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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安维亚也看见了她,趁着阿斯蒙蒂斯回头紧张地观察路西法的神情时挣脱了束缚,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对他已确定在劫难逃的聂厄曼动手,而是闪身挡住了狄曼图雅的去路。
“大小姐,您真是叫人难找啊。”利安维亚眯起眼,看向狄曼图雅时如端起武器的猎手,“让我猜猜,这次,又是为了这个奴隶?”
狄曼图雅全神戒备,将塞里加护在身后:“利安维亚,我做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
她还未从刚才的生死险境中缓过神,乍然又情绪波动,一时间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伊勒沙代不动声色地伸手,在她眉心一点,霎时,她心神一片清明。
利安维亚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他目光落在伊勒沙代耳边,忽地眼神一凝。
下一刻,他走到还伏在地上的聂厄曼身旁,拎起他的衣领:“你千辛万苦跑来这里,就是为了他吧?”
聂厄曼咬牙克制口中血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我帮你回想一下。”利安维亚靠得更近,逼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天命所归之人,必将挣脱桎梏,浴火为王。’”
聂厄曼很明显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他慌张地避开了利安维亚的目光,这也让利安维亚确认了他的猜想。
“太可笑了,聂厄曼,你竟然真的相信,‘天命’会落在狡诈肮脏,卑劣低贱的祭山族奴隶身上。”
利安维亚毫不留情的嘲讽让聂厄曼脸色涨红,但他也不善于与人争辩,憋了半天只道:“利安维亚,你不能这样说他们,父神慈爱,无差别庇护我们每个人类,我们生来都应是没有区别的!”
他此言一出,最先忍不住的竟然不是利安维亚。
阿斯蒙蒂斯不禁一下笑出了声,随即又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不太对,连忙清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
利安维亚却没放过他:“看,你这番话,连恶魔都觉得滑稽。”
利安维亚丢开聂厄曼的衣领,缓缓站起身,半垂下的碧色眼眸漫不经心:“容许你多活一刻吧。”
聂厄曼惊讶地抬头,忽地,他想到了什么,顾不得自己浑身尚在渗血的惨状,一面艰难地去捡方才掉落在远处的手杖,一面怒道:“快走!”
然而他出言已晚,利安维亚已经冷不丁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短刀,直直刺向伊勒沙代!
不管他究竟是不是那个人,只要杀了,就能永绝后患。
约里全然没料到利安维亚竟会突然对伊勒沙代出手,情急之下,他连忙要跑过去,挡在伊勒沙代身前。
却被阿斯蒙蒂斯拽了回来。
利安维亚动手极快,他对伊勒沙代的杀意远超过对聂厄曼,在场人类几乎都未反应过来,恶魔冷眼旁观。
而伊勒沙代本人,一动未动,直到那刀尖抵上他胸前的一刻,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利安维亚十分意外,警觉有诈,但又不愿意放过这难逢的机会,暗暗使力,定要这刀刃一次穿|透伊勒沙代的胸腔!
——但他看见的,却是这圣殿特制的刀刃眨眼之间化为齑粉。
“他的性命,属于我。”
在这道声音出现之前,利安维亚全然没有发现,此处还有一个“人”。
他缓缓转头,恰与那双殷红的竖瞳对上。
冰冷,无情,如看一件死物。
比猛兽更凶恶,比毒蛇更危险。
竖瞳的主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裹了亘古坚冰的寒意,悄无声息爬上他的脊背。
这是位远比阿斯蒙蒂斯可怕上万倍的存在。
利安维亚凭借自己出色敏锐的辩识能力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杀不了伊勒沙代了。
利安维亚丢掉刀柄,利落地……
翻出外窗的洞跑了。
太过果断,以至于阿斯蒙蒂斯看得一愣:“他这也跑得太干脆了吧?”
不过想想,他要是再多留,什么目标都达不到,还有可能被围殴,真不如直接跑了损失最小。
真是个识时务的家伙啊。
阿斯蒙蒂斯啧啧称奇,他许久没来过人间,对圣殿的印象还停留在一群古板啰嗦的老头上,竟不知何时圣殿多了个这么灵活变通的人才。
他目送利安维亚的身影远去,刚兴致勃勃回头要寻人说话,却见这屋里空空荡荡,竟是只剩了他一个,还有破洞外寒冷的夜风。
不是吧?
他觉得他刚才的表现挺迷人的呀!
阿斯蒙蒂斯哀叹一声,倍感凄凉孤独。
路西法偏过头,看向身侧一直相随的伊勒沙代,似笑非笑:“怕了,想和我住一起?”
伊勒沙代摇头:“以后这种事不会少的。”
路西法哼笑:“是啊,但我不会时时都在,所以你害怕的话,现在就可以自尽,趁早回天国。”
“我并没有害怕。”伊勒沙代淡然道,“我亦不会有纠结、犹豫、紧张、胆怯、逃避、退缩的情绪。”
“那耶和华对你挺差的。”路西法无情评判道。
一个合格的工具不需要多余的情绪,所以不会给予。
这也是……绝大部分天使的模样。
或者说,差不多所有的天国生灵。
伊勒沙代并未顺着他谈论那位隐于高天的创世神,兀自道:“路西,恶魔不能杀人,对不对?”
路西法蓦地停下脚步,阴冷幽深的殷红竖瞳锁定了一语惊人的“人类”。
“就像天使不能救人那样。”
伊勒沙代转头,不偏不倚与他对视:“米迦勒已经走了,阿斯蒙蒂斯不会跟上来,现在,这里只有你我。”
路西法依旧不言,伊勒沙代便说下去:“若以你和阿斯蒙蒂斯的性情,那个圣殿祭祀就算有天使的能力,也必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他来此之后所行,足够让他死一万次,但无论是一开始的阿斯蒙蒂斯还是你,都没有主动对他下过杀手。
而米迦勒,他一直在不远处隐身观察着这边的动向,我察觉到他动了两次,一次是在阿斯蒙蒂斯揪着那个圣殿祭祀的衣领的时候,一次则是那个圣殿祭祀要杀了我的时候,我没有躲避,你也没有反应,米迦勒那时已经格外焦躁,但他依旧没有出手。你们都在等最后一刻,看谁没有忍住。”
很明显结果是米迦勒小胜一局。
路西法不会忍受一个普通人类在他面前夺走他的专属猎物的性命。
“我便想,这里面应有关联。
比如……恶魔杀人,则天使在人间恢复所有力量,反之,天使救人,则恶魔恢复所有力量。”
路西法缓缓弯起唇,冰凉的指尖攀上伊勒沙代的侧脸,温柔亲昵道:“真是敏锐,和那些废物果真不一样。”
此处的“废物”,不必想,应当指眼下天国所有生灵。
伊勒沙代握住他的手腕,路西法墨黑的尖甲已离他湛蓝明亮的双眸不足一寸,他却毫无畏惧,目光平和坚定:“路西,我从来不是你的敌人。”
路西法不置可否,拍了拍他的脸,道:“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处境吧。我好心提醒你,利安维亚是圣殿既定的继承人,一旦他认定你就是聂厄曼预言中的那个人,整个圣殿都会立刻出动所有力量来消灭你。”
他指节轻轻刮过伊勒沙代的肌肤,故作苦恼:“这可怎么办呢?现在的你,不过一个普通人类,完全不具备与整个圣殿抗衡的力量,届时万一……我真是舍不得你。”
忽而他复又笑道:“不过眼前还有个办法,那就是——
今日在场的,不还有一个祭山族人么?”
作者有话说:
圣子:路西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你的爱人(心)
耶总(睡眠中):路西好像又提到我了,说明他在想我,等我醒来这次肯定he
米迦勒:我的父神啊——哦圣子保住命了真好真好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聪明的梅塔和他机灵的脑瓜谢谢谢谢谢谢下班下班下班
路西:这圣子还挺会装,早晚让他无处遁形
这个祭祀和路西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渊源,so长得有一点点像以前的他,不是耶总捏的替身【手动高亮】!!!我们耶总不屑干这种事的hhh他只会捏点小手办演小剧场安慰下自己(咦暴露了什么)
路西是故意把他引过来用他试验圣子到底有没有以前的记忆,因为我们路西菲尔是但凡见过就永远不会忘看到一丢丢像都会愣神的纯正绝版大众白月光(振声)
路西:开玩笑,见过我的哪有能忘的(自信.JPG)所以他不惊讶肯定是因为没见过
实际上的圣子:路西不是就在我旁边吗为什么会出神(圣子疑惑,圣子不解.JPG)
第23章 故布疑阵
“他要找的人,的确不是我。”
伊勒沙代的否认出乎路西法意料,不过以他这几日对伊勒沙代的了解来看,他这样说绝非是因为推卸。
“那就是塞里加。”他故意不追问,只顺着说下去,“如此看来,方才那个小祭祀对他的厌憎倒是没错,他该对付的本就是他。圣子,你这是代人受过呀。”
伊勒沙代不为所动:“此处城中,乃至这旅店中亦有无数祭山族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也未可知。”
无趣。
路西法冷了脸,抽回手,转身离开,似是一瞬间对伊勒沙代失去所有兴趣。
但伊勒沙代依旧从容地跟了上去。
不等路西法嫌弃,他道:“还请撒旦陛下收留,免我今晚受不得安宁之苦。”
圣子确有一副好皮囊,不知是否因降生为人类之故,与昔年路西法在天国时所见仅是相似,并不相同。
人类独有的脆弱特性叫他少了锋锐之感,多添柔和。
故而此刻虽是刻意示弱,但却也……着实叫人怜惜。
路西法往后一瞥,聂厄曼拄着手杖,正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来,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伊勒沙代身上,灼热又迫切。
若不是实在受伤太重,他定是要跑过来的。
看上去,今日不抓住伊勒沙代,他是不会甘心的。
但路西法偏偏最不喜欢成人之美。
所以他伸手抓住伊勒沙代的前襟,猛地将他拽向自己。
伊勒沙代睁大了眼睛。
这是向来游刃有余的圣子头一次露出意料之外的神情。
撒旦陛下肤色如冷霜,触之才可发觉其温却偏高。
借着如此近的距离,伊勒沙代清楚地嗅见那犹如被烈火焚烧过后的花一般的气息。
只在那似有还无的香气侵入鼻腔的瞬间,伊勒沙代脑中划过一些画面。
灿金长发被与主人眸色相似的青碧剔透琉璃饰品挽起几缕,耳畔悬垂的同色坠饰在他脖颈上映出一抹朦朦胧胧的碧。
正注视着镜中的天使发觉了身后的停顿,微微抬眼,瞥向他,缥碧眸中一片关切,温声问道:“有心事?”
有。
隔着万千时空,伊勒沙代对上他的眼眸。
若本来没有,如今也有了。
这一瞬的所思所想除他自己以外无人知晓。
但路西法很满意他这一刻的神情。
在地狱之主的笑声中,眼见要追上伊勒沙代的聂厄曼面前霎时没了他们的身影。
他一愣,郁闷地用手杖重重杵地,但却无计可施。
伊勒沙代回过神时,却见所在之处并非旅店。
而是格罗多城最高的钟楼上。
人间的钟楼向来只做定时敲击提醒的用处,所以大都建得简陋,这处钟楼也不例外,四面透风,中间铜铁制成的大钟身上早已锈迹斑斑,看上去受了多年风霜侵蚀。
而悬挂大钟的绳索更是三股中断了一股半,只要有人见了,都会为之担心。
不过此处,应当只会有敲钟人来。
此刻已是夜深,俯瞰下去,城中四处灯火通明,却无行人的踪迹。
颇有些古怪奇异的繁华之感。
不远处,有一静默矗立的庞然大物,通身罩着不透光的黑布,遥遥看去,只能依稀看出像是个人形之物。
伊勒沙代自然知晓那是什么。
自那多年前巴别塔倾覆,人间灾厄大降,生灵涂炭以后,侥幸活下来的人类不再敢生出一丁点儿勇气挑衅创世神的威严,相反,他们诚惶诚恐,战战兢兢,无比敬畏。
如今人间四分五裂,有诸多国家,但不约而同的是,在每座城中,总有一尊占地极广的巍峨神像。
祭祀之礼或许不同,但恐惧却是相通的。
但久而久之,城中神像,已成了各城主彰显自己领土实力的一种象征。
至高至伟之外,富庶之地,甚至有以纯金打造,无数珍宝玉石装饰的神像。
格罗多城自然也不例外。
这尊神像本是要在浴光节之时显像供奉的,如今浴光节迟迟不能举办,工匠们没得到城主的示意,也只能维持原状。
路西法觉得多此一举。
反正那黑布之下,也不过就是一尊没有相貌的石像。
有什么可挡的。
让普通人多看两眼也不会叫耶和华少点什么。
各城城主故布疑阵,只是想把这供奉也抬为一种特权的显示。
地位不够,连神像也不配见。
伊勒沙代本在默默关注路西法,却蓦地觉出几分不对劲。
这城中,太过安静了。
居民们岂会同时入眠?
他面上显出两分凝重,凑近栏杆处往下细看。
伊勒沙代视力极好,透过几户人家未曾合拢的窗隙窥见,竟有不少人,径直睡在了地上。
不像是睡着……
倒像是,昏迷。
“灯油有问题。”
不过转瞬之间,伊勒沙代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能让这格罗多城中所有人都接触到的,惟有因浴光节而处处燃烧的灯盏。
他身为圣子,自是百毒不侵,所以无碍,而狄曼图雅等人则是来得晚,又被各种动静折腾了一晚,没来得及点灯,大约未曾吸入多少,所以受影响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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