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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我宁愿不要！”狐瑾瑜神情激动的喊道。
子松的眼神沉寂下去，低垂的睫毛压下阴影，藏住无言的悲伤。
他抬起身侧微微颤抖的手，盖住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沙哑：“瑾瑜，别，别说这话，别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笑话。”
狐瑾瑜狼狈的扭过头，手指捏得泛白，泪水还是不住的往下掉。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罗子松无声的笑了笑，“我快死了。”
狐瑾瑜的头一直没扭过来，咬着牙不吭声。
顾远山静静的看着子松，眉心轻蹙，眼底闪过恍然。
以子松的实力，他当时派人来玉泉市找狐瑾瑜和顾远山，是有百分百的把握把两人都带回去。
之后只要冷眼看着狐瑾瑜把顾远山吸干，再趁机同狐瑾瑜双修，自己再通过与本体的联系，由人转妖轻而易举。
但子松却并没有那么做，不再去打扰狐瑾瑜和顾远山，反而开始燃烧寿命将之前留在裴世韬一行人身上的禁制灵气统统收回。
他在愧疚。
用生命在弥补。
狐瑾瑜明显也知晓，所以才会哭得如此泣不成声。
心里一方面责怪子松没心，利用所有人；一方面也在难过子松对他的付出。
所以狐瑾瑜才会表现的如此矛盾又复杂。
一方面希望子松去跟族人同胞偿命，一方面又因为自己也算是帮凶不愿意让子松死，怕子松身上的罪恶都要自己来承担。
“我真的很抱歉让你平白多受了苦难。”子松面色寡淡忧伤，“作为弥补，在我死后，你用灵力砍断我与本体的联系……我的妖丹在本体里，你把它拿出来给顾远山用吧。
顾远山的身体经过我血20多年的滋养，早已染上我的气息，会很容易接纳我的妖丹。
瑾瑜，你不要说不要，你懂得太少。你以为结丹是简简单单的事？就算你在旁辅助他，给他足够的灵气运用，这个世界终究不适合结丹。
天罚之前妖结丹便需百年，何况是现在？更何况现在已经连人都算不上的顾远山？
就算后面花了几百年把丹结成了，还是要渡小劫的，结丹劫虽小，不足为惧，但劫再小天道也会得知此事。
瑾瑜，你说天道会放过漏网之鱼吗？”
事情陷入难解的地步。
顾远山必须结丹变成妖，这样他才能有正常的吃喝拉撒等生理过程。
不然，他永远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子，永远都是力不从心，连最基本的需求都不会有。
可若结丹立马被天道发现然后被天道弄死，那顾远山苦了几百年到头来却依旧无法享福，一场空。
“所以，用我这颗现成的妖丹吧，算是我对你的弥补。”
子松清透如寒潭的眸子泛起了涟漪，“瑾瑜，可好？”
这是他第一次过问狐瑾瑜。
狐瑾瑜声音哽在喉咙里，他转头看向顾远山。
顾远山回望他，眉目英气，却透着一股抹不掉的死气。
只有那双深色的瞳孔盛着碎金色的阳光，让人看出他灵魂的爱意。
“远山，你怎么说？”
狐瑾瑜已经心动了，若自己真能活这么久，他绝对不要一个人。
他希望顾远山能一直陪着自己，但更希望顾远山能轻松愉悦的陪着自己。
顾远山走到他面前，弯了弯带着阳光的眼睛：“我想一直陪着你，无论用何种方式，所以瑾瑜，你替我做决定吧。”
狐瑾瑜深吸了一口气，握住顾远山的手，转头看向子松，目光带着坚定：“好！”
第145章 完结
狐瑾瑜带着顾远山下山。
也算是被子松赶下来的。
子松说：“这副皮囊我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我不想让你见到我垂垂老矣的模样。你走吧，等我死后再上山。”
下山之后，两人回到了顾家小院。
过年之后，顾远山父母便试着回去上班。
他俩是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医院也知道两人之前是儿子失踪去找儿子，自然又把人收回去。
所以，顾家父母再一次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顾远山早就料到爸妈闲不下来，怕是以后真退休了还会喊着太闲没意思。
“瑾瑜，等我爸妈退休后给他们俩开个小药店消磨晚年生活吧，不然他们肯定直喊闲。”
父母去上班了，顾远山两人坐在树下乘凉。
“可以啊，白天开药店打发时间，晚上跳广场舞，这日子我都想过了。”狐瑾瑜平复内心因子松留下的悲伤，笑嘻嘻的窝在顾远山怀里。
“瑾瑜，若我以后真的吃了罗子松的妖丹成了长生不老的妖，这漫长的寿命我们以后怎么过？”
狐瑾瑜想了想：“其实，长不长生的我已经不奢望了。之前想长生也是因为我活得肯定比你们久，不想让你们先死，才巴巴的喊着一起长生。
可现在我知道长生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心里就湿沉沉的，呼吸不上来。
我现在就想着和你一起，闯荡江湖，灵气该怎么用就怎么用，消耗一空，再一起死去。
这段时光肯定是漫长的，但跟你过一定会很开心。
我们可以踏遍整个世界：去极南之镜拾浪花，去极北之地望星子，去东陲之晨看日出，去西域之暮闻茶香……
当我们环游了整个世界，我们可以停下来，在一处地方待个几十年，扮演一个人的一生……
我们有很多可以做的事！这还只是我想做的事，再加上你想做的事，那漫长的岁月都不够咱花的！”
狐瑾瑜越说越兴奋，顾远山在他眼中附加了更多意义。
从一开始的朋友，到双修的伴侣，再到同生共死的爱人。
顾远山也忍不住微笑，他的表情现在做的灵活多了，眼睛里仿佛也有着光彩。
“待我父母长辞后，我想去寻找2000多年前妖存在的遗迹，我想多了解你们那个时代。
之前我们在玉泉市看过那个大乌龟化石，肯定还有其他的，我想看看，那个时代的修士，到底是何模样。”
狐瑾瑜眼睛亮晶晶的，承诺道：“我和你一起。”
一切真相大白，该断的该留的情也早已尘埃落定。
没人能再利用他们，他们不会再被阴谋诡计裹挟，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狐瑾瑜笑意粲然，眸光清润又多情。
狐瑾瑜贴近顾远山，侧头吻在他冰凉苍白的薄唇上。
黄昏将他们的剪影镀上金边，唇齿相依时，连晚风都带着炽热的深情。
时光流淌，岁月静好。
狐瑾瑜两人有大把的时光，他们已经开始做很多美好的事。
上长白山，到天池边将裴祖兴的卡亲自交到林一航手上。
见到了林一航和林楚默吃惊的表情，林楚默还给林一航、狐瑾瑜和顾远山三人拍了合照。
之后，四人玩了两天，拍了一大堆照片。
离别时，林一航将狐瑾瑜和顾远山两人的合照递过去：“珍惜吧，以后可没有我这么拍照技艺高超的人给你们拍照了。”
两人接过，笑着告别。
乘小舟于南岛看极光时，狐瑾瑜接到了一个电话。
竟是广白。
他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说是子松这个人类身体名义上的哥哥，真名叫罗子曦。
打电话过来是告知一声：子松死了。
狐瑾瑜带着顾远山连夜赶回了松花山。
松花山上的大别墅挂满了如雪的白幡，花圈从门口堆叠到大厅内，没有水晶棺，九层白菊围绕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精美的骨灰盒。
哀乐声声。
狐瑾瑜怔怔的看着。
前尘往事，恩怨两消。
顾远山突然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一直在，不要怕。”
狐瑾瑜回神，抽了抽鼻子，握紧顾远山的手，拉着他跑出去。
一直跑到树墩子面前，他不停歇，将手放在树墩子上，闭眼感应。
子松的本体已经开始随着子松的死去在慢慢消散，再晚来一炷香，怕是连树墩子都看不见。
当即，狐瑾瑜彻底斩断子松与本体的联系，让本体成为无主之物。
再将本体内的妖丹抽出，提前把自己的妖丹从顾远山体内收回，将子松妖丹送入顾远山腹中。
“怎么样？”狐瑾瑜忙问道。
顾远山仔细的感知了一下：“没什么感觉。”
狐瑾瑜笑：“看来得像适应我的妖丹一样好好适应了。”
两人再次回到大别墅时，葬礼已经结束。
罗子曦带来的人已经下山，连别墅都打扫完一遍，空气中还传来烧焦味。
狐瑾瑜循着气味找到了源头，是一个山坡，山坡里有个圆柱形的洞。
“这是之前罗子松囚禁我的地方，我就是从里面逃出来救你的。”顾远山对这个洞很熟悉，里面还有他亲手凿出来的孔洞。
现在，子松的骨灰盒被方方正正的放在正中央，周围是烧了一圈的花圈纸钱。
骨灰盒前方，两根大白烛还在滴泪，三炷香已烬。
若是当初顾远山真的带狐瑾瑜回到松花山，这个地方怕就成了顾远山的墓地。
而此前，顾远山被子松关在专门为他建造的坟墓里一个多月。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狐瑾瑜打了个哆嗦，抓紧顾远山的手：“我们回去！”
狐瑾瑜二人并没有下山。
顾远山未能完全适应子松妖丹，不能离开本体太远，两人就在大别墅里住下。
这地方，本就是狐瑾瑜的故乡，以后也会是两人在外面玩累了回来歇息的地方。
夜色泼墨，疲劳一日，狐瑾瑜和顾远山两人相拥而眠。
“别忘了睡觉也要修炼。”狐瑾瑜嘟囔道。
“好。”顾远山在他嘴上轻啄了一口。
两人一同睡去。
午夜的风穿过枯枝，竟发出阵阵松涛声，那松涛声忽远忽近，仿佛贴着耳廓游走。
潮湿的松针气息渗入衣领，皮肤上立刻泛起细小的战栗。
狐瑾瑜幽幽转醒，睡眼惺忪的望着窗外：哪来的松涛声？
窗外是广阔的夜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像刀锋划破大地。
随后一轮圆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云层中移出来，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狐瑾瑜脸上。
似是冰凉的抚摸。
狐瑾瑜一惊，顿觉画面诡谲，伸手去摸顾远山欲喊醒他。
“顾远山？”
狐瑾瑜只摸到一个凹陷的枕头，回头，看到的却是半边空荡荡的床。
“顾远山！”
狐瑾瑜心跳骤然加速，猛的坐起来，打开灯。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房门微微敞开，顾远山应该出去了。
狐瑾瑜当即下床，边喊边追。
黑夜无星子，只有一轮明月。
那月亮似乎还在移动，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近的仿佛能看到它表面的沟壑，像只凝视人间的独眼。
狐瑾瑜在睡觉中听到的松涛声不是幻觉，那松涛声就是在山间阵阵回荡，让狐瑾瑜有种回到了整座松花山都是松树的既视感。
狐瑾瑜似有所感，往林子深处找去。
在豁然开朗即将看到树墩子之际，狐瑾瑜猛的顿住脚步，浑身僵硬。
圆月之下，一棵巨大如黑塔的松树拔地而起，树冠如一团黑色的乌云，吞噬了半边月亮。
月光在枝桠间碎裂成银色粉末，每一根松针犹如青铜铸就的箭矢，蓄势待发摇指苍穹。
风掠过时，整棵松树发出低沉的嗡鸣，松涛声由此而来。
一人着青袍、披青丝，斜倚在巨松横枝上，一条腿屈起，单手靠在屈起的膝盖上，把玩着一枚发出暗红色光芒的泪滴形吊坠。
月光透过松针斑驳的落在他身上，夜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听到狐瑾瑜跑来的声音，他侧脸望来，赫然是顾远山的脸。
但脸上的表情却是顾远山从来没有过的，他面色冷淡如霜雪，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十二分的自负。
见是狐瑾瑜，他寒霜的嘴角突然扬起，朝狐瑾瑜伸出手，声音清冽：“小狐狸，可愿与我共长生？”
狐瑾瑜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泪水无声滑落，下颌绷紧到几乎碎裂，眼中恨意欲夺眶而出。
子松，你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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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第146章 番外 终于在一起
子松，你怎么敢！
狐瑾瑜真的要被气疯了，怒火像藤蔓般缠上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身形一晃便掠上树，红着眼扯住子松的衣领，嘶吼道：“远山呢？你把远山怎么样了……你杀了他？！”
子松任由狐瑾瑜将自己扯得前倾，树枝在身下晃得厉害，可脸上的平静纹丝不动。
他目光扫过狐瑾瑜额角暴起的青筋、泛白的指节，最后落在狐瑾瑜泛红的眼尾上，沉默不言。
狐瑾瑜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神，只觉得气血翻涌，要生生呕出一口血来，他攥着子松衣领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你耍我？你说助远山结丹是在骗我？”
眼看着他再不吭声狐瑾瑜就要失控，子松开口：“如果我说是呢，瑾瑜，你要杀了我吗？”
嘶吼的声音突然卡住，狐瑾瑜看着子松无动于衷的脸，眼泪再一次溃了堤，一颗接一颗砸在被攥皱的衣领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他盯着子松的眼睛，眼底的赤红里浸满了绝望的水光：“子松，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你把他还给我……”
感受到衣领上的湿痕越来越重，子松终于抬眼认真看向狐瑾瑜，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结，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像是在琢磨，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狐瑾瑜脸颊上的泪痕，却根本擦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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