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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瑾瑜抿着嘴埋着头老实跟在女侍者身后，他心里既有将要见到亲人的喜悦，又有即将知晓真相的恐慌。
喜忧参半，他脑子里一直在演示待会儿看见松子爷爷该怎么做、怎么说。
“先生，我们到了。”女侍者温柔的声音响起，狐瑾瑜回神。
“我家少爷就在里面，先生开门进去即可，我先下去了。”女侍者朝狐瑾瑜微微躬身，转身原路返回。
狐瑾瑜咽了咽口水，心里给自己打了会儿气，开门踏入。
房间略有些昏暗，但狐瑾瑜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侧身抚窗而立的男子。
一头跟狐瑾瑜一样浓密一样长的黑发披在脑后，他身着一袭青衫，玉带束腰，周身气度像极了狐瑾瑜在电视上看到的古装男子。
狐瑾瑜停了脚步，有些忐忑不确定地问道：“……松子爷爷？”
罗子松没吭声，他同样在凝视着狐瑾瑜。
见他墨发高高束起，眉目如画，纵是穿着简单款式的夏衣，还是挡不住的少年意气。
罗子松不由得笑了，轻轻摇头，“我不是松子爷爷。”
“啊……”狐瑾瑜即使做好了准备，还是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眸，随即心想：此人气质如松，会不会是子松爷爷的后人？
没等他深思下去，罗子松又说话了。他抬手撩开自己面上的发丝，轻声笑道：“我这身皮囊，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应该叫我松子哥哥。”
狐瑾瑜一怔，旋即一喜，小跑扑过去，“松子爷……松子哥哥，你还活着，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亲人了呜呜……”
说到后面，竟哽咽出声。
罗子松揽住他，轻抚他的后背。
狐瑾瑜又猛的从他怀里抬头，期期发问：“那，我爹娘他们……”
罗子松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我当时过来时，你爹娘已剩半身，即使我立马接管了你，他们在与天道的抗衡下还是渐渐消散了。”
狐瑾瑜心里一紧，但他早就对父母的结局有了猜测，虽难过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咬牙又问道：“那松花山其他妖呢？我族长伯伯、丫丫和点点呢？”
罗子松看着他轻轻摇头，摸摸他的脸颊，“我只来得及救你，其他的……便顾不上了。”
“当时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为何我们会遭此大劫？”狐瑾瑜泪眼婆娑，委屈巴巴地问道。
罗子松温柔替他拭去眼角的泪，给他讲述了当时事发的来龙去脉。
“当时是妖族和人族修炼最鼎盛的时候，光人族寿命底限少说都是200岁起步，更遑论在寿命上本就碾压他们的妖族？当时不管是妖族还是人族都在疯狂地汲取天地灵气修长生大道、享无上因果。
盛极而衰，天地间的灵气是有限的，但妖和人又都在修炼，死得少生得多，这样就导致天地灵气濒临枯竭，于是天道便开始自救，它专门针对已经修炼，体内有灵气的人和妖降下大劫，强制让生灵把灵气归还给天地。这便是那场大劫的起因。”
狐瑾瑜怔怔地听着，心里憋闷得难受，“大劫来临前就没有一点预兆吗？我们就没有一点准备吗？”
罗子松垂眸轻抚狐瑾瑜的长发，轻轻道：“当时虽然大家都很疯狂，但还是有少数人已经察觉到危机，布下法宝法阵迎劫，但天道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狐瑾瑜沉默良久，又问道：“那这世上除了我们两只妖，还有其他妖……和其他人族修士活着吗？”
罗子松抚发的手一顿，抬眸深深地看向狐瑾瑜，目光复杂难辨，语气幽幽：“不，小宝，这世上只剩你一只妖了……”
狐瑾瑜一愣，茫然地看向罗子松。
罗子松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小宝你没看出来吗？我现在是人啊……”
第85章 两千岁的老妖精
“这……”狐瑾瑜猛的低头去查看罗子松的身体，这确实是一副人类的身体，体内并没有妖族修炼所要用到的内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救我？”狐瑾瑜情绪激动，刚憋回去的眼泪又要冒出来了。
“不，与你没多大关系，”罗子松搂住他轻声哄道，“大劫结束之后，我本体遭到严重破坏——你应该也看见了，那只剩下一个树墩和地下的树根。你当时被迫收纳我和你父母给予你的灵气，虽逃过了大劫但因身体承受不住而进入昏迷一直到不久前才醒来。
而我则因灵力损耗过多本体严重破坏而回到树根进行休养生息。但我的本体毕竟不是完整的，它承受不住我元神的全部，而以现在世界给出的灵力要完整修复怕是还得等上万年。
我如果再一直待在我那残缺的本体里，只怕它好不了还会愈来愈差。所以我只好舍去一部分东西保留记忆投胎，喏，现在就是你看到的模样。”
狐瑾瑜怔怔地听着，“你……舍去了什么东西？”
罗子松目光一顿，抬手理了理狐瑾瑜的领子，“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说到这，他轻轻拍了拍狐瑾瑜的脸颊，“好啦，别愁眉苦脸了，事情都过去了，老天爷降下的天灾，我们只能朝前看。”
狐瑾瑜抿了抿嘴，喉头还是忍不住哽了一下，“松子哥，你还是给我讲清楚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我得死得……活得明白。”
罗子松闻言一怔，半晌放开狐瑾瑜的手起身走向窗户，看着窗外沉默了良久。
狐瑾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言语的冒犯，他这样分明是要将罗子松身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扒开给自己看。
那晚的情形，想想就知道有多惨烈，他竟然还打算让罗子松重复一遍，真是太不该了。
“对不起……我……松子哥你难受就不要讲了，我不听了……”
罗子松背对着他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好说的……大劫来临前早就有风雨欲来之势，人族修士、妖族大能也都纷纷做好了准备。但大家都没料到法宝法阵竟然起不到一丝作用，这些对天道来说就是死物，死物上沾染的灵气更易于天道回收。
之后便是修炼低微的修士迅速消散，松花山上不乏有很多像你爹娘一样，将自身灵气传于子女，但终究是杯水车薪，坚持不了多久便一同殒命消散。
当然，也有只为自己者与天抗衡，但四五千年的道行不过两三个时辰便被天道消灭殆尽……那场大劫从天黑持续到天亮，等我救了你往回看时，松花山已经成了大半座死山，留下的便都是一些未开化的生物了。
你爹娘之前也告诉过你吧，松花山在我的带领下为众妖之罪，它都成这样了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大劫之后我便动用秘术探查还活着的修士，不论人族还是妖族，可惜都没了联系。”
狐瑾瑜默默地听着，仰头问道：“那松子哥，你还能修炼吗？”
罗子松似乎调整好了情绪，转身走回来，坐在狐瑾瑜身边，“修炼不了，这个世界灵气不够，顶多比别人强身健体活得更久些。”
狐瑾瑜垂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良久憋着哭音道：“活得更久是多久，难道后面的日子都让我独自过了吗？”
转眼一想，也许过不了百年他的五百年大劫也要来了，反正躲不了干脆跟他们一起死了算了。
狐瑾瑜心里是这么想，但还是问道：“松子哥，那我现在到底几岁啦？我的五百年大劫什么时候到啊？”
罗子松一愣，旋即笑了，捏捏狐瑾瑜的脸颊，“还五百年大劫，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少说有2000年，这松花山下若不是有我的树根，早已沧海桑田了。”
“啊？”狐瑾瑜震惊，“我一醒来我成2000岁老妖精啦！”
罗子松脸微微一黑，“别在我面前提‘老’字。”
狐瑾瑜赶紧闭嘴。
“不过，”罗子松提醒道，“就算你五百年的大劫还没过，以后也不用过了。”
他笑着揉揉狐瑾瑜肉乎乎的小脸蛋，“你可是我从天道手里抢回来的，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怎么还会用雷来劈你呢？”
“松子哥，你对我真好。”狐瑾瑜很感动，昂着小脸任揉任搓。
“知道就好，”罗子松点点他的鼻尖，微笑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留在松花山上陪我吧。”
闻言，狐瑾瑜有些犹豫了，良久他吞吐道：“可我才刚下山两个多月，都还没玩到什么……”
说到这，罗子松哪里还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小没良心。”
“松子哥，你对我最好了。”狐瑾瑜伸手抱住罗子松，“我给你讲讲我到山下的事。”
狐瑾瑜事无巨细，从下山开始，一直讲到今天上山。
甚至连仅见过一面的裴老爷子都讲了。
罗子松闻言倒是微微蹙眉，“你是说那老人明明是准备过八十大寿，长得却跟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差不多？”
“嗯。”狐瑾瑜点头。
罗子松沉吟了一会儿，“看来这裴家在大劫之前也是人族修士中的大能啊，定是留下了秘籍才让此人寿命远胜于常人。”
狐瑾瑜一脸赞同，“他家好有钱的，若家里没点底蕴谁相信啊。”
“还有一个可能。”罗子松目光直视着狐瑾瑜微笑，“那就是那裴老爷子本身就是那个人族大能，不知运用了什么法子保留了记忆转生。”
狐瑾瑜的眼睛微微睁大，又想起了当时见到裴老爷子的场景，一时间毛骨悚然。
罗子松瞧他模样，拍拍他的脑袋安抚他，“这也并不是没有可能。人族寿命虽然远低于妖族，但明显比妖族不知聪明多少，有法子保留记忆转生也不无可能。”
狐瑾瑜转了转眼珠子，抬头看他，“为什么你不觉得人族也会有像我一样的幸存者呢？”
罗子松淡笑道：“因为他们当中没有像我一样厉害的修士。你知道他们当中道行最高的活了多少年吗？5000岁，这个年龄我们松花山上有3位长老都是这般大。而妖族继我之下道行最高的是八千岁。”
狐瑾瑜这下是心悦诚服了，又聊起了顾远山，“你知道吗？顾远山的血对我的修炼很有帮助呢。”
罗子松脸色淡然，毫不意外，“既然这样，待你修炼堵塞之时多喝他的血，对你大有裨益。”
“什么嘛，”狐瑾瑜笑道，“我多喝他的血，把人喝干了怎么办。”
狐瑾瑜本是笑谈，开个玩笑，却没料到罗子松一本正经，毫不在意地说道：“这有什么，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狐瑾瑜微微一怔。
第86章 我不会害你
狐瑾瑜感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这次见到的松子哥实在让他有些陌生，他隐隐感觉有什么事能够牵连起来。
“什么意思？”
罗子松目光坦然，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说错的地方，他将旁边桌上的茶点推给狐瑾瑜，淡淡道：“时机还不成熟，以后你也会知道的。”
狐瑾瑜皱起了小脸，见罗子松开始自顾自地泡茶，犹豫了许久还是说道：“顾远山对我很好呢，在山下他处处照顾我，还给我取了大名，叫瑾瑜。”
罗子松泡茶的动作一顿，随即想到什么勾了勾唇，放下小茶杯摸了摸狐瑾瑜的脑袋，“瑾瑜，宝玉也。这名儿早在大劫来临前我就想好等你能够化形的时候赐给你，没想到阴差阳错倒借他的口给了你，不过殊途同归，没什么大的差别。”
狐瑾瑜皱了皱眉，眼神中闪着疑惑。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殊途同归？
狐瑾瑜察觉到罗子松应该对他隐瞒了不少事，但他现在却不敢轻易过问。
若是再像刚刚那般要罗子松剖开伤口来给他解释清楚，狐瑾瑜心中不知道要有多大的罪恶感。
他当下不再多想，环顾四周，惊奇起来。
“这个房间里怎么都是族人的东西啊！”
狐瑾瑜跳了起来，他当时一进门眼里便只有罗子松，心绪起伏间所有注意都在罗子松的言语中，哪里还注意到周身是个什么情况。
也就现在他该了解的差不多了解完了，才能分出大半目光看向房间摆设。
让他惊奇的是，房间的大半摆设，置于案上的小玩意儿，他先前都见过，这些现在算来，应该都是已故狐妖和松树精的遗物。
“我猜你定会怀旧，便花了些功夫将他们的遗物保存下来。”罗子松见到狐瑾瑜脸上的笑容，神色更加柔和，轻声解释道。
狐瑾瑜用充满感激的眼神看过去，松子爷爷……哦，不，松子哥果然对他最好了，是除爹娘外对他最好的了。
“这是爹爹的玉牌，他爱极了人间用玉石做的小玩意儿，时不时便会去人间淘宝。”狐瑾瑜走到案边，拿起一个物件，目光中似有怀念与感伤。
他一步步拿起自己熟知的物件，喃喃说出它们的来历。
“这是娘亲亲手做的棉丝盘，她很喜欢望月修炼，但嫌石头咯屁股，便做了此物，柔软舒适。”
狐瑾瑜又拿起一个灰扑扑的石头，仔细打量才看出这原先是什么。
“这是我送给点点的留影石，我托族长伯伯从最南边带回来的。点点尚不能化形，无法走动，又极爱热闹，我便将此物送予她，让她拿着这跟现在的摄像头似的留影石看热闹。”
点点是狐瑾瑜曾经的松树精朋友，就在狐瑾瑜洞穴不远处，两只小妖时不时会聚在一起玩耍。
罗子松早已站在他身边，静静地听他回顾往昔，眼里带着柔情郁色。
狐瑾瑜眼睛一亮，从那众多遗物当中准确的拿起一个老旧的符箓，那符箓被叠成了三角形的模样。
“这是我送给丫丫的平安符。”狐瑾瑜惊喜道，见罗子松侧耳倾听，他不由得解释道，“丫丫就是族长伯伯的儿子，生下来便体弱多病，又很喜欢在我面前边哭边喊疼，我当时烦不胜烦，便托我那喜欢去人间游玩的爹爹去人间最好的寺庙里带回这平安符。丫丫收到这符高兴极了，不住地舔我毛，当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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