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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又有人附和,“瞧神君如今这生人勿近的模样,怕是更没心思理会这些了…”
阶上的男子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脸色更是难堪。
这时,紧闭的殿门内,一道低磁的声音透了出来:
“尔等无事可做?在本君门前,嚼本君的舌根?”
门外瞬间一静。
几个说闲话的仙子天君脸色一变,互相使了个眼色,慌忙低头匆匆离去,连坐在阶上的男子也吓得跳起来,抱着他的束花,慌不择路地跑了。
殿外重归静。
殿内,北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流动的云海,脸上无表情,只有眼中的厌烦。
廷廷,你若真是神,此刻会在何处?
第206章 流华宴
北辰认真处理了几日天界积压的事务,又抽空去了冥界、魔界,青丘转了一圈。
依旧一无所获。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廷廷若非凡人,又非他界生灵,便只能在天界了。
流华宴这日到了。
他本打算随意穿件常服,低调些赴宴,免得惹眼。
可念头一转,万一…
廷廷真是天界某位神君,此刻就在这宴席之上呢?
他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这张脸。
五官依旧是记忆中的轮廓,甚至因神体归位,褪去了人间岁月的细微痕迹。
明明五官未改,可周身气质已然不同。
影卫时期的木讷沉寂早已荡然无存,天机阁主时的沉稳内敛也化为更深远的神性威仪。
这是俯瞰众生的高贵,偏偏又因这过于浓烈俊美的容貌,糅合成浓郁的吸引力,让人不敢直视,又想多看两眼。
他取出一套银底暗绣星河流光的衣袍换上,腰束同色玉带,墨色微卷的长发以一支简洁的冰蓝玉簪半束。
没有多余的饰物,可就这样站在那儿,周身的微光与风姿,已足以令满殿华彩黯然。
天界第一美男之名,绝非虚传。
他对着镜中影像,理了理衣袍,转身,金光一闪,朝举办流华宴的凌霄宝殿方向而去。
北辰到了凌霄宝殿。
他的位置靠前,仅次于天帝和几位古尊。
他一落座,周围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飘过来,黏在他身上。
有惊叹,有倾慕,也有好奇。
天帝在主位看见他,笑着举杯示意,说了几句“北辰风采更胜往昔”的客套话。
北辰举杯回敬。
炎溟坐在他旁边,上下打量他:“行啊北辰,今日这身打扮,是打算把满殿仙子的魂都勾走?连我都想多看两眼。”
北辰懒得理他,视线已经转向殿内。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从左侧第一排开始,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
眼神专注,不带情绪,可因他本身的样貌和气场,被看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一位素来矜持的仙子被他看得垂下头,耳根都红透了。
对面一位年轻星君与他对视一瞬间,慌忙挪开视线,端起酒杯掩饰。
炎溟用手肘碰了碰他,低声道:“你干什么呢?这么盯着人看,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北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失望道:“都不是。”
炎溟愣了下,马上明白过来,叹了口气:“还在找?我说北辰,你至于吗?天界多少俊男美女,环肥燕瘦,清冷热情什么样的没有?你何必非吊死在那棵还不知道在哪儿的树上?”
北辰瞥了他一眼,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下。
酒液很烈,但压不住心头空茫的焦躁。
他放下酒杯,继续开始扫视,这次看向了更远处角落。
“你不会懂的。”他对炎溟道。
他坐了没一会,就陆续有人过来敬酒。
“北辰神君,恭贺归来!”
“神君风采更胜往昔,小神敬您一杯。”
“神君…”
大多是些奉承话,北辰神色淡淡,举杯沾唇即止。
也有些胆子小的,远远看着他,想过来又不敢,眼巴巴望着。
炎溟在一旁看得直咂嘴,用胳膊碰碰北辰,调侃起来:“瞧瞧,咱们北辰神君就是不一样,看看那些男男女女,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跟见了什么稀世美味似的,恨不得都来舔一口。”
北辰忍无可忍,横了他一眼:“少恶心我。”
两人你来我往拌了几句嘴,司命也溜达过来,挨着北辰另一边坐下。
他看了看北辰脸色,小声问:“如何?还是没消息?”
北辰没说话,点了点头,仰头又灌下一杯。
这时,前排有位老仙翁出声询问上首的天帝凤熠:“陛下,时辰已到,流华宴是否该开始了?”
凤熠清了清嗓子,扫过下方:“诸位稍安,人还未到齐,再等等。”
底下立刻起了小声议论,“谁这么大架子?还需我等这么多人候着?”
“你们不知道?曜玄帝尊今日出关,据说会亲临。”
“什么?!那位闭关了上千年的帝尊?”
正议论着,一道银光在殿门处一闪,现出一名穿着普通、样貌也平平的仙侍。
仙侍上前,对天帝躬身:“陛下,帝尊命小仙前来禀报,临时有事,今日宴席不能来了,请陛下与诸位仙友尽兴。”
凤熠面上掠过失望,颔首道:“朕知道了,有劳。”
仙侍退下,殿内议论声更响了。
“帝尊果然派头大…”
一个上年纪的上仙,捋着白长须开始为众人解释:
“那可不是寻常派头,曜玄帝尊乃是天帝陛下的嫡亲叔祖,创世之初便已得道的古尊,辈分冠绝天界,连陛下见了都要行叩首大礼的。”
“你们都不知,千年前他才是掌管三界者,只是千年的一日突然决定闭关,之后便隐于九天玄殿内,等闲不出,所以千年后的后辈都不曾听说他。”
“何止辈分高,法力更是深不可测,抬手能重整三界秩序,覆手可熄诸天战火。陛下如今掌着的天帝印,便是帝尊当年随手所铸。天界历经数次浩劫,皆是帝尊一招平定…”
司命听着这些议论,眼神往对面月老那儿瞟了瞟,却见月老也正偷偷往这边看,撞上他的视线,立刻扭过头去。
北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耳边听着关于这位“曜玄帝尊”的种种传说。
这般人物,他竟从未见过,也未曾留意。
真有如此厉害的神?
九天玄殿住着帝尊?
天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流华宴正式开始。
仙乐飘飘,舞姿曼妙。
北辰对这些提不起兴趣,继续闷头喝酒。
他记得在凡间时,自己是千杯不醉的,可天界的琼浆玉液不同,后劲绵长霸道。
他从前向来克制,从不多饮,因为喝多了定会醉。
司命见他这样,忍不住劝:“少喝些,吃点菜,光喝酒,你要醉了。”
北辰觉得头开始发沉,眼前的人和光影有些晃。
他摆摆手,已经没了继续坐下去的心思。
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撑着桌案站起身,对着上首的天帝略一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席。
他走得不太稳,勉强维持着神君的仪态。
出了大殿,被夜风一吹,酒意更往上涌。
他扶住殿外一株流光溢彩的玉树,才没倒下。
就在他头晕目眩扶着玉树喘息时,一股微弱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气息,拂过他。
和木屋里残留的神力,一模一样。
第207章 廷廷真是...
但这回离得近,感觉更清晰,这神力古老、纯净,遥远强大到远超他的想象。
北辰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没动,依旧低着头,他忍住立刻冲过去的冲动,
心脏,开始疯狂地跳。
唇角翘了翘。
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发软的腿脚,正打算装作不经意地慢慢气息所在的方向挪过去。
一个人影却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是天帝凤熠。
“北辰,”凤熠关切道,“你可是醉了?”
他说着,便伸手来扶北辰的手臂。
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凤熠身上特有的气息传来,瞬间冲淡了北辰刚刚捕捉到的神息。
北辰愣了一下,想抽回手。
凤熠却已经架住了他的胳膊。
天帝身量不如他高,但力气不小,稳稳撑住了他大半重量。
“看你脚步虚浮,朕送你回北辰殿吧?”
他靠得很近,说话时温热的之气拂到北辰耳边。
天帝的亲近姿态,形成了一道屏障,隔断了北辰与刚才气息之间微弱的联系。
北辰心一沉,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他勉强稳住心神,抬眼看向凤熠,对方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满是关切。
是巧合?
还是…
北辰压下疑虑,借着酒意,顺势将更多重量靠过去,迷迷糊糊道:“有劳,陛下,臣…确实有些不胜酒力。”
他随凤熠搀扶着,朝着和神力气息相反的方向走去。
到了北辰神殿门口,神息早已消失无踪。
凤熠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北辰。
北辰此刻眼尾泛着醉酒的红,狭长上挑的眼眸因水光而显得水雾蒙蒙,脸颊也染着薄红。
凤熠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嗓音还算平稳:“北辰,需要朕扶你进去吗?”
北辰摇了摇头,站稳了些。
他脑中还盘旋着方才那道气息和众人的议论,脱口问道:“曜玄帝尊是陛下什么人?”
凤熠转回头,表情有些微妙:“你不知?也是,你出生...那会儿帝尊便已闭关,你不清楚也情有可原。”
他解释道,“他是我叔祖,我父亲的亲叔父,也就是我祖父的弟弟。”
北辰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自然听得懂,也不觉得需要如此详细的家谱追溯。
如果那人真是廷廷,这年纪未免太大了些。
这辈分…
他看了眼凤熠。
凤熠比他年长,但两人算同辈,师出同门,他们的师尊是那位早已云游六界之外的“虚寰道尊”。
因此他与天帝向来熟,不拘太多虚礼。
若廷廷真是那位帝尊…
岂不是比他大了不知多少轮?
年纪大得离谱。
他没忍住,又追问了一句:“帝尊,年纪几何?”
凤熠想了想,摇摇头:“创世之初便已得道,具体年岁,朕也不太清楚…”
“总之,是极古早的尊神了。”他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看向北辰,立刻转开话头,“朕扶你进去吧。”
不等北辰再说什么,凤熠身形微动,已带着他直接闪身进了寝殿,把他安置在寒玉榻上。
“你且歇着,”凤熠站在榻边,看着他,“有些事莫要再执意找寻了,缘分天定,顺其自然吧。”
北辰酒意上涌,头脑昏沉,只闭着眼,没应声。
凤熠看了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北辰意识昏沉,渐渐陷入梦境。
梦里依旧是人间小木屋,春日细雨,秦奕廷躺在他身边,呼吸清浅。
他伸手去碰...秦奕廷如虚无般幻灭。
“廷廷!”他惊喘着醒来,坐起。
眼前是空旷的神殿寝殿,只有星河流转的微光。
他颓然躺了回去,心口空落落地疼。
今日宴会,殿内众仙,他都看过一遍。
都没有。
只漏了一人。
曜玄帝尊!
所以,廷廷会是帝尊?
因为年纪太大,辈分太高,所以不愿见自己?
难道得道时已是鹤发鸡皮的老者?
或是垂垂老矣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
为何?仅仅因为这个?
两人明明都一起到了白头,他怎会嫌弃?
窗外天色浓黑。
他想起天界确有一处禁地,九天玄殿。
他从未去过,小时候,父母不止一次严厉警告过他,绝不准靠近那里。
母亲甚至吓唬他,说那里住着专吃不安分小神君的古老怪物。
这童年阴影他一直记得,以至于后来修为日深,却因这份根植心底的畏惧,从未踏足,也未曾与人提起过。
其实那就是曜玄帝尊的神殿?
为何?父亲母亲为何要那样骗自己?
北辰盯着头顶流转的星穹,心脏在胸里沉沉跳动。
他觉得,这一切...
木屋的气息,月老的支吾,司命查不到的轮回,父母刻意的警告,还有今晚一闪即逝的属于帝尊的强大神息...
这种种迹象,似乎都指向一个他不明了的缘由。
而这缘由,就在九天玄殿之中。
他不能再等了。
北辰再躺不住,直接起身,身形一闪,朝着九天玄殿方向掠去。
刚飞过一片浮云缭绕的仙山,眼角余光瞥见下方玉兰花树下,两道身影正依偎在一起,吻得难分难舍。
其中那个一头张扬红发的,正是炎溟。
北辰正心烦意乱,见状没忍住,低喝了一声:“炎溟!”
炎溟吓得一个激灵,牙齿磕在了怀中仙子的唇上。
“哎哟!”那仙子痛呼一声,甩手就是一巴掌“啪”,马上推开他,捂着嘴唇,羞恼道,“你咬我作甚?!莽夫,再不要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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