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祖兴见状,连忙找护工拿了钥匙开锁。
一开锁,裴时站了起来,就要扑过去抱住狐瑾瑜。
失血过多,长时间躺着,脚一软,他便坐在地上。
狐瑾瑜嘴角一抽。
得,还真成林妹妹了。
裴祖兴有些尴尬的将大侄子扶起来。
狐瑾瑜冷静的看着他。
裴时微微清醒,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绪顿时低落下来,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瑾瑜,我害了你,你杀了我解气吧。”
狐瑾瑜轻轻摇头:“你不算害我,只是我们之间,终究有缘无分。”
裴时一听,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啪啪往下掉,不一会儿就将病号服泅湿了一片。
“你还有一堆爱你的家人,好好生活吧。”
裴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就没有一点儿在一起的可能吗?”
狐瑾瑜只是笑了笑:“我有爱人了。”
若没有此事,狐瑾瑜也不会脑子开窍,他会把他们都当作朋友——
能生活在一起就尽量生活在一起,哪怕到时候他要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去,他也愿意。
但现在,他开了窍,有了爱人,那就只能是有且只有唯一一个。
裴祖兴感觉自己这大侄子快要哭晕过去。
“我要走了。”狐瑾瑜说。
“那你……”裴时打了个哭嗝,“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这个问题狐瑾瑜答应的很干脆,“你身体不好,我会隔一段时间给你诊治一番,直到你死去。”
狐瑾瑜转身走到顾远山面前,握住他的手,对裴时说:“我说过会护你一生无虞,我说到做到。”
裴时哭得跟要撅过去似的。
裴祖兴抱着他的手更紧了。
“顾远山!”裴时突然喊住了顾远山。
顾远山和狐瑾瑜脚步都是一顿。
“你替我好好照顾瑾瑜。”裴时抽泣道。
顾远山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应道:“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第143章 青丝变白发(上)
裴时回到了老宅。
某日,一大家子人吃饭,裴祖兴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手摸着下巴道:“怎么会有人谈恋爱谈成这样?
虎子,我当初若是知道你这样谈恋爱我非从病床上爬起来给你两耳光。”
“虎子”是裴祖兴小时候给裴时取的小名儿,原因有二:一是裴时小时候长得虎头虎脑甚是可爱,二是打小就咋咋呼呼惹是生非。
裴祖和见状,忍住了叱骂。
祖兴刚归家不久,饭桌上的规矩破了就破了吧。
再说,自己何必时刻紧绷着,后面都没人用鞭子抽自己。
况且,他都大义灭亲了,还计较什么?
于是,向来古板严肃遵循旧礼的裴祖和也微微放松下来,还插了一句话进去认同:“烂泥扶不上墙。”
裴祖兴震惊稀奇于裴祖和的转变,见他搭话,忙问道:“二哥有何高见?”
裴祖和说了这句话便不再说,低头吃饭。
他女儿裴修静倒喜欢凑热闹,瞟了眼对面低头默不作声的裴时,笑道:“爸爸是说大哥没作为呢,当初大哥把人带回家,明眼人都看出大哥喜欢人家,偏偏大哥还嘴硬别扭。
爸爸见大哥好不容易收了心,也不管男的女的。当天就让人带那狐瑾瑜去办了户口领了身份证,还让人教他读书学习,就想着有朝一日大哥和那狐瑾瑜一同打理公司。
大哥,你也不想想我爸是那么热心肠的人吗?还有我和我哥,我们为什么要陪着一个外人学习?还不是看在未来嫂嫂面上。
我们这些后备能源这么充足给力,哪晓得会在你这里掉链子。”
裴祖兴一听,想着自己被囚禁那些时日怕是错过很多精彩事,不由扼腕叹息。
“啧,虎子,瞧瞧你,一手好牌打的稀碎!我之前带你泡的妞你是白看了?怎么半点皮毛都没学到。
你是第一个带狐瑾瑜下山的是吧?你有钱有势还生了副好皮囊对不对?这些金手指你拿什么去输!太不中用了你,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
“祖兴。”裴祖和喊住了他,眼神示意他去看裴时。
裴时低头抿着嘴抹眼泪,眼眶通红。
裴祖兴张嘴咋舌。
裴时哭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了,但每次见着,裴祖兴还是瞠目结舌。
裴祖和一家人也不太适应,毕竟他们跟裴时相处得最久,知道原本的裴时到底是什么德行。
那是别扭高傲到头可断血可流就是不能掉眼泪的裴时,他被说中心事那是要直接踹凳子杠起来的。
可现在却是可怜兮兮的缩在凳子上用手抹眼泪,裴家人一时无言。
“哎呀,虎子,小叔又没真怪你,就是吐槽一下。”裴祖兴忙贾母搂黛玉似的搂住裴时,拿帕子给他擦眼泪。
裴时如今性情大变,情绪起伏过大,动不动就掉眼泪。
狐瑾瑜离他而去占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对他父母的记忆被全部唤醒了。
裴时打小锦衣玉食,受尽宠爱。裴修远比他小了整整8岁,由此也能看出裴时起码受整个裴家溺爱了8年。
15岁父母去世,裴时自责懊恼,当初就有精神方面的崩溃。
后面裴家找了不少名医缓解平复他的情绪,一直到心理师催眠封闭了他大部分记忆和情感,他这才缓过来。
后面大家都不在他面前提他父母,也是这方面的原因。
也是自那时起,裴时便没有进过学校读书,都是请的一对一家教。
之后谢斯南能轻易刺激他发疯,自然也是这方面的原因。
现在,父母和狐瑾瑜两件事都压在他心头上,他纵使再如何调整心中依旧郁郁。
只能整日以泪洗面。
“小叔,我疼。”
虽然裴时如今长成了一米八几的汉子,但在裴祖兴心中,那还是之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奶团子。
“哪疼?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裴祖兴着急问。
“我心口疼。”裴时沾着泪水的睫毛无助的颤动着。
裴祖兴给他抚心口,眼睛却看向二哥。
裴祖和微微皱眉,眉间覆上寒霜。
难道,裴时又要被催眠一次才能活吗?
——
在去松花山之前,狐瑾瑜跟顾远山回了一趟家,睡了一晚,第二天清早才踏上去松花山的路。
此时已是六月中旬,正是去年裴时带狐瑾瑜下山的日子。
而今一年整过去,陪狐瑾瑜上山的人变成了顾远山。
不过一年,便物是人非。
不到一年,青丝已变白发。
原本是售票处的小房子,变成了一块巨石,上面写着:此地永不开放。
狐瑾瑜抱起顾远山,翻过铁栅栏。
几月不见,此地已荒芜不少,供行人走路的小路上早已被枯枝烂叶堆满。
“去哪里寻他?”顾远山轻声问道。
狐瑾瑜情绪低迷,看向远处矗立的大别墅,转身:“我知道他在哪。”
穿林绕藤,踏叶而行,经过层层叠叠的林子,再向前,豁然开朗。
罗子松盘坐于巨大的树墩子上,一袭青衣随风飘荡,更衬得肩上长发白如雪。
配上罗子松孤寂清冷的气质,整个人仿佛欲乘风而去。
狐瑾瑜大概能猜到罗子松为何满头白发,之前听说的罗子松催眠事件,怕是不是普通的催眠。
毕竟没有哪个普通人能徒手剥取灵气的。
现在没有灵气的罗子松也不能。
罗子松神通广大,即使不能动用灵气,燃烧寿命达成同样的效果他肯定也能做到。
他是用寿命替代灵气去催眠那些人的。
狐瑾瑜低头垂眸,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子松。”
“罗”不过是他投胎成人类的姓氏,算不得他的姓。
他本就无名,众妖称呼他为“子松”,不过是“子”为尊称,“松”为本体,故为“子松”。
“瑾瑜。”子松静静凝视了他半晌,转而看他身边的顾远山,嘴角微扯,“你倒是好运,若不是裴世韬从中作梗,就没你的事了。”
“你是说想把裴时圈养在身边但裴世韬不答应这件事吗?”狐瑾瑜冷冷发问。
经历那一晚灵气封印突破一事,狐瑾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对子松来说,裴时相对顾远山就是上上之举。
若子松的妖血直接放在裴时身上,狐瑾瑜便可既吸食裴时的上古之血,又吸食子松的妖血,一举两得。
都不需要裴家插手,他们只需要把裴时带到子松身边就好。
根本没有顾远山那么麻烦。
“你都知道了?”子松嘴角轻抿,“天罚之后,裴世韬一行人找上了我,求我帮忙,不愿碌碌一生就这么彻底死去。
我答应了,但提了个要求:他们这些人当中若生了一个上古血脉的孩子,需要带到我身边来。
后面,我便用残存的灵力给他们每人留下一道保留记忆的禁制。紧接着因本体受损严重,妖身消散,我便以元神被强制回本体休养。
20多年前,裴时出生,我察觉到了,3年后从本体出来。但外界灵气稀薄,我本体一直没恢复,我也无法元神出来太久。
便以灵识唤裴世韬把裴时带来,我好将妖血灌入裴时体内,之后也好去投胎。
但裴世韬故意拖延时间,我撑不住太久。若继续躲回本体休养,下次醒来怕又是几百年之后。
2000多年前我只占卜到这个时候会出现上古血脉,现在也没能力再占卜一次。我无法,只能选择将妖血随手抛给在松花山上赏景的孕妇里的胎儿,便迅速去投胎。
我投胎后之所以有记忆,是因为我没有切断与本体的联系,我若切断联系,就彻底成为一个普通人了。
但受本体所累,我无法离开松花山。”
子松眼神没有着落,直到说到最后,才定定的看向狐瑾瑜:“我很抱歉,独坐一隅,被人有心蒙骗,没法识破裴世韬的诡计。”
第144章 青丝变白发(下)
狐瑾瑜的重心却并没有放在此处,他咬牙恨声问:“你为什么会把数万年灵气封印在我体内?这些灵气都是来源于谁?你真的残杀了松花山上的同胞吗?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
子松眸光揉成碎影:“如果我说我太孤独了,所以救了你想让你陪伴我,你信吗?”
狐瑾瑜不满足这个浅薄的答案,依旧眼眶泛红的瞪着他。
“我自万年突破起,便能感应天道。天道已是岌岌可危,若再有一个突破万年桎梏的修士出现,天道将即刻降下天罚结束这个时代。
我杀大能修士,一方面延缓天道降天罚的时间,一方面吸取他们部分灵气以备不时之需。
天罚降临,我本可以独善其身,但人间已成炼狱,只怕后面我只能瑀瑀独行于人世间。
你自未开化起,便日日喜欢趴在我本体上睡觉,鱼寂赶你都赶不走。
若我真要救一个修士陪我,我只想到了你。我便将灵气传于你,助你度过此关。
至于松花山上其他修士……他们本就是必死,而我俩自然能活,可我已经预料之后的世界灵气必定匮乏。
既如此,为了以后我们能活得更久,使用灵气也不至于束手束脚。我便提前收割夺取他们体内的灵气……反正他们都是必死,早死晚死也不过相差几个时辰。
与其将这些好不容易吸纳进体内的灵气归于天地,还不如给我俩用,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我如果偷偷躲着冷眼看你们受罚,天道应该不会注意到我。
但我救你和夺取灵气弄得动静太大,引得天道察觉,它劈了我的本体,几乎让我魂飞魄散。
因本体受损,我只能将夺取的灵气封印到你体内。我必须弄一个大封印,不然一旦松动,你会被灵气冲刷爆裂而死。
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将此封印设置了两个条件:一个是以上古血脉为引,才能找到封印入口,一个是以我万年大妖的血作为容器,容纳封印解开后的灵气。
我甚至为了我俩能共生,还在你身上设置了一个自动程序——一旦封印解开,你必须立马双修,将体内一半灵气传于伴侣……
倒真没想到,我耗尽心神,机关算尽,竟为他人做了嫁衣!”
子松黑眸微眯,寒刃般的目光冷冷刺向顾远山,似要将他活剐。
顾远山不甘示弱,冷冷的瞪回去。
狐瑾瑜听完,唇角下压成一条冷硬直线,他握成拳的指节泛白。
“子松,你做这么多,为什么从来不过问一下我呢?若是我知道会发生如今的一切,若是我知道我是被同胞的灵气救活,体内都是你手下的冤魂,我宁愿当时就死在天罚下!”
狐瑾瑜脸色苍白如纸,眼泪大颗砸下:“你想活久一点,那你就自行去吧,何必拖上我?
族人为什么要挣扎,因为他们都不甘愿就这么死去,可你却连他们最后的时间都要尽快剥去,甚至连他们告别的时间都抢去……
松花山向来以你为尊,你怎么能做出这些事?子松,你果然是没有心的。
你说是为了我,为了我俩。其实全都是为了你自己!
你为了不孤独,所以把我拉进来;为了长生,所以利用裴世韬这些豺狼虎豹。
你知道你让他们杀了多少人吗?还全是他们自己的亲人!
子松,我宁愿当初就死在爹娘怀抱里,也不愿做你杀同胞的理由!”
“瑾瑜!”罗子松厉声打断他,瞳孔微颤,眼底泛起冰裂般的碎光,却在一瞬又冷淡如深潭,下颌绷出锋利孤傲的弧度。
“瑾瑜,这世界上每个人都能骂我,唯独你不行,因为你是实实在在得到好处的。”
75/77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