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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厌异录(GL百合)——行山坡

时间:2026-03-09 19:34:56  作者:行山坡
  她按着药柜,弯腰如一把颤抖的弓,她话里没有泣音,可是涕泗横流。
  青天厚土,她早已被击溃了。她恨自己腰间那若有若无的重量,一块玉牌,告诉她她是肆於的主人。她无力地恨着这一切一切,忍不住想,她更应该被蒙蔽。
  她更应该被蒙蔽直到死去,心安理得地承受肆於在她脚边的服从。而非看着那双非人的白目,想到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流着一样的血、拥有一样的姓氏,并列地待在石刻的门柱上。
  太可笑了。
  一阵恶心翻涌在她身体里,溢满了五脏六腑。她刻意地规避同肆於的连接,可是两朵血花从几十年前便无间缠绕,不分彼此。一个细皮嫩肉锦衣玉食,一个皮开肉绽茹毛饮血。
  痛苦让她嘴里充满黏液,她噙着,想到鹌鹑沾血的胎毛,想到一颗爆裂的羊眼。
  她直奔药柜,抓起一把藿香塞到嘴里,木抽屉耷耷拉拉,像一个死人的舌头。她听见荀明惊起走到帘边,喊出她的名字:“执白?!”
  方执淡淡地想,这并不值得她赴死。她一张口,藿香哇地掉出一团:“去恶气,止霍乱心腹痛,脾胃吐逆为要药…… ”
  她不停地落泪,她是个清醒的、有道德的人,甚至称得上医者,她必须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荀明听了,因知道她吃的是藿香,她收回已抬起的手,毡毯上渗出凌晨的冷意,登时便将她的袜底侵透了。
  “老师,保重身体,执白告辞了。”
  荀明最后听见木屉滑动的声音,日光已爬上腰际,垂帘始终没有动过。荀明想,她也是时候离开。
  方执失魂落魄地回了府,衡参在门口迎住她,将她手腕一攥,叫她清醒起来。方执想到,所有人都在担心她做傻事,可她自知决不会走上那条路。她对往事的执着已经变得畸形,她顽抗着,不肯一死了之。
  衡参带她出了门,回声崖,算来已有些日子没来了。春天杂草疯长,露引虫、虫引鸟,叫山谷里显得生机勃勃。
  方执用一模一样的话给衡参讲来龙去脉,山谷的风稍解她的恶心,她最后说,我不会原谅她。
  衡参其实不明白,方执得到的母爱并没消解,她不懂还有什么值得在意。她把方执袖子上粘的一块东西拿下来,方执看了一眼说:“这是藿香。”
  她又想起嘴里塞满藿香的感觉,不由分说,两行泪自眼角流了下来。她说:“她对名字记得这样深,离开家时或已经三四岁了。谁在照顾她?家里的老妈妈,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她眼底印着两片墨,泪水接二连三淌到下巴上,沿着她脸上无形的泪辙。她举目远眺,红日跃上山顶,普照万物。“姐姐”、“阿姊”,她试着说了几遍,可是难过得不能自己。
  衡参替她擦泪,擦不尽。这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痛苦,她想了很久,最终说:“我到笼里去,方执,在外围打探不到真东西,那就进去亲自问。”
  方执转过头来,怔怔地望着她。
  “你会死。”她喃喃道。
  衡参用手掌给她擦泪,笑道:“谁杀得死我?”
  方执猛地攥住她的手,跪坐向她,恳求道:“哪儿也不要去,衡参,求求你……”
  “我想放她走,衡参,”方执说,“我只有你了。”
作者有话说:
《本草纲目》:风水毒肿,去恶气,止霍乱心腹痛。脾胃吐逆为要药。
荀明认定的事不会变的,她下定决心替方书真保守秘密(其实也是她自己说的,不愿背别人的果),无论方执怎么哀求,她都不会说一个字。可方执的话她没否认,方执就知道结果了。
下回预告:血亲辗转不得相近,滞雨通宵复又彻明
 
 
第101章 第一百回
  血亲辗转不得相近,滞雨通宵复又彻明
  时隔多日,家主终于肯见她了。肆於在芳园住在马房边上,金月来传话,肆於高兴地拍了几下手。金月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家主脸色不太好,你在她面前可莫要这般。”
  肆於点头谢她,她二人一前一后,便往凝合堂去。
  方执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口干舌燥,却始终没端起茶杯。她攥着把手,光滑的木顶在手心,像她额外的一节骨,使她得以支撑。
  走进院里一道人影,方执心里一颤,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人便扑通跪在堂前:“肆於做了错事,还请家主恕罪。”
  方执定了定心,轻叹道:“你没错,先进来罢。”
  肆於极慢地走进来,不知为何,家主始终在望着她。这种凝望让她几乎寸步难行,文程和她说有时候不懂家主,她则是从未懂过。
  这很合乎情理,她是兽,她能知道狗在素钗面前争宠的把戏,却不知道家主此刻的目光。
  “家主……”
  方执摇摇头:“静一会儿罢。”
  她要好好看看这个叫方执清的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然后她要放这人走,为了自己,亦为了这人。
  她极仔细地看过肆於的五官,后知后觉她同母亲至少有四分相像。尤其是眉眼,只因她白目白眉,方执从未在意过它们的轮廓。
  这双属于母亲的眼,正含着绝不属于母亲的懵懂。很久很久,久到这堂中的时间都有些磨人,方执终收回了目光。
  她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痛苦,方书真犯下的错她自知赎不回来,但至少,她要还肆於以自由。她抬手,将桌边的玉牌拿了起来。那是一块双面镂空虎纹牌,她已在腰上挂了四年有余。
  看着她的动作,肆於心底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恐惧,让她登时便乱了阵脚。
  “家主!”
  她上前拦,却不知道自己在拦什么。下一瞬,她看到玉牌自方执手里飞出,碎裂声,哗啦一下绷断了她的心弦。
  肆於大睁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碎玉,她忘了所有一切约束和命令,仓皇跪下,到处去捡,她不停地说:“肆於错了,家主,怪肆於,肆於知错……”
  绝望,走投无路,她两人心中,其实是一种滋味。方执手里的木把将她硌得生疼,她嘴边明明有一句毅然决然的辞令,可她张了张口,却变成一句,为什么?
  肆於将碎玉聚成一个小坟,她小心翼翼地拢着,哀求道:“家主,您不要肆於了?肆於求您,什么也不要,不要刀,也不要书,什么也不要。”
  方执脸上悄然滑过一滴泪,她摇头道:“如今我处境并非从前,已不需要你作护卫。你喜欢江湖,我这般放开你,你自己去闯闯罢。”
  肆於愣住了,她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家主突然要将她抛弃。她极快地挪上前去,攥着方执的衣摆,可她太笨,情急之中,将说话也忘了。
  她只会驯良地蹭着,舔舐,她不想被扔了,笼中兽大多向往自由,可她来到万池园就知道,她只想在方执身边终此一生。
  方执心里有个声音说,不要再看她的眼睛。母亲的罪恶、自己的怯懦,这两种感觉将她包裹,令她喘不过气。她再也受不了这种亲昵,在熟悉的干呕溢上来之前,她将肆於推开了。
  “你走,这玉碎了,我不敢说能管住你。”那一堆玉在她脚边,她有一种冲动,可是终没有发作。
  “去找赵管家拿盘缠,你要走,我已同所有人说过了。”
  她起身离了这种折磨,逃出凝合堂前,她最后一次想到肆於是否知道谁是赵管家。
  她住了步,却不回头:“知道谁是赵管家吗?”
  豆大的泪从肆於眼里滚出来,因为鼻骨曾经遭受重击,她记得这种滋味。她不知道方执如何击中了她,叫她一个劲的泪流不止。她只是服从道:“知道。矮胖,棕系带,葱色石头。”
  方执点点头,迈了出去。这并非在中堂,方执庆幸不必面对那副门联。走到院中,她忽地很想再看看身后那双眼,可她强迫自己往外走着,一次也没有回头。
  肆於同方府大部分人没什么交集,关心她要走的,只有支银子的、清屋子的。然其口口相传,这日晚食之前,下人们都已得了消息。文程有意将这事瞒过沁雨堂,她将红豆偷喊出来,红豆却说,瞒不住的。
  文程想替肆於说说情,她踌躇良久终不敢多嘴,却不料府上来了个细夭。文程彼时刚从沁雨堂出来,她听门房来报,急得冒了汗。她自到门房去迎,因问:“你不日便要启程,这般跑来做甚?”
  细夭狠看了她一眼,不管不顾,绕过她便往院里走:“说不要她便不要她,原也护过你文管家耶?”
  文程追上去,急道:“我算个什么东西,我说话就这般管用么?家主定下的事,我不过一介奴仆,同肆於有什么两样,就能替她说情?”
  奔着赶着,她二人已到了凝合堂,彼时方执与衡参对坐次间,另候着一位画霓。细夭壮着胆子直闯进去,文程跟到明间,心急如焚,只在木格架旁跪下了。
  方执手里拿着一颗棋子,坐向棋枰,头也不回。画霓极细微地向细夭摇了摇头,可细夭并没看她。
  “家主,”细夭极少跪主,此刻二话不说便跪下来,她声音很洪亮,底气十足,“她就是没有用了,您将她作个马伙便是,她又不肖月钱,甚连个住处都不要。”
  黑子晶莹剔透,在方执指间翻滚,方执淡淡道:“明日你便要往贞亲王府,还在此扯些闲干。怎么,皇帝来过一趟,你连贞亲王都不经心了?”
  细夭道:“家主,细夭自信未曾懈怠半分,这同皇帝、同贞亲王都没干系。就是阿猫阿狗说要细夭开戏,细夭亦会不遗余力。”
  方执听罢,深叹了口气,是啊,她糊涂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她抬头看了看衡参,衡参早已不在棋中,只是眉间轻皱。她曾无数次在这双眼中得到答案,唯有这回,谁也帮不了她。
  细夭气她不看自己,也气她方才那话,她直着身子,又说:“人说弄戏者薄情,细夭常以为您并非如此。家主,您就这般冷漠——”
  “我怎样冷漠?”方执搭着桌案,微侧过头来,“她时运不济,囚为一方之兽,我给她盘缠给她置办行装,还她自由。你倒说说,我怎样冷漠?难道她在这府上作个家犬、作个影子,行坐都要看人眼色,这便是我之仁德?”
  细夭滞住了,她觉得还应说些什么,觉得并非如此,可她说不出来。她无措地看向明间那道身影,想让文程帮她说说,可是挡过来一身藕荷色的衫衣,画霓将她扶起来了。
  方执已收回目光,最后道:“并非怪你懈怠,不过贞亲王府路途遥远,出发在即,还应心里安宁些。”
  她并不气愤,甚至连情绪也很淡。她周身有一种不可攻破的理智,让所有来找她的人偃旗息鼓。
  可是,她将棋子紧紧攥在手里,这份力道,唯有衡参能看见。衡参向画霓示意一眼,画霓点点头,将花细夭带下去了。
  方执一只胳膊肘在案边,无力地扶着眉头。她将那棋子丢在棋枰上,半晌,问,我做错了吗?
  衡参说,没有,又说,这并非一句对错。
  方执笑了:“她们都闹得哪般?旁的卖身仆都盼着有一日离了东家,这原是天大的好事,倒引得她们怪我。”
  衡参道:“久了便好了,原本时过境迁,也没有谁能常伴着谁,她们不过彼此有些依赖。”
  方执无端摇了摇头,复将扁方扯了下来:“我身上乏,先歇下了。”
  衡参问:“晚食也不吃么?”
  方执已下榻走到尽间,她动作迟缓,却依然显得急躁,床帏晃荡着耷拉下来,她的话隔着罗锦传来:“你不要走,就这几天,先在我这待会儿。”
  衡参一怔,她如今得了象雀的行踪,要向她打听笼里的事,原说这夜半夜便出去寻。她不知道方执怎么看出她的心思,她唯恐方执再说“求你”,只得应道:“好,我哪儿也不去。”
  兴许是太过劳累,方执睡得很深。她掉入一双无底的眼,看见她历来想象中的血腥。如何被鞭笞、谩骂,如何被撕咬、啃食,她想起来肆於对着狗呲牙,狗被吓得身下一滩黄尿。
  可是肆於为什么要震慑狗?这是梦,没有缘由。她接着梦见自己的母亲,母亲的眼睛一黑一白,光怪陆离,她梦见母亲抚摸肆於的脸颊,说,你是白的,你应该叫方执白,这两个名字起反了。
  她梦见一场旱灾,她济粥,下半张脸蒙着白布,所有人都叫她“医官”。远远走来两个人,高的是肆於,矮的是母亲,她们说口渴,她刚要给她们打粥,低头却看见一头死猪,血流成河,人们都上去抢。她被吓得撂了勺子,肆於咬下一扇猪耳朵,献宝一般捧给了她……
  她发着抖醒来了,她身上搭着一只手,衡参将她圈在怀里,说:“别怕。”
  她很迟缓地明白了方执的痛苦,因为她隐约想起,方执原想活成她母亲一样“至真至善”之人。她早就知道方执会有一天破灭,可她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方执还有些心悸,她眼前闪过一道天光,愣了片刻,才问:“下雨了?”
  衡参点点头,方执道:“这雨下完,天该热起来了。”
  衡参又点头,她在等待方执说些别的,总之不是雨。雨声自四面八方袭来,不时有雷滚滚而过。默然良久,方执问:“她能活下去吗?”
  这次衡参没有点头,她对庙堂江湖的一切了解,都不足以判断一只会说话、懂情义的兽会有什么发展。她对肆於的去留并无私心,她唯一想要方执快乐,为此,她必须绕过这人的伪装与冲动,比她还要真切地看到,她究竟想要什么。
  她再次收了收手臂,情不自禁,吻了吻方执的肩头。
  “她在外面,方执,”她说得很轻,“你想再见见她吗?”
  方执紧紧握了她一下,半晌,终松了力道:“你睡前她便在?我原叮嘱了不叫她再进内宅。”
  衡参摇头道:“雨落在人身上不一样,她大概一个时辰前来的,巡丁不进院中,没发现罢。”
  方执笑了笑:“你还未教我听风,以后还要教我听雨。”
  衡参还未应,方执便支起身子来。慢慢地,她用掌根蹭去脸上的泪,道:“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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