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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边!”
“楼老师看这里!”
“席老师笑一个!”
快门声此起彼伏。
席霁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睛却不知道该看哪里。
她的余光能看见楼宁玉——她笑得很自然,挥手,点头,甚至还会对某个熟悉的记者说“好久不见”。
那么从容,那么游刃有余。
她们第一次一起合作,也是楼宁玉主导局面。
那时席霁声紧张得手心出汗,楼宁玉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偷偷握住她的手,用口型说:别怕,我在。
现在,她们的手垂在身侧,中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像隔着银河。
群访环节。
第一个提问的是《娱乐周刊》的记者:“两位老师合作《回响》已经半个多月了,合作感受如何?”
话筒先递到楼宁玉面前。她侧过头,看向席霁声,微笑:
“像回到大学时代。”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温柔又清晰,“霁声还是那个对戏最认真的同学,和她合作,总能激发出最好的状态。”
她说“霁声”,不是“席老师”。这个称呼让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快门声更密集了。
话筒转向席霁声。她接过,手指握得很紧:
“宁玉也还是那个……”她顿了顿,声音有点紧,“最能激发对手演员潜力的搭档。”
她说“宁玉”,不是“楼老师”。
弹幕炸了:
“救命!她们互相叫名字!不是客套的‘老师’!”
“楼宁玉看席霁声的眼神好温柔啊啊啊”
“席霁声好害羞啊,耳朵都红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好嗑?”
“抱走我玉独美!都是营业!别瞎嗑!”
第二个记者的问题更直接:“有传闻说你们大学时期竞争很激烈,甚至因此产生矛盾。这次合作,算是‘破冰’吗?”
这个问题很刁钻。
如果承认“破冰”,等于坐实了以前有矛盾;如果否认,又显得欲盖弥彰。
楼宁玉先笑了。她笑得很自然,甚至抬手,很自然地搭在席霁声的肩膀上——这个动作在清晨彩排过,但真正做出来时,席霁声的身体还是僵了一瞬。
“健康的竞争让我们都变得更好。”楼宁玉说,手指在席霁声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对吧霁声?”
她转头看向席霁声,眼睛里有笑意,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席霁声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嗯。竞争是动力,不是阻力。”
这个回答很得体,既没承认矛盾,也没否认竞争,把一切归结为“专业范畴”。
但记者显然不满意。第三个问题接踵而至:“那私下呢?私下关系怎么样?会一起吃饭、聊天吗?”
席霁声的呼吸一滞。
楼宁玉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能感觉到楼宁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她肩头的布料——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七年前就有。
“私下……”楼宁玉开口,声音很轻,“我们都在忙拍戏,休息时间不多。但偶尔会一起讨论剧本,毕竟要演二十年的跨度,需要很多沟通。”
她没说“一起吃饭”,也没说“聊天”,只说“讨论剧本”。很安全,很专业,挑不出毛病。
但席霁声知道,她在说谎。
这十八天,她们除了工作,私下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没有一起吃饭,没有聊天,连对视都要计算好角度和时间。
像两个精密仪器,在规定的轨道上运行,绝不越界。
采访进行了三十分钟。
席霁声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楼宁玉始终很从容,回答问题滴水不漏,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引得记者们发笑。
但席霁声注意到——每当有尖锐问题时,楼宁玉搭在她肩上的手就会微微收紧。不是明显到能被拍到的程度,但她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别怕,我在。
七年前,她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采访结束后是互动环节。
媒体要求她们现场重现“图书馆初遇”的片段——这是《回响》最先曝光的剧照场景,也是宣传的重点。
工作人员搬来简易书架和几本道具书。
席霁声和楼宁玉站到指定位置,周围被记者和摄像机围得水泄不通。
“Action!”徐楚亲自喊开始。
席霁声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书。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一口水,没吃任何东西,低血糖的症状开始出现,眼前有点发黑。
书落下的瞬间,楼宁玉伸手接住。
她抬头,看向席霁声,按照剧本应该笑,说:“同学,你的书。”
但席霁声没接住她的目光。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晃了一下,向前倾去——
楼宁玉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扔掉手里的书,右手迅速揽住席霁声的腰,左手扶住她的手臂,稳住了她踉跄的身体。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像排练过千百遍。
但实际上,她们从没排练过这个。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席霁声能感觉到楼宁玉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腰——那个位置很熟悉,七年前她们跳舞时,楼宁玉的手就常放在那里。
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坚实有力,撑住了她全部的重心。
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楼宁玉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抬起头时,两人的脸距离不到十厘米。
她看见楼宁玉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真实的担忧。她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温热,急促。
三秒钟。
只有三秒钟。
但在镜头里,这三秒钟被无限拉长、慢放、定格:
楼宁玉揽着席霁声的腰,席霁声抓着楼宁玉的手臂,两人在极近距离对视,呼吸可闻。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们镶上金边,像老电影里最经典的重逢镜头。
然后,楼宁玉先反应过来。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轻声问:
“没事吧?”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席霁声能听见。
席霁声猛地清醒,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没事,谢谢。”
她的声音有点抖。
楼宁玉收回手,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递给席霁声:“小心点。”
一切都发生在十秒内。但对媒体来说,这十秒足够了。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炸开,闪光灯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直播平台的弹幕彻底疯狂:
“我靠我靠我靠!楼宁玉扶腰!”
“这什么偶像剧剧情?!英雄救美?!”
“席霁声刚才是不是要晕倒了?楼宁玉反应好快!”
“那对视!那眼神!说她们没一腿我都不信!”
“CP粉狂喜!正主发糖了!”
“唯粉别洗了!这TM是同事?!同事会这么自然地搂腰?!”
#楼宁玉扶腰#以火箭速度冲上热搜第一。
动图在各个社交平台疯传——楼宁玉揽住席霁声腰的瞬间,席霁声抓住楼宁玉手臂的瞬间,两人对视的瞬间。
每一个瞬间都被慢放、解读、分析。
有人说:“楼宁玉的手放得好自然,一看就是习惯性动作。”
有人说:“席霁声抓她手臂的样子,像抓救命稻草,好依赖。”
还有人说:“她们对视的时候,眼睛里真的有东西。”
当然,也有唯粉在拼命控评:
“同事之间的正常搀扶!别过度解读!”
“席霁声低血糖,楼宁玉只是帮忙!”
“拒绝恶意揣测!关注作品!”
但控评已经压不住舆论了。太多人看到了那个画面,太多人感受到了那种超越“同事”的张力。
那是一种身体记忆——即使大脑忘了,身体还记得。
记得如何靠近,如何扶持,如何在对方需要时第一时间伸出手。
席霁声知道,她和楼宁玉苦心经营了二十五天的“安全距离”,在这一刻,被一个意外彻底打破了。
第 15 章
下午两点,剧组临时会议室。
这是席霁声和楼宁玉的团队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开会。
长桌左侧是席霁声这边:林问寻、宣传助理小杨。
右侧是楼宁玉那边:David、两个公关专员。制片人徐楚坐在主位,表情凝重。
桌面上摊着十几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各个平台的热搜榜单、舆论分析报告、还有那段“扶腰”动图的播放数据。
“热度太高了。”林问寻先开口,声音严肃,“#楼宁玉扶腰#热搜第一已经挂了四个小时,讨论量破百万。关联话题#楼宁玉席霁声##回响双女主#也都在前十。”
她看向席霁声:“霁声,你需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几天,媒体会疯狂挖掘你们的过往,所有陈年旧事都会被翻出来。”
席霁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低血糖的症状还没完全缓解。
“为什么要降温?”David推了推眼镜,“这是最好的宣传。《回响》的关注度翻了十倍不止,预约想看人数暴增。从商业角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霁声老师不喜欢这种。”林问寻反驳,“她一直希望公众关注作品,而不是私生活。”
“现在的情况是,”徐楚敲了敲桌面,“私生活已经成了作品的一部分。观众在看《回响》时,会不自觉地把沈素和周音的故事,套在你们身上。这是双刃剑——用得好,能成就一部经典;用不好,会毁了电影的口碑。”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楼宁玉突然开口:
“听霁声的。”
四个字,清晰,坚定。
所有人都看向她。David想说什么,被她抬手制止。
楼宁玉看着席霁声,眼神很平静:“你想怎么处理?降温,还是顺其自然?你说,我配合。”
席霁声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楼宁玉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纯粹的、等待她决定的耐心。
那种眼神,让她想起了七年前。每次遇到难题,楼宁玉也会这样看着她,说:霁声,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那时候她总是说:你决定就好,我相信你。
现在,楼宁玉把决定权还给了她。
席霁声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蝉鸣,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最终,她轻声说:
“就……顺其自然吧。”
林问寻皱眉:“霁声,你确定?这意味着接下来你会承受更多关注,更多揣测,甚至更多恶意——”
“我确定。”席霁声打断她,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回应,不否认。该演戏演戏,该宣传宣传。至于外界怎么猜……随他们吧。”
她说“随他们吧”时,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像终于放弃了某种徒劳的抵抗,任由洪水冲垮堤坝。
楼宁玉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好。”她说,“那就顺其自然。”
徐楚点头:“既然决定了,我们需要建立机制。从今天起,双方团队建立‘舆情联动’,任何一方发关于对方的内容,必须提前让另一方确认。但记住——不刻意炒作,也不刻意回避。一切以作品为中心。”
“明白。”两边团队同时应声。
会议结束后,席霁声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到门口时,楼宁玉叫住她:
“霁声。”
她回头。
楼宁玉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巧克力。你早上没吃饭吧?”
席霁声愣住,没接。
“低血糖不是小事。”楼宁玉把盒子塞进她手里,“以后记得按时吃饭。”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席霁声握着那个小盒子,金属盒身还残留着楼宁玉的体温。
她打开,里面是几颗手工巧克力,是她以前最爱吃的那家店——那家店早在五年前就关门了。
楼宁玉是什么时候买的?又保存了多久?
她没有问。只是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巧克力在舌尖融化,苦涩中带着回甘,像极了她们这七年的味道。
探班日,祝今鹤没有出现在媒体区。
温别绪独自扛着摄像机,记录着席霁声和楼宁玉在镜头前的一举一动。
她拍得很仔细,拍她们得体的微笑,拍她们“自然”的互动,拍她们在闪光灯下微微眯起的眼睛。
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祝今鹤那双总是能捕捉到最真实瞬间的眼睛。
傍晚收工后,温别绪在古镇的河边找到了祝今鹤。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架着三脚架,用长焦镜头拍对岸的落日。
古镇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青瓦白墙都染上了暖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你今天没拍她们。”温别绪走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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