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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森林之中,有些地面覆盖了厚厚一层荒草落叶,而有些地方的土地完全裸露在外,没有遮挡。按理来说如果路线正确,那么在土地上必然会沿途留下脚印,可是除了最开始发现的几个脚印,后面便再也没有了。
也就是说,从刚才发现脚印的地方,到现在站着的地方,这中间有个方向是错误的。而要找到正确的路,也就意味着要把每一个方位都查看一遍。
如果是在路上街道上走错了,没关系,换条路继续走。很快就能找到正确的那条路。这里是森林,站在原地转一圈,三百六十度,每一度都是一条路,要找到正确的方向,无异于一项非常巨大的工程,而更要命的是,这种情况后面一定会经常出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全身,可是,除了一点一点试,还能怎么样呢,又不能像书上说的那样根据树叶稀疏来辨认方位,头顶的枝叶跟天幕一样,说不上哪里更为稀疏。
既然别无他法,那就得速度一点,必须赶在天黑前找到出路,否则,天黑之后,就算森林里不出现点什么,光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待着,那也是很可怕的了。
他一个人在荒山野岭,深山老林中找找停停,发现走错了便又退回去重新来。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雾气渐渐浓郁起来,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可是尽管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尽了最大努力。终究行进的速度赶不上天黑速度。视野越来越模糊。
黑漆漆的树枝藤蔓张牙舞爪,仿佛一只只从地狱间爬出来的恶鬼,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他生吞蚕食一般。
他开始慌了,使劲挥舞着手中的棍子扫开拦在前路的障碍。
剧烈的运动不仅没有让他发热,反而身体的温度正逐渐被这阴森的黑夜吞噬。他浑身发凉,四肢僵硬,背上冷汗直冒。肚子还不合时宜叫了起来,已经一天没吃没喝,可是,现在他顾不上这些了。
回家,他要回家。
强烈的渴望让他积蓄了些力气。也积攒了些勇气。他边走边默默祈祷。这时,耳边似乎听到了微弱的人声,闭上眼睛侧耳聆听,好像是付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时断时续,似有若无。
“辰远,我在这,辰远,”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朝着那声音来源处奔去。跑着,喊着,冷不防一脚踩空,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然而光是摔在地上还不够,他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下滚去。
糟糕!
是悬崖
粗壮的树枝抽打在脸上,石子咯得全身发疼。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的用手去抓身边的一切物体,然而下坠速度太快,惯性太大,每次都与被抓的事物擦肩而过。
惊慌失措、头晕目眩中身体突然顿了一下,被一块沿路的大石头缓冲了下落趋势,岑安把握机会,迅速抓住了身边一簇草丛,下半身又往下滑了一段距离,才缓缓停下来。
浑身上下,酸痛不已,有几处地方被划破,晕出血迹。可是岑安丝毫不敢大意,双手紧紧抓住一把草,缓了好一会,他才回头朝身后看了一眼,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数米之外的斜坡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万丈深渊,仿佛大地张开的一张巨口,落入其中,必然粉身碎骨。
岑安心下大骇,双手抓得更紧了,抬头往上看,好在距离坡顶并不算远。他小心翼翼蹬起双腿,寻找借力点,由躺着改为趴着,手脚并用一点一点朝顶部爬去。
一刻钟后,他精疲力竭躺在平坦的土地上,喉中干涩,胸口剧烈起伏。
寒气从地面攀上来,他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是手脚不听使唤,竭尽全力却连翻个身都做不到,太累了。
又渴又饿又冷!
流年不利!
第39章 相爱4 对峙
他望着黑压压的夜空,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想就这样睡过去。睡一觉醒来,说不定天就亮了,付迟就找到自己了,就能回家了。
可是,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想象得再美好,现实却是:如果任由自己在这里睡一晚,就算不被什么野兽吃掉,等第二天太阳出来,自己也早就冻成一具僵硬的尸体了。
躺了一会儿,他艰难翻了个身,伸手去撑地面,还没怎么用力,左手手腕处的白色衣料被染红了大片,随着他的用力,血迹不断扩大。
他的四肢僵硬的有些麻木,感觉不到疼痛,直到此时,他才发现手腕处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一道大口子,一动作,鲜血便源源不断流出。
冷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岑安只好放弃用左手,将更多的力量用在右手和双腿上。
站起来,晃了晃身子,抬眼看向前方,手中的棍子在刚才的滚动中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重新捡了根树枝,踉踉跄跄继续往前走去。
一边走一边凝神细听,期盼着付迟的声音再次落入耳中。
压抑至极的死寂之中,只听得自己脚踩枯枝的沙沙声和一阵极其细微的足音。很轻很轻,若不是岑安全神贯注,根本就发现不了。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岑安全身汗毛倒竖,一颗心高高悬起,他停下了脚步,紧紧握着手中的树枝,很慢很慢地回了头。漆黑如墨的森林中,出现了两道绿光。
刹那间,岑安的瞳孔收缩成两个极小的点。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那两点绿光悬浮在半空之中,在黑夜的映衬下,恍若两团幽幽的鬼火。即便岑安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却也知道那是属于野兽的眼睛。
那两只眼睛死死盯在岑安身上,发出一种类似饥饿的贪婪。它的身体掩映在丛林之中,似乎在等待时机,一扑而上。
岑安浑身血液在瞬息之间褪得一干二净。脸色惨白如雪,他想转身逃跑,双腿却发软,一动不能动了。
不过就算能动,就算是在他吃饱喝足力气最盛的时刻给他一把刀,他也不能保证能杀死一头野兽。何况是这种境况下的自己。
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冲撞着他的每根神经。仿佛看出了他的怯弱,那个东西从丛林后穿了出来,试探着往前逼近了几步。
甫一露面,岑安的悬着的心便跌落谷底。
那是一头半人多高,獠牙外露,爪牙锋利的恶狼。岑安耳边满是它低低的咆哮声。狼这种动物天性凶残而狡诈,一旦它盯上的猎物,便是不死不休。并且狼是群居动物,往往是成群结队出现。
光这一只,就已经够喝一壶的了,要是一群来了,岑安已经不敢想象了。
他的一生中,哭过、笑过、疼过、害怕过,却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
身体下意识后退两步,却突然反应过来,不能退,绝对不能在这东西面前露出怯意。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他目光陡然坚毅起来,将手中树枝抬起,以一种攻击姿态对着那匹孤狼。就算没有胜算又怎样,就算拼死,也要试上一试。
其实这样一根树枝,实在是毫无震慑力。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面的狼却停止了往前试探,静静地立在原地,不进不退。
一人一狼站在相距不远的位置隔空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发起攻击,狼没有,岑安更不会有。
时间慢慢流逝,岑安隐隐有些支撑不住了,那狼仿佛也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对着天空嚎叫一声,猛然迈开四肢冲了上来。
岑安心中一震,屏住了呼吸,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獠牙,他也学着大喊一声,给自己壮了胆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恶战。
就在这时,一支携着劲风的利箭从耳边呼啸而过,深深扎入奔袭而来的狼腿中。那头狼原本已经一个起跳朝自己扑来,在半空中被迎面而来的箭刺中,倒飞出去,摔到地上。
它喉中发出嗷嗷的怒吼声,挣扎了两下,依旧不死心,拖着受伤的腿又冲了上来。另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携千军万马之势。这一次,直接穿破了狼的喉咙。它还来不及呜咽一声,便直直倒了下去,没了动静,徒留箭声嗡鸣不止。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岑安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身后传来簌簌穿林而过的脚步声,急促而又凌乱。岑安刚回过一点头,还没看清来人便被一只大手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付迟。
知道是付迟的那一刻,岑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却也在同一时间,红了眼眶。
付迟双手箍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怀中之人融入自己得骨血之中。岑安被勒得呼吸困难,喘不上气,他刚想要挣开一些,却察觉抱着他的人正在轻轻颤抖。蓄在眼中的泪水一下子凝结住了。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魂飞魄散得又岂是他自己。
岑安右手一下一下轻轻拍在付迟背上,跟哄小孩子一样,道“我没事,辰远,没事了”
“子,悠”付迟一开口,声音中还带着哽咽。
在龙一的故事里,付迟的父亲就是被狼害死,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岑安的心抽痛了几下,反手也将付迟狠狠抱住,嘴里反复安慰道:“没事哈,不要怕,没事了,你救了我,真的没事了”
在这阵阵轻柔安慰声中,付迟渐渐平静下来。缓缓松开了双手。岑安这才看清了他的脸。早上分别时那双满含笑意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黑发散乱,脸色却苍白得不像话,看上去就像处在崩溃的边缘。
岑安心如刀割,下意识捧住了他的脸,仿佛这样子就能让这张白纸般的脸上重新恢复血色一般。
可是他忘了,他自己的手比对方的脸还要冷上几分。
付迟又喘了几下,抬手握住岑安的手。这一下刚好握在了岑安那道狰狞的伤口处,痛的岑安呻吟出声。
付迟的脸都黑了,岑安连忙道:“没事,不小心划破的,已经不流血了,我们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万一还有狼群在附近就糟了。”
付迟当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将岑安上下全部检查了一番,确定只有手上这个伤口较为严重,其他都是些小擦伤。当即拖着野狼的尸体,牵着岑安朝一个方向走去。
岑安抓着付迟的手,道:“我们现在回去吗?”
付迟道:“不回去,这里离寨子太远了,没有马,得找个地方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岑安道:“那我们去哪里?”
付迟道:“这附近有个山洞,我们先到那去”
两人走了没多久,便在一簇草丛后找到了那个山洞,山洞不深也不大,而对于此刻的两人来说,却是个难得的庇护场所。
付迟将狼扔在一边,扶着岑安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又在洞口附近捡些柴生了个火。随后他将自己中衣袖子撕下来,分成两半,一半将岑安的伤口清理擦拭干净,另一半用作绷带将整个伤口包扎好。
熊熊燃烧的火焰很快暖和了整个山洞,岑安僵硬的躯体终于感觉又活过来了。
付迟在边上抽出刀处理狼的尸体,岑安道:“狼一般都是集体活动,它好像落单了。”
付迟道:“这狼一只腿被捕兽夹夹过,受了伤,行动不便,多半是被狼群抛弃的独狼。”岑安心道:难怪跟自己对峙了这么久,这头狼始终有所顾忌,原来也是身上带伤。暗自庆幸。
几句话的功夫,付迟已经剥下了整张狼皮,又割了两块肉,串在火上烤。
岑安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山洞,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山洞的。”
付迟道:“以前来这里打猎,无意中发现的,有时候太晚了,和方旭他们也会在在这里过夜。”
岑安看着他道:“打猎,难道这里是,”
“嗯,这里是千嶂山。”
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不觉中,他居然跑了这么远,没有被野兽吃掉,看来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付迟道:“这里是千嶂山的边界地带,很少会有野兽出没,基本都是些小型食草动物。这头狼受了伤,又被狼群抛弃,在森林里很难活下去,只能跑到外围来捕食猎物。”
岑安心道:自己就成了那个悲催的被它盯上的猎物。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了自己是因何来到了这里。一时间愧疚不已。他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付迟的眼睛,闷闷道:“对不起啊,辰远,我把踏浪弄丢了,”
还没说完就被付迟打断了,道:“不是说好了,以后不用对我说这三个字嘛”
岑安道:“可是,踏浪是你最心爱的马。”
“不是”
岑安抬起了头。
付迟也凝望着他,语气笃定道:“它不是,我最心爱的就在我面前。”
岑安的眼睛微微睁大。
付迟接着说:“你才是我最心爱最宝贵的。我只想要你好好的,这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不要说对不起。好不好?”
岑安张了张嘴,感觉胸腔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半晌,他重重点了下头,道:“好”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付迟总算笑了。
篝火烧的啪啪作响,架在火上的两块肉已经烤的表皮微焦直流油,肉香四溢。岑安不自觉咽了咽口水。21
付迟拿刀割下一小块尝了尝,应该是感觉差不多了,递了过去。岑安接过,轻轻咬开,牙齿发烫,唇齿留香,比想象中味道还要好些。
他由衷感叹道:“没想到你的手艺居然也这么好”
付迟道:“熟能生巧,烤的多了便会了”
岑安莞尔,手上啃得更专注了。
吃饱了,岑安看着洞口外愈发浓重的森林,问道:“今天晚上,我们要在这山洞过夜吗?”
付迟道:“应该不用,之前我和岑旭他们分开了几路寻找,若是久久没有我的踪迹,他们肯定会沿着这个方向寻来的。”
岑安有意活跃一下气氛,笑道:“你看,这么多人出来寻我,偏偏是你找到正确的方向。”
付迟也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第40章 相爱5 慧娘的眼泪
岑安把这句话在心里咀嚼了一番。
他以前是从来不信天意,宿命这些东西,然而与付迟的相遇到后面被岑知言设计卖入龙虎寨再到随之发生的这些事,让他越来越相信,有些东西,或许真的早已命中注定的。
能平安回家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是,岑安心里始终牵挂着踏浪。虽然付迟不说,岑安也知道,那是从小陪伴长大的伙伴,岂是重新换一匹马就能代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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