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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一顿,眼中涌上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难道是二花少侠?!”
薛准:“???”
“你怎么也知道我的芳名?!”
罗金盛走到她面前,拱手洪声道:“在下罗金盛,久仰少侠大名!”
“罗金盛……”薛准喃喃,忽而惊讶道,“天枢村落的罗家兄弟?”
“没错,”罗金盛点头,“二花少侠,你在天权界的事迹,我们天枢村落也是传遍了的,”他把视线放到薛准的剑上,面上更是难掩激动之情,“你这把斩妖驱鬼无敌宝剑真是赫赫有名,让下面多少家伙闻风丧胆……对了,你怎么也来天枢了?”
薛准眼中微光一闪而过,岔开话题,只道她也久仰罗家兄弟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捡着些其他的跟罗金盛聊了起来。
时澈静静看着两人攀谈。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明明是第一次见,却仿若故友相逢,三言两语间便交了心,表了意,齐心合力,同仇敌忾。
相较之下,他这偷来的“熟人”身份,在此刻只显得单薄可笑。
他上辈子相识罗金盛、罗阳鸿两兄弟,是在三百岁那年。
那时他第一次渡劫失败,让宗门蒙羞,他们收走华景,换人接手问天岛,暂停了他的一切职权以作惩戒。
本命剑被收,他也没心情拿别的剑,便乐得清闲,整日黏着幻妖。
幻妖嫌弃他太久不下山,脑袋上要长蘑菇,隔几天就硬拖着他出门,要么接悬赏,要么找秘境,歇着归歇着,没人会嫌功德和宝器多。
他其实懒得动,就当哄幻妖了,得了什么宝贝都往他身上挂,幻妖也不摘,变回萝卜都灵光闪闪。
到了后来,两人光抱一下都被那些宝器硌得浑身疼。
就在他快溺死在自己神魂造出的温柔乡里时,罗金盛、罗阳鸿两兄弟找到了他。
他们来自天枢下面的村落,不堪忍受主城一些大家族对村子的压迫,便纠结起势力暗中对抗。
后来罗阳鸿在村落继续行事,罗金盛因为机缘巧合,救了主城某个富贵人家的家主,做了他的养子,因此得了在主城行事的机会和资金。
罗金盛对时栎说,早已关注他许久,想拉他入伙,一起干。
他没兴趣,揣着幻妖化成的萝卜要走,又被另一人挡了去路。
薛准没穿玄清门的衣服,只一袭黑衣,一把出鞘的长剑。
“无情剑道失势,师兄现在回去也清闲,不如留下,听我们讲些故事。”
那时的薛准已经结识了罗金盛,当日情境大概也像今天这样,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他们说这个星界烂到根里了,问时栎,要不要跟他们合作。
他们帮他重振无情剑道,掌玄清门大权。
他来入世,来走到下面这些村落看看,救救这些绝望的、痛苦的人。
“你就是救世主。”他们说。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更有能力坐那个位子。”
他们握着他的手,堵着他的路,慷慨陈词,情真意切,三言两语便将他捧上了万人之巅。
可惜当年的时栎并不清楚,在这些人眼里,他的剑金尊玉贵,他的人高不可攀,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同路人。
破荒忽而震了一下。
时澈垂眼,安抚似的拍了拍腰间断剑。
不论是麦条村还是三人分馒头的故事,都是他当年听罗金盛讲过的。
被救那人遍体生疮,面目全非,本就活不成了。
现在他就是那个人。
“金盛兄,”他出声,叫住谈话的二人,“我与薛少侠来拜访,本意就是想跟剑谱作者交个朋友,如今既然都算相熟,我们就不客套了,敢问你所出的这些剑招,是从哪处学来?”
薛准闻言点头,“对对,罗大哥,澈兄不说我都忘了,你怎么会懂这么多派系的剑招?”
罗金盛哈哈大笑,起身向内室走,示意他二人跟来。
只见内室一面宽大的墙上,灵光分割出一个个圆形的幻影,每个幻影中都浮现着某一人的镜像。
无情剑道的时栎、逍遥剑道的封朔,以及剑庐八大派的叶屏、花旻、山聆歌等人,各派剑宗里叫得出名姓的小辈都在其中。
罗金盛一一带他们看过去,笑呵呵道:“他们若是在宗门,我肯定没法子窥见这些剑招,好就好在这几人都是经常外出接悬赏、闯秘境的,总要出手斩杀妖鬼,山林野外还不随我们搜集观察?”
时澈点头,赞道:“妙。”
他走过显示时栎的幻影,随意看了几眼,只觉得这身银袍穿在他身上实在招摇。
时栎相貌清俊,不锐不妖,自带一股朗然之气,剑招却不那么清朗。
他用剑时爱秀,知道什么姿态最美观,什么力道能耍帅,比起速战速决,他更倾向于挑逗对手,只引着对方频频来攻,挽上几个漂亮的剑花,恨不能让妖鬼都看直眼,乖乖站住给他杀。
时澈视线挪到另一团幻影上。
封朔,逍遥剑修,剑尊岑曙的大徒弟,循规蹈矩的一个人,不算出彩,也从不出错。
他的剑招相当于教材级别的逍遥剑基础式,能把根吃透、一门功夫学到精,在逍遥剑道这一辈弟子里也算里有头有脸。
时澈上辈子跟他不算陌生,他讨厌这个人。
准确来说,是讨厌他看自己的眼神。
封朔此人面容冷郁,不苟言笑,看人时总带着股阴恻恻的寒意,唯有看向时栎时,漆黑的双眸里会燃起一丝暗火。
时栎读得出那个眼神,只第一眼就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厌恶到浑身发麻。
他曾想将剑抵到封朔咽喉间,让他收起那些肮脏下流的视线,敢用那种眼神看无情剑修的都该死。
后来他想了想,这么说显得自己格局过大了,他其实只想说,敢用那种眼神看我的,都该死。
再后来思来想去,冷静了下来。
他讨厌逍遥剑修不假,但也不能因为“你竟然看我”这一理由就跑去揍人,太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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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时澈坐在罗金盛近旁,腰间佩剑挂在左侧,挨着他,黑冷昂贵的鞘身就那么明晃晃露在外面。
他关切道:“金盛兄有何心事?”
“心事倒谈不上,”罗金盛给他斟了杯酒,“只是我这贩书的生意开了一月有余,本意便是找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可惜等来等去,也就只等来你二位老朋友。”
时澈理解,安抚他道:“天枢往来的大多是剑修,有门有派的占一多半,他们看到这些书,心中不屑,大概连走近的心思都不会有,更无缘发现金盛兄笔下的玄妙。”
“对啊,罗大哥,”薛准不再埋头苦吃,咽下一口菜道,“剩下我们这些无门无派的,自己剑术都还是半吊子,买了书也看不懂,真真假假的就拿回去压桌角了。”
罗金盛笑,“那倒也是。这种情况下还能把二位朋友等来,也算我们有缘。”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朝薛准,“方才忘记问了,二花少侠过去常在天权界活动,因何来了天枢?”
时澈:“……”
不是你忘问,是她根本没回你。
见他有意追问,薛准放下碗起身,啪一声把剑拍到了桌上。
二人皆是一怔,看向她。
那声拍得响,碗没放稳,差点摔到桌下,薛准还没站好就慌忙出手把碗扶正,抬头看向罗金盛。
“罗大哥,你给我问得都不好意思了,后日玄清门招新,不瞒你说,我就是冲这个来的。”
罗金盛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早听闻二花少侠剑术了得,进了大宗,日后崭露头角,建功立业的机会数不胜数,前途无量啊。”
下一瞬,罗金盛的话头就丝滑转向了时澈。
他似乎才发现时澈带的剑,惊诧道:“时兄弟这把剑不错啊,跟主城那些名剑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言下之意,大家都是下面来的穷鬼,你哪儿得来这么好的剑?
时澈一笑,解下自己腰间佩剑,“金盛兄这话也给我说得不好意思了,这是以前在死人堆里捡的,此外还捞了不少钱袋宝器。”
接着,他抽剑出鞘,将断剑展示在罗金盛眼前,“只可惜华而不实,是把废剑,挂在身上权当充面子了。”
罗金盛恍然大悟,“怪不得时兄弟能一掷千金买我的剑谱,我听伙计说,你要了两本无情剑谱,时兄弟还懂无情剑?”
终于等他问到,时澈笑容更深,回:“当然,我表哥便是无情剑道大能,我时常关注他,总能认出一些剑招,如今我跟薛少侠在这里偶遇,也是一见如故,预备一同去玄清山上闯闯。”
从他第一句起,薛准的眼就绷不住了,疯狂朝他眨动。
时澈当没看见。
罗金盛沉吟道:“表哥?我看兄弟你也姓时,莫非……”
薛准深吸一口气预备插话。
时澈:“没错,玄清门里那位少君,是我的一位远房表亲,我来玄清门就是投奔他,两天前我们已经碰过头了。”
罗金盛沉默,兀自思索。
星界七大派中,各宗门头部弟子都背靠本地家族势力,但时栎不一样,早在他扬名星界前,时家就没了。
准确来说是散了,族人改名易姓,各奔东西,时栎有些七零八落的远方亲戚分布在下面村落太正常了。
时栎如今这么风光,时澈不管是他真表弟、还是从死人堆里捡到了什么信物,故意来伪装。
只要能得到时栎信任,那他的身份就是板上钉钉,没人会质疑。
有了这层身份,想要行事可就方便太多了。
罗金盛忽然开怀大笑,又抓起了时澈的手,边拍边道:“真是没想到,当年我兄弟二人一个小小举动,能救下时兄弟一条鲜活的人命已是大幸,现在时兄弟还在主城认了亲,日后前途也是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时澈感激点头,回握住他的手,“不瞒你说,金盛兄,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和阳鸿兄,试图报当年的馒头之恩,如今我们都在天枢主城,真是再好不过,待我进入玄清门,日后金盛兄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绝不推脱!”
“好!”罗金盛给他倒酒,两人当场交换了通灵箓,开怀畅饮。
两人聊到天色昏暗,时澈叫醒旁边不知何时趴桌子睡着的薛准,告别离开。
罗金盛依依不舍,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薛准还有些没睡醒,打着哈欠走在后面。
时澈在往自己手上洒灵光,这罗金盛为人太热情,说话就说话,总喜欢握别人手,他受不了。
“澈兄。”
薛准在后面突然叫了他一声,没等他应声,接着问道:“罗金盛这个人,你熟悉吗?”
时澈把手上气息全部换成自己的灵光,甩甩手腕,回道:“还算熟,怎么了?”
“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认真地想了想,中肯道:“不是坏人。”
“为什么不直接说他是个好人?”
时澈停步,等她走到近旁了才说:“因为在我的认知里,不存在绝对的好人,你是吗?我是吗?我们顶多算不太坏的人。”
“少君也是不太坏的人吗?”薛准问。
这问题时澈不用思考,回道:“他算有点坏的人。不说他,我也有个问题问你,薛准,你刚才不想让我跟罗金盛言明身份,为什么?”
薛准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是直觉,看到他监视那些剑修,我觉得很不舒服。而且他们兄弟在天枢村落里,是出了名的仇视玄清门。”
“所以你怕他会利用我,对时……对我表哥不利?”
“没错,”薛准轻叹一声,难得想要教育他,“你交朋友太草率了,澈兄,把自己底漏光了不说,还跟他喝酒,不怕他把你灌醉了套话?长点心眼吧!”
时澈笑了笑,“我底都漏光了,还怕他套什么话?再说了,交朋友,最重要的就是真诚。”
薛准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没想到你真这么傻。
时澈不跟聊这些了,说:“天黑了,我回去歇着,你自便。”
“天才刚黑呢,”薛准握起剑,碰碰他,暗示道,“不如我们一起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时澈了然,“寻花问柳,你也要去?”
“……”
薛准:“澈兄,你看起来很正经,真的不像那种人。”
“我就是那种人,”时澈说,“我喝醉了,让我想想,寻花问柳还是回去睡觉,都挺有意义的。”
薛准急了,指向不远处一棵小型传送树,“咱们来都来了,澈兄,不去接几个悬赏?我还没见过天枢的悬赏牌呢。”
时澈摆摆手,“这么急做什么,等进了玄清门,有的是机会做高阶悬赏,你现在去还得跟人抢,要么就只能做低阶,那才赚多少,得不偿失。”
“你……”薛准似乎没想到他有这番言论,当即要跟他争辩,时澈却脚底生风,瞬息离开了她的视线,远远留下一句,“你随意,我回去睡了。”
“……”
进了房间,时澈躺到榻上,剑放在一边。
他现在一身酒气,脑子有些昏沉。
刚才提到悬赏,他才想到自己如今的境界只是寻境三阶,想升到虚境,还差三万功德。
这和现在的时栎是持平的。
星界修炼分四元境界,一元初境、二元寻境、三元虚境、四元悟境。
其中初境有五阶,寻境、虚境各三阶,悟境之上不限阶。
前两元境界都可以一步一脚印慢慢提升,突破三元是个坎儿,大多人就止步在二元到三元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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