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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睛撑到酸涩感出现才闭了下眼睛。
清如一走,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窗外刚才还晴朗的天气顿时阴沉下来,阳光被云层遮挡,但我的位置恰好能看见被镶了一层金边的云朵。
我收回视线仰着脑袋看着眼前白净的吊顶,回想叶疏桐的话。
“罪犯”。
不早就是了,我也是。
时间拨回高考前,清如逃课出去的那天。
我提前通过夜市街道周围的监控查到了那个人的信息,在清如遇见他之前找人提前在他吃的饭菜里放了点东西,只是没想到药效发作的比预期慢了一点,也没想到他身上居然带着利器,清如当时竟然被划了一刀。
在我将清如带走后,提前收到我消息的叶疏桐在清如报的救护车到达前及时赶了过去,发现对方已经只剩下微弱的一口气吊着,再过几分钟便会彻底丧失呼吸,已经没救了。
之前清如也闹过一次很严重的情况,对方是班级里的同学,为了让清如能好好发泄自己身上难以控制的燥郁,叶疏桐才会下手打清如。
但这次清如在我身边沉静了太久,直到那天一齐爆发,叶疏桐顺着清如的接线打回医院,没有惊动周边的人,将那个渣滓带走了,具体怎么处理的叶疏桐没有告诉我,但我大概也能猜出来。
“嘟嘟。”
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我抬声道:“请进。”
来给我送饭的居然是余岁安。
“你?”
“我。”
“我负责给你送饭。”
余岁安自顾自地将餐桌推到床边,又将我扶着坐起身靠在床头,说我手脚都不方便,直接用吸管喝就好。
我迟疑地看着眼前的白粥。
“你不会在里面下毒吧?”我说着朝他扯出个笑。
“放心,我没那么蠢。”
余岁安适时开口,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打开电脑工作。
我盯着那碗白粥看了两眼,还冒着热气。
然后低头咬住了上面的吸管。
余岁安,事事差我一点的万年老二,这次正好被他遇上了这个机会,在我缺失记忆的情况下稍微赢了我一点点。
他此刻坐在我的病房里,若无其事地像个没事人一样处理工作,还负责给我送饭,也是来欣赏我这副尊容的。
毕竟之前他被我打惨了,这次看我这样应该挺解气。
“怎么?不敢喝?”余岁安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后传来。
我只咬住管口却没有吮吸。
他出声了我便顺势松开回答:“怎么会,有点烫而已。”
“毕竟,叶疏桐还盼着我早点好呢,他走之前说让我好好养伤,早点出院。”
余岁安明显一顿。
“对了,一直没问你,你不是先前一直像个疯子一样大吵大闹的,怎么突然就好了还变成现在这副异常冷静的样子。”
我说着也像刚才叶疏桐扫视我那样打量余岁安。
他那张脸确实出彩,难怪他会认为自己有机会。
余岁安有瞬间的僵硬,动作很细微但我还是看到了。
面对我的发问他索性合上了电脑,手搭在膝盖上双手隐隐用力绞着。
他可能也没人能倾诉,我现在这副毫无威胁的模样,也仿佛宣告我的出局,余岁安便真的向我解释,还顺便感谢了一下叶疏桐。
余岁安说,他爸妈觉得是小时候对不起他,让他穿女装扮作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导致了余岁安心理产生了病变,长大后才会喜欢上男生,才会喜欢清如。
于是,他们为了治好他的“病”,便将他送去了一所治疗中心,在那里有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进来的人,无一列外他们都身体健康,看上去跟常人没什么两样,但都是被认为有病的人。
里面的治疗手段余岁安没有细说,但从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来看,必然不是什么温和的方式,他只说最后是叶疏桐联系了负责他的医生,救了他一命,交换是让他来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失忆,并将我带到这里来。
余岁安又戴上了他的眼镜,只是换了时新的样式,让他更出彩,他抬了下眼镜接着说:“我以为你会在昨晚消失的,但你现在还是好好的躺在这了。”
他这话说的不对,我双手双脚都不能动了,怎么能叫好好躺在这。
“所以,你很失望,特意过来送粥给我?”
余岁安不说话了,只定定看着我,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过来掐死我算了。
“严辞又是怎么回事儿,他跟叶疏桐没什么交流吧?”我打破了沉默,有些懊恼失忆真是件麻烦的事。
我错过太多信息了,以至于现在什么都得从余岁安嘴里问。
余岁安再次眨动眼睛,道:“清如回来看我跟你的那晚,严叔就去找兰姨了,听说当年兰姨跟严叔做了约定,要是哪天兰姨主动联系了他,就代表她愿意跟严叔做夫妻,清如那天为了尽快见到我们,兰姨帮了忙。”
“兰姨以为她的孩子不在了,现在也将严辞抚养长大早就视作亲子,不忍心再将事情告知严叔,严叔便将严辞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也一直暗中陪伴着他们,严辞,不好开口。”
“哈,哈哈哈。”我突然大笑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刮骨一般的疼。
“余岁安,你觉不觉得好笑?你,我,清如,或者叶疏桐,我们明明都有自己的父母,却是在这方面谁也比不过一个确实没妈没爸的严辞。”
余岁安盯着我看,似乎张口想说点什么,被我打断了。
我停下笑声,眼前稍微有些模糊,声音不重不轻:“余岁安,你知道,那是属于清如的,那些本该都是清如的,严辞享受了太久,无法割舍,你作为清如的爱慕者,你不该帮清如吗?帮他摆脱叶疏桐的掌控,帮他找回自己真正的身份,让他回到自己父母身边,不是吗?余岁安。”
他走了,听完我的一番话后,他依旧沉默,什么都没说,收了我面前的白粥走了。
随即真正给我送餐的护工才姗姗来迟,向我解释自己路上出了一点小意外耽搁了时间。
我早已恢复常态,脸上挂出温和的笑说没关系。
终于,我饥肠辘辘的胃得到了补充,依旧是一碗白粥,但看起来顺眼多了。
我这次咬住了白粥里的吸管咕咚几声喝完了。
我不自觉牵出笑意,心里有十足的把握,余岁安会好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既然我开不了口跟清如说,那么就让严家来开口好了。
我安静了一整天的手机终于在晚上七点响起,护工听见响动及时帮我按下接听键,很有眼色的出了病房说自己先出去走走,我可以确定她的确回避了。
她其实本来应该是带着顺便监视我的任务,但因为我早上的态度又见我的确很惨,决定偷偷给我放水。
我真的很幸运,也多亏了这张脸,我对着旁边的玻璃仔细看了看,一点也不比余岁安差,他都有自信我肯定不能输给他。
电话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拉回我的注意力。
“任书昀,我已经拿到结果了,什么时候去给?”
“嗯,不急。”
第89章 差时
“欸,小主人,这个我来弄就好,您一定要照顾任先生的话,您就拿这条毛巾帮他擦一下身体吧。”
护工张婶赶紧将清如手里的衣服抢过去,塞了一条毛巾在清如手里,匆匆推着推车出去了。
清如这些天每天下午一点准时报到,看见什么都想帮我一把,但清如哪里会照顾人,削个苹果差点把手指头切了,吓得我跟张婶都心头猛地一跳,张婶眼疾手快赶紧把所有刀具收了起来,只留下仅仅需要简单剥皮或者洗洗就能吃的水果。
我这几天手脚已经恢复了不少,能稍微自己进行简单的活动,没再穿医院的病号服,换了自己更轻便舒适的衣服,有一次清如看见我换下的衣服还堆在衣篓里,突然说要去帮我洗衣服,还说自己这次一定能成功。
我阻止过了但没成功。
抱着相信清如的心态还是同意了。
结果就是衣服全坏了,清如愧疚地买了六七套还给我。
除了这些,清如还做了许多事,把张婶吓出应激反应了,只要清如一来,她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做好,防止清如越帮越乱。
唯独帮我擦身体这件事清如很在行,力道适中,擦得也很仔细,帮我翻身的时候竟然知道帮我拿个枕头垫着。
清如神色十分专注地看着他擦拭的每一寸肌肤,像是在做高端的学术研究。
我声音含着笑意问他:“清如什么时候会的这个?”
“享受得多了自然就会了,我哥经常……”
清如顿时停住了话头不再往下说,我在心理默默补充完整。
经常这样帮你。
我问什么不好,非要给自己找罪受,我懊恼着没出声,空气霎时凝固下来,清如动作也停住了,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说让我自己来。
我默默接过了清如手里的毛巾动作有些僵硬地一点点划拉,随便抹了几下便将毛巾叠好摆在一旁的柜子上。
“清如,给我看看你的画吧,我一直只听说过,还没见过你的画呢。”
我不想气氛继续沉闷下去,最终,终于找到了这个话题。
清如也顺着我的话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坐到我床边点开手机相册给我看他的画。
“这个是之前参加比赛拿的一等奖,这个是上课的时候老师布置的作业,这张是半成品还没画完,这张……”
清如细白的手指灵动地轻划过手机屏幕,铮铮有词向我介绍他的成果,分享他每一次创作的过程和心得。
我们肩膀抵着肩膀靠在一起,我稍微侧目就能看清清如白皙嫩滑的脸上微小的绒毛,很可爱。
清如似乎真的找到了自己擅长的热爱的事情,讲述的时候眼睛闪着耀眼的光,脸上眉飞色舞,说得十分投入。
清如陪我的时候话比以前多多了,以前只是我在向清如分享,询问,现在清如会主动问起我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会分享自己发生的事情,好像要趁这段“最后的时光”赶紧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
清如还提到了以前,清如说他其实比我想的更早认识我,我笑着等待清如继续说下去。
原来那个时候不止我早已偷偷在注视着清如,清如也注意到了我。
甚至,清如比我更早的认识我。
在我们报到的第一天,清如就听说我了,三班今年来了一个特招生,只是特招生倒也没什么稀奇,不过科科满分人还长得帅的就很稀奇。
听到这我想起那天的确有不少人来我的教室门口张望。
我问清如:“那天你也来看我了?”
清如摇摇头说没有。
清如说,当时他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所以对我的兴趣一般。
那个人就是叶疏桐,他也一样,从小到大做什么都很厉害,做什么都很优秀,在哪里都能受到表扬,虽然没像我一样每科都是满分,但也差不多了。
而且叶疏桐跟许多富家子弟不一样,他从初中开始便选择公办的学校就读,跟其他人吃一样难吃的食堂,穿一样品质差的校服。
“唔,虽然他穿起来像名牌。”
我对叶疏桐的光辉一点儿都不感兴趣,立刻问到清如后来是怎么发现我的。
清如也发现自己跑题了,缓了口气,这才步入正题。
清如对我感兴趣是开学典礼的时候,我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我刚开口,报告厅大堂响起的声音经过话筒传到清如耳朵,让昏昏欲睡的他瞬间清醒。
“当时前面的人念的我都要睡着了,结果你的声音一出来,平地惊雷般瞬间把我唤醒了。”
“惊雷?我的声音很……大?”
我把清如吵醒了?
清如见我误会赶紧摆手,向我解释:“不是不是,是你的声音太好听了。”
我摆出怀疑的神色,清如立刻大力夸我,清如说我的声音如同初春薄雪消融后漫过山涧的小溪,清凉入耳,掬一捧咽下能直接抵达心底抚平内心的燥郁。
清如抬眼穿过丛丛人群抵达讲台看清我的第一眼便记在了心里,不时在路上碰过到或听人提起都会下意识留意。
“我本来是想去找你,做朋友的。”
“但是后来我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正在被班上的男生围堵欺负,我看了一分钟,你一下都没还手,我那一瞬间觉得你太懦弱了,根本不配做我的朋友。”
“然后我在校外的时候又见到了你,对面还是那些人,但这次你却下了狠手反击,我这才知道你只是虚伪,在学校你要维持形象装好人,而且在学校斗殴会被开除。”
清如说他讨厌虚伪的人,从那之后清如就看我越来越不顺眼,直到我那天撞到他,清如决定报复我。
“但是,跟你接触下来我又发现你跟我想的还是不一样。”
“你会帮你店里的同事应对难缠的客人,帮对方挡住要泼在身上的咖啡,会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来向你请教题目的同学……”
“我还是答应你的交往请求了,我用报复你搞垮你成绩的想法做借口答应跟你交往,但其实我当时很高兴,很开心,知道你喜欢我,甚至,还主动大胆的向我表白,比我,厉害多了。”
“后来想想,其实那时候我只是有些害怕,害怕我居然喜欢上了一个同性,我找到一切否定你的,否定我自己的念头阻止我对你的喜欢。”
我一直安安静静听着清如的描述,没再打断。
清如停下话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头郑重地跟我说。
“任书昀,我有句话好像从来没对你说过,现在我想告诉你,虽然这不是什么好时机更没有什么浪漫的场景。”
我知道清如准备对我说的话,我虽然一直以来都无比确信清如喜欢我,他很喜欢我,但我从未奢望过有一天清如真的能主动说出那几个字。
我甚至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憋着一口气等待清如的话。
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激烈,我甚至觉得自己会承受不住,想立刻逃开,我慌乱地想起身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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