮、一起分利、一起手上沾过血的老狐狸。他们知道柳无生的野心,也知道自己早已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这些人老谋深算,武功高,威望重,是他这次起事最核心的武力支柱。
一个时辰后,风家堡最深处、戒备最森严、从不许外人靠近的密室之内。
灯火昏暗,九个人围坐一桌。
主位上,柳无生;
其余八位,正是八大门派的前任掌门。
人人面色凝重,眼神深邃,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柳无生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皇上一个月后前往万寿山清凉宫避暑的消息,扔在了桌上。
“诸位,”柳无生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血液沸腾的狠劲,“我们等的时机,来了。”
他起身,指向身后一幅简略的山川行宫图,指尖重重一点万寿山清凉宫。
“这里,守卫松散,远离京城,皇上避暑,随行必不会过多带重兵,正是我们一击必中的死地。”
“我的计划很简单——”
“一,沿路分批埋伏,装作山匪、散客、香客,逐步靠近清凉宫;
二,宫中、随行禁军之中,我的人会配合制造混乱,故意调开防卫;
三,起事信号一起,八位掌门带领各自精锐死士,直冲行宫,控制皇帝;
四,事成之后,立刻对外宣称皇上遇刺,我以武林盟主身份带兵入京,平定叛乱,顺理成章,登基称帝!”
他每说一句,密室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八位前任掌门听得眼神闪烁,有紧张,有激动,有忌惮,有贪婪。
成了,他们就是开国元勋;
败了,就是诛九族的反贼。
可事到如今,他们早已没有回头路。
柳无生把路线、时间、暗号、接应点、人手分配、兵器粮草、信号指令……一桩桩、一件件,详详细细、清清楚楚地布置下来。
谁负责前路埋伏;
谁负责切断行宫与外界的传讯;
谁负责牵制禁军高手;
谁负责直接冲入内殿控制皇上;
谁在山下接应;
谁在中途制造谣言混淆视听。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九个人在密室里密谋了整整一个时辰,每一个细节反复确认,每一个漏洞反复弥补,直到所有人都点头,认为这一局稳赢不输。
“好,既然计划已定,”柳无生目光扫过八人,“各自回去,整顿人手,隐藏行踪,一个月后,万寿山,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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