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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将幻妖收起,忽觉腰间一轻,幻妖一手抱着他,一手拔下华景重重扎进了他的腰,接着一掌将他从峰顶拍落,落地前,他只见到状似玉盘的孤月前,幻妖那双逆风雪看来的冷然蓝眸。
接着便是零星的剑光从眼前闪过,数十把长剑扎进身躯,他失了力,被重重掼到地上,钟灵立在他身前,双手握剑柄高高扬起,血液从胸腔喷射而出的瞬间,他耳边听到一句沉声的,“问天岛,全胜——”
断剑嗡鸣落了地,冷铁剑鞘砸出沉重的响,时澈猛然从噩梦中惊醒,背后已浸满冷汗,激得雷痕一阵痛痒。
靠在床头向外看,天还没大亮,他只闭了半个时辰的眼。
剑他不久前擦了,没擦干净,剑身仍留着血迹。
它似乎忍受到极限了,被时澈捡起后,难耐地在他手上乱震。
他只得又借了玉牌,引出一股灵光将断剑包裹,安抚其中烦躁的剑灵。
快废了的剑,挤着两只高阶剑灵,别说它们,时澈自己都感觉憋屈,他现在也就那把剑鞘能充充面子。
“再等等,后天去濯剑池,给你们洗干净。”
一团银光从剑身钻出来,烦躁地把灵气全扑回他脸上,又嗖一下钻回去,全身心拒绝他。
灵被打乱,散在四周,时澈皱眉,敲了敲剑身,“华景,别闹脾气。”
华景剑灵却再不愿出来,断剑嗡鸣着表示不满,直到破荒剑灵探出头,把空中四散的灵吸收干净,剑才安静下来。
时澈又觉得烦。
华景是他最风光时的宝器,剑灵早被养得骄横,眼比天高,比他还接受不了如今的窘境。
破荒还完整时,它尚能屈尊跟人家同挤一把剑。
现在破荒也断了,两只剑灵再住在一起,无异于让昔日举世无双的名器跟其他剑灵挤着茅草屋睡破床,华景估计连自毁的心都有了。
时澈收断剑入鞘,出门跃上屋檐,将远处玄清山顶的磅礴气象尽收眼底。
他知道很多事不尽如人意,华景在他手上已经受了很多委屈。
可那又如何。
名动天下的宝器是盛世的天华景,末日的破烂铜,现在也不过是团回光返照的落魄灵。
主人都还没解脱,哪轮得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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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乱雪峰顶一角,时栎抱剑靠在幻妖身上睡着,忽觉面上一阵痒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那痒是间断性的,绒绒的,软软的,扑扇着朝他脸上来。
他皱眉,伸手去抓,却把一只温热的手抓进掌心,那痒意还在。
他睁眼,幻妖被他握了手,不能去打,只能微微倾身,把他护在怀里,拿身体抵挡天上龙尾巴的袭击。
时栎抱住他,华景出鞘,在那条睡着了还乱甩的尾巴上狠狠刮了一下,带下它一撮毛来。
金鳌还在酣睡无所觉,尾巴却灰溜溜地自行收走了。
时栎捏着幻妖的手抱怨:“它一只龙龟,尾巴这么毛绒,只会扰人睡觉,今晚就把它剃秃。”
幻妖以为他还在痒,半趴在他身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在侧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时栎觉得有趣,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也戳了戳他。
两人互相戳了一会儿,时栎看看天,说:“太阳快出来了,一会儿要晒,你要不要先回去?我去喊他们起来练剑。”
幻妖只觉得又该变成萝卜,一整天见不到时栎,下意识心生抗拒。
时栎却已经不会再给他灵光了,他迟早要自己慢慢变回去。
得想个法子,让时栎多陪他一会儿。
以前的幻妖不会有这种意识,可自从他吻过秘境里的时栎,柔情的,热烈的,怀抱里带着要把他吃进身体的力度,他才发现时栎原来这么爱他。
不再只是因为长大变厉害、能自己斩杀所有妖鬼了,就把他单独分割出来。
他这丝神魂是属于时栎的,时栎也是属于他的。
于是他在时栎起身要离开之际抓住他的手,把他用力拽到了自己身上。
接着在时栎陡然睁大的双眼中,扣着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唔……”
时栎没见过这样的幻妖,他们昨夜才轻轻碰了唇,今早就给他这么凶的吻。
他微微避开,幻妖又把他按了下去,像是模仿什么人一般,生涩地撬开了他的唇。
唇舌纠缠不得章法,带着几分雾蒙蒙的湿意,时栎想离开,又被抱紧,只觉得脑子都要被亲懵了,马上要陷在这个沐浴着阳光的、突如其来的吻里。
衣带松了,幻妖的手不规矩,想来扯他的外袍。
他心头倏地窜上一股火气。
他的这丝神魂并没有无师自通的本领,私自学会亲吻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现在竟然还想脱他衣服,进行更亲密的接触。
谁教的他?
又是怎么教的他?
他想起那张被银面遮住的脸,笑得放荡,讲话也轻佻。
不言而喻。
时栎尽量不去想这个可以与他相抗衡的、神魂比重一样大的外来者,毫无疑问他也是残缺的,他想要自己的幻妖,想要这丝被分割出去的、只属于自己的神魂。
他眼神微暗,擒住幻妖的下颌,强行让他离开自己的唇,说:“我想把你收回来。”
藏起来,藏进自己体内,把神魂补充完整永远不露于人前。
这样他们就不能拥抱,不能亲吻,可至少这丝神魂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不用承担任何要失去他、与人共享他的风险。
幻妖却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想让他看见你。”时栎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唇,刚吻完,还湿着,幻妖下意识要张嘴含住他,就好像有人教他这么做过。
时栎神色更暗,“你怕他来了找不到你?”
时栎生气了,幻妖想哄哄他,又不知道怎么把秘境里那个颤抖的、带着恐惧的拥抱传递给他。
他想让时栎知道,他不能消失,那个时栎也需要他。
时栎自己心里的火还没压下去,幻妖倒先急了呼吸,紧紧抱住他,似乎被他的话吓得不轻,生怕被收回去。
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推开幻妖,本来都摆好了一副不近人情的冷脸,却在见到那双微红的、带着委屈的蓝眸时尽数破功。
“……算了。”
多新鲜,出去一趟,哭都学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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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有读者疑问,说明一下。
不是N//批,主角在相遇之前就是在跟各自的神魂相爱,他一直就是水仙(神魂90%×神魂10%)
文中也多次强调这10%属于本体,没有太多自我意识。时澈丢了自己的10%,他只有90%了,才会在初见时想要走时栎的10%以补全自己。
但真正相处下来最吸引他的是90%的时栎,本文也是大篇幅围绕这两个90%展开,是他们恋爱的故事。
时栎的10%就是时栎本人,最终会融合回本体,变成100%。
它的戏份很少,观点也一直是“希望两个90%相亲相爱”,它一出场,必定是同时爱着两个90%。
设定一开始就是这样,主角的相处模式在v前都有展示,如果您认为这10%是第三人,并因此感到“害怕”,代表这种设定不符合您的口味,不用再过多讨论询问,及时止损就好。
第9章
高楼巍峨,门庭若市,来自七界各地的修者往来不绝。
向内走,冷铁打造的兵器模型屹立在四周,刀剑矛锤斧钺戟应有尽有,供人挑选购买。
煅器阁主营兵器锻造买卖,偶尔间杂着些精巧绝伦的小玩意,作寻常玩乐用。
这些兵器,或是煅器阁自己锻造,或是其他修者寄售,由阁员统一售卖。
时澈穿过讨价还价的买卖双方,径直上楼,楼高共五层,下三层是成品买卖区,上两层是私人订制区。
煅器阁与玄铁山上的器魂有合作,整理好客人需求后会全程对接,客人付完定金,只需要等着就行。
上了四楼,他扫视过一众煅器师,走向角落一个闭眼假寐的少年男子。
这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黑皮剑眉,全身挂满铁饰包裹,一头黑卷发随意抓成一个丸子顶在脑袋上。
他是整座楼里年纪最小的煅器师,能力与其他资深煅器师不相上下,却要价奇高,因此轻易不会有人找他定制。
其他煅器师面前已排起了队,他却清闲,坐下先睡了个回笼觉。
时澈把剑放到他面前的桌上,说:“修剑。”
“两万起步,上不封顶,”少年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边睁眼边伸手去摸桌上的剑。
星界资源充裕,山野自然、幽谷秘境,处处能得到煅器的材料。
寻常兵器要从头定制也不过几千,还是算上煅器师的设计费和辛苦费,上万的已经是用了极好的耗材。
如今不过是修剑,他开口便要两万,也怪不得他整日清闲,坐下就睡觉了。
时澈只平静看着他摸剑,问:“这把,两万够吗?”
少年不语,黑眸轻垂,细细抚过鞘身每一寸,手握上剑柄,正欲抽剑出鞘,又忽而一松,对时澈说:“你来。”
时澈将断剑抽出来,与黑鞘并排,摆在他面前。
少年呵了一声,看那可怜的半截剑身,“断成匕首了。”
接着身体向后往椅背上一靠,抬眸看向时澈,嘴角挂上一丝讽笑,“能修,我给你改成匕首,更锋更利,剑鞘也给你熔了做成短鞘,配你这把本命匕首,如何?”
这话听在剑修耳中无异于挑衅,一旁已经有人望了过来,惊讶这楼里的煅器师怎么敢这么跟客人说话。
时澈却不恼,只笑了笑说:“我不会用匕首,更爱用剑。”
少年从腰侧袋子中拿出只细长笔锥,仍靠着椅背,在断剑裂口处随意划了几下,嘴角讥讽更深。
“剑会说话,上面的剑气也会说话,这分明是别人的本命剑。”
他望向时澈,黑眸幽幽,刻意压低了嗓音。
“你杀了剑主夺剑,强行扭转进自己命格,又用它作恶无数遭了报应……在天灾劫难中断了剑,对吗?”
时澈勾起唇,身体前倾跟他对视,银面上的鬼纹迫近,低声道:“你在这儿揭我老底,不怕我把你也杀了?”
“你既然找我,就知道我不怕。”
少年一副浑然无所谓的模样,把笔锥收起,“这剑上血气熏得我头昏,我从不与你这种人做交易,门在那儿,请便吧。”
“我这种人?”时澈缓缓收剑入鞘,“凭一把残剑,便断定人的好坏,也不怪人家说星天阁都是群耳聋眼瞎之辈,再好的人才进去,出来也只懂数钱作秀了。”
“你!”少年猛然拍桌起身,见四周客人望来,又强忍住脾气,狠狠剜了时澈一眼,“敢不敢跟我出去?”
煅器阁外一角,少年戴上一只黑皮手套,捏起断剑怼到时澈面前。
“且不说这切口处明显的雷劈痕迹,你这把剑里锢着两只灵,你告诉我,什么人能凝出两只本命剑灵?一只你的,另一只呢?原剑主的!只有剑主死了,他的本命剑才能为人所夺。”
“再说这上面熏人的怨气,我曾修复过一把朔朝刽子手的大刀,他每月砍人上百,刀下皆是穷凶极恶之辈,那血气再浓也带不出多少怨气,为什么?因为他们是犯人,他们罪有应得!你这把呢?你到底拿它害过多少无辜性命,才留下这些消不去的血怨!”
少年手一甩,将断剑一把扔到了地上,顺势摘下自己摸剑的手套,丢到脚下。
他似乎一点也不怕惹恼眼前这恶人,只气他诋毁星天阁之余还要带上自己。
“星天阁那群人是又聋又瞎不错,那与我何干?我赵昆游练得从来是真本事!我一没收你钱,二没惧怕奉承你,恶人恶剑,也不知哪位神君给的雷,劈得好!这样了还想装善人,我是凭一把剑判人好坏吗?我是替你剑下无数枉死的人不平!”
他越讲越急,见这人只默然立着,也不拾剑,不由冷嗤一声,转身欲离开,却突然被人抓住了顶上的丸子头。
同时上方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可算找着你了澈兄,远远看见这小孩儿在你跟前跳,你干啥呢,欺负人家了?”
说着,她又捏捏,惊奇地垂眸看去,“还挺好捏,小孩儿,你怎么梳的?”
“你……”赵昆游见他还有同伙,张嘴又要开骂,却在瞥见这人腰间佩剑时一顿。
灰鞘素柄,剑柄因为常年使用而被磨得光滑,剑是最普通的款式,甚至煅剑的材料也称不上有多好,只是这剑气……
他下意识要上手去摸,时澈在身后捡起自己的剑,淡声开口,“薛准,别让他碰你的剑。”
薛准闻言把剑一拽,背到身后,另一手还捏着他的丸子头,“得嘞,澈兄,怎么了,这小孩偷你剑?”
“我呸!”赵昆游把自己丸子从她手里拽出来,后撤一步道,“谁稀罕他那把脏剑,倒是你……”
他瞥向薛准身后那把剑,眸光清澈了大半,问:“姐姐,你的剑这么好,怎么会跟这种人认识?”
时澈走近,剑鞘敲了敲他顶上的丸子,“你告诉我怎么修剑,她就回答你的问题。”
赵昆游扯唇冷笑,“你这把剑废了,修不了,改成匕首我倒能勉强接你的单。”
“那怎么行!”见他这么没礼貌,薛准先不满,“澈兄是剑修,这把剑也就是断了,不能找材料补补吗?”
赵昆游瞅了她一眼,“单纯补剑,他自己就能补,他这是想把剑修复成跟原来一样,那根本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薛准忽然俯下身,语重心长地劝这小孩,“你再努力想想,你不知道他多有钱,干完这单,你以后就能天天睡大觉了。”
她一俯身,赵昆游离她背上那把剑更近了。
他眼睛微眯,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转向时澈,“行吧,既然你们是一起的,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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