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子松用沾了狐瑾瑜眼泪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顾远山的这副皮囊我给你好好保留下来了,你还要什么?顾远山如何对你?你们相处的样子都在我脑子里,我可以模仿出来。”
狐瑾瑜看着他用顾远山的面容摆出这副茫然疑惑的样子,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缓缓绽开一道血痕,温热的血珠砸在子松手背上。
他看着子松骤然睁大的眼,声音破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你想要长生……自己去……别拉上我……”
子松这才注意到,狐瑾瑜的一只手掌心死死按在丹田处,他甚至听到了内丹的嗡鸣碎裂声。
他神色一肃,凝神闭目,一手用力扯开狐瑾瑜的手腕,一手指尖凝出一缕莹白的灵力,小心翼翼地贴在他丹田位置,柔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淌入,一点点填补狐瑾瑜内丹上那道狰狞的裂痕。
“滚开!”狐瑾瑜察觉到内丹在修复,剧烈挣扎起来,膝盖狠狠顶向子松的小腹,身体向后缩去。
子松差点扯不住他,眼看着狐瑾瑜又抬手朝丹田拍去,他眉心一跳,“顾远山还没死!”
狐瑾瑜的动作猛地一停,他怔怔地抬起头来,脸上泪痕未干,“你说……什么?”
子松蹙眉垂首,指尖继续凝出灵力去修复狐瑾瑜体内的内丹。
狐瑾瑜见他良久不言,以为他又在耍自己,身体挣扎了一下。
“别动。”子松头也不抬,“你之前不是指责我对你做什么事都不跟你商量吗?所以这一次我在彻底抹去顾远山之前,留了一手。”
大裂痕修复得差不多,细碎微小的裂痕只能让狐瑾瑜在修炼过程中慢慢自愈了。
子松收手,睁眼,抬头,与狐瑾瑜对视,勾唇,“留他果然没错。”
狐瑾瑜呆了片刻,不顾身上由于内丹受损的剧烈疼痛,凑近子松,皱眉:“你给我说清楚,远山现在到底怎么样?”
“我没让顾远山魂飞魄散,他的魂魄还在这具身体里,只是被我封印住,正在安眠而已。”
“你让他出来。”狐瑾瑜狂喜,压住激动道。
子松瞥了他一眼:“让他出来,我呢?”
“你回树里去。”狐瑾瑜理所当然地回答。
子松冷下脸来,不吭声。
狐瑾瑜皱眉:“你借远山的身体复活,你还想怎样?”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有爱人了。”狐瑾瑜目光警惕,反应极快地回答。
子松的反应不落于他,“所以我打算替代他,留在你身边。”
狐瑾瑜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那我们就打一场,我把你打得顾远山的封印松动,跑出来。”
“你打不过我。”
“那也要试试才知道!”狐瑾瑜火冒三丈,捂着肚子瞪着他,就要开干。
子松皱着眉审视了他片刻,想了想:“我们各退一步吧。”
狐瑾瑜瞪着他不说话,看看他到底要怎样各退一步。
“我可以放顾远山出来。”
子松的第一句话就吸引住了狐瑾瑜,他抿了抿嘴压住开心。
“我和他可以各使用这副身体一半的时间,前提是你要给我和他一样的待遇。”
狐瑾瑜闻言,有些疑惑:“什么待遇?”
子松定定地看着他,“当我在使用他身体的时候,你怎么对他的,就要怎么对我。”
狐瑾瑜嘴角一抽,直接拒绝:“不行,我接受不了。”
子松眼底染上一丝不解:“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你还要怎样?”
“我们还是打一场吧。”狐瑾瑜站在粗枝上,冷冷说道,“要么我打败你你把远山放出来,要么你杀了我一个人去长生。”
两人定定地对视几秒,子松妥协:“你要怎样?”
狐瑾瑜直说:“你给顾远山解开封印,让他自己掌控自己的身体,你回归本体,至于你说的要使用顾远山的身体,等他清醒过来你和他商量,我做见证。”
子松皱眉思索了半晌,叹息道:“行。但我提前告诉你,我和顾远山如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开,而且我明显占上风,你不要做傻事企图把我们剥开。”
狐瑾瑜咬牙:“好。”
随着子松解开封印,将自己大半意识附着在身下的大树上,那双方才还凝着松间雪似的清冷眸子,忽然像被春风吹化了冰面,一点点漫开茫然,露出狐瑾瑜最熟悉的神情。
“远山?”狐瑾瑜紧张地握住顾远山的手,低声试探。
顾远山回神,看着面前的狐瑾瑜怔怔地眨了眨眼,“瑾……瑾瑜?”
狐瑾瑜听到顾远山的声音,再也绷不住,眼眶瞬间红了,一把抱住顾远山,连声音都带着哽咽的颤:“你可算回来了……”
顾远山刚夺回身体控制权,不仅脑子迟钝,连身体都迟缓,他艰难又缓慢地回抱狐瑾瑜,低声道:“太好了……”
他没被子松弄死,他还能看到自己的爱人。
两人在那边情意绵绵了半晌,忽听到松针簌簌声,子松冷淡清冽的声音响起:“好了,我们来谈谈吧。”
三人的争执从深夜到天明,眼看着子松的声音渐渐染上兴奋,似乎越聊越起劲,狐瑾瑜赶紧打断他,一锤定音。
“一天24小时,你可以使用远山的身体4个小时,但必须在我俩都同意让你使用的情况下,且在使用的时候不能再封印远山,他必须在这具身体里保留清醒的意识,知道你拿他的身体在干什么……
我还要强调一句,你可以用远山的身体去与人交流、看风景、吃美食等等,但绝对不能用他的身体去做什么亲密的事,同人接吻上床是绝对不可以的!听到了吗?”
松针簌簌作响:“那这一天剩下的20个小时,我做什么?”
“你在你的本体里修炼发呆都可以。”狐瑾瑜犹豫了一下,跟顾远山对视一眼,“我们俩在修炼这方面都是小白,肯定会请教你……不会让你很闷的。”
子松笑了笑:“是啊……我已经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
这算是同意了。
狐瑾瑜暂时和顾远山住在了松花山上。
两人潇潇洒洒过了一段日子。
这期间每天的4个小时子松都没来使用。
他说,这座山囚了他两千多年,没什么好玩,他早就看腻了,索性留在本体内修炼。
狐瑾瑜和顾远山两人乐见其成。
但两人终归也有呆腻的时候,三个月后,两人准备下山。
临走前,两人来到松下。
“子松,我们准备下山玩了。”狐瑾瑜朝松树喊道。
“早等这一天了。”子松朗声应道,话罢,一截松树枝从松顶落至狐瑾瑜手中,子松的声音从这截松树枝里头传出来,“走吧。”
狐瑾瑜将这根枝拿到眼前端详,树皮粗糙,松针却排列得整整齐齐,阳光落在上面,泛着细碎的银绿光。
他垂下手,看向一旁的顾远山,顾远山微笑着看他,“走吧。”
两人携枝下山。
在之后的岁月里,路过的来来往往的行人总会下意识注意到两个高颜值的青年不管在做什么身边总会带着一根松树枝,有人看出这根松枝的年代久远,价值颇高,出声购买,总会被两人微笑拒绝。
而这个时候,无风松针自动,仿佛也在笑一般。
狐瑾瑜问过顾远山,为什么会同意子松占用他的身体。
顾远山沉默良久,笑着轻声说:“一方面是如果我不答应他肯定不会罢休,另一方面是,他的血在我体内流淌这么多年,我也算是最了解他……他太孤单了,而我现在很幸福,所以有些心软。”
狐瑾瑜听完,怔怔的,不知该说什么。
而在他们来到一个新的、美丽的江南小镇,他们在一座风景优美的旅馆里订了一间房,午后,经过顾远山的允许,子松被同意出来放风。
狐瑾瑜在旅馆睡了一个餍足的午觉,下楼喝水时,他看到子松躺在贵妃椅上,摇晃着一把扇子,望着远处发呆。
狐瑾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是一片湖,暮色里的湖面上,渔人摇着木船缓缓归来,三两野鸭在波心划出细碎银纹,白鹭忽而展翅掠过。
很美。
子松察觉到狐瑾瑜的到来,扭头对他微笑,“你醒了?”
狐瑾瑜抿了抿嘴。
子松从贵妃椅上起身,站起来,走向他。
狐瑾瑜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刚要开口,子松突然抱住了他。
他一惊,刚要挣扎,抱着他的子松睁眼,变成了顾远山。
狐瑾瑜愣住了。
顾远山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他,侧头瞥了眼贵妃椅旁小桌上的松树枝,低声道,“他哪也没去,看了一下午的湖。”
狐瑾瑜怔了怔,这一刻,他隐隐明白了顾远山说子松太孤单是什么意思。
松花山上的美景也许对子松来说真的看腻了。
他跟他们下山,或许不是为了破坏两人的感情,而是太孤单。
好在,狐瑾瑜和顾远山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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