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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她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商务数据和舆情报告。
然后点开另一个文件——是剧本“石桥重逢”片段的电子版，投在幕布上。
【场景78石桥·日·外】
沈素（49岁）：你来了。
周音（50岁）：嗯，我来了。
（沉默。风吹过石桥，柳絮飞扬）
沈素：我找了你二十年。
周音：我知道。所以这次换我来找你。
会议室里只有投影仪散热的风扇声。
楼宁玉关掉投影，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开口：“我三十岁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拿过金鸡、金像、金马，去过戛纳、威尼斯、柏林。我代言过你们手上所有的顶奢品牌，我的商业价值报表每年都在刷新纪录。”她顿了顿，“然后呢？”
没有人回答。
“然后我发现，我演了十年戏，没有一个角色能让我在半夜醒来时，不感到空虚。”楼宁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团队，“我想演一个能留在我墓碑上的角色。不是票房数字，不是奖项证书，是真正能让人记住的——‘楼宁玉演过周音’。”
她转过身，目光坚定：“周音这个角色，我三十岁不演，这辈子都演不了了。”
陈姐还想说什么，楼宁玉抬手制止：“至于席霁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是工作。”楼宁玉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和她，早就没关系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仿佛真的已经将那段往事封存在七年前的时光里。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的每个字都是谎话。
2632天。每一天都有关系。
每一个演过的角色里都有席霁声的影子，每一个获奖的瞬间都想看她是否在台下，每一次路过电影学院都会想起紫藤花架下的初见。
但这些，她不会说。
“会议结束。”楼宁玉拿起剧本，“David准备官宣文案，我要亲自过目。王总去和品牌方沟通，违约金我来付。陈姐——”她看向经纪人，“帮我订最快的航班回国，我要见彭柯导演。”
团队面面相觑，最终全部起身：“明白。”
门关上后，楼宁玉独自站在会议室里。
晨光已经变成了午后的斜阳，巴黎的天空是一片温柔的蓝。
她打开手机加密备忘录，输入密码0615，新建一条记录：
“她接了。我也接了。”
“七年后，我们终于要在同一个故事里重逢。”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了。”
北京时间晚上19:30，北京某高端写字楼
楼宁玉的工作室里灯火通明。
她刚下飞机就直奔这里，时差让她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宣传团队已经准备了三个版本的官宣文案，投影在幕布上。
版本一（官方版）：“很高兴加盟彭柯导演新作《回响》，与优秀的团队合作是一次珍贵的学习机会。”
版本二（情怀版）：“三十岁，遇见周音。期待在故事里找回最初的自己。”
版本三（简洁版）：“《回响》，我来了。”
David指着第三个版本：“我建议用这个，简洁有力，符合你一贯的风格。”
楼宁玉摇摇头，拿起白板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周音。我来了。@电影回响”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宁玉，”David小心地说，“‘我来了’这个说法……指向性太强了。媒体会解读成你在对某个人喊话。”
“我就是在对某个人喊话。”楼宁玉放下笔，“周音对沈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来了’。这是角色台词，有什么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楼宁玉的语气不容置疑，“就用这个。”
她转向律师：“合同补充条款拟好了吗？”
律师递上文件：
“按照您的要求，新增了第38条：
禁止片方以任何形式炒作两位主演的私人关系，包括但不限于旧日同窗、竞争关系、情感猜测等。违者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双方损失。”
楼宁玉快速浏览条款，点头：
“再加一条：若因一方原因导致另一方遭受网络暴力或名誉损害，责任方需公开道歉并赔偿。”
律师记录：“这样会不会太严厉了？席老师那边……”
“就是要严厉。”楼宁玉合上文件，“我要确保，在这个项目里，没有人能用任何方式伤害她。”
David敏锐地捕捉到什么：“宁玉，你加这些条款……其实是在保护席霁声老师？”
楼宁玉没有否认：“舆论一旦失控，受伤最深的会是她。她是实力派，但粉丝基础不如我。如果被说成‘靠前辈施舍资源’，她这些年积累的口碑就毁了。”
“可这样你会承担更多压力。”陈姐皱眉，“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你逼她合作，是你降咖出演，是你——”
“那又怎样？”楼宁玉打断她，“我三十岁了，我不怕骂名。但她不一样，她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太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她想起七年前的席霁声。
那个总是默默承担一切，连分手都要用“为你好”当借口的傻瓜。
这一次，楼宁玉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风雨。
“就按这个发。”她拍板决定，“晚上八点整，准时官宣。”
第 4 章
北京时间晚上20:00
@电影回响官微率先发布：
【她是周音。@楼宁玉特别出演#电影回响#】
配图是楼宁玉的侧影剪影，文案只有两个字：“来了。”
十秒后，@楼宁玉转发：
“周音。我来了。@电影回响”
互联网炸了。
#楼宁玉降咖#以火箭速度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热搜榜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
1.#楼宁玉降咖#（爆）
2.#楼宁玉席霁声合作#（热）
3.#《回响》双女主#（新）
4.#王不见王破冰#（热）
5.#世纪和解#（新）
微博实时广场被各种情绪淹没：
@玉琢天成：「“工作室死了！让宁玉给过气同行抬轿？这资源也接？”转发3.2万，评论1.8万。」
@声影相随：「“专注作品，期待席老师的沈素。请勿拉踩。”」
@我嗑的CP全BE了：「“？？？我嗑的BE CP要复活了？‘我来了’这三个字好微妙……”」
@娱乐圈纪委：「“这波操作看不懂。楼宁玉图什么？席霁声能给她的，她自己早都有了。”」
@影视数据分析师：「“从商业角度，楼宁玉此举极不明智。搭档席霁声无流量加成，题材敏感，唯一解释——她想拿奖想疯了，或者……”后半句被和谐。」
微信群里更热闹：
“影视吃瓜群”（500人）
选角导演李姐：「我靠！真官宣了！她俩真合作了！」
制片人王总：「彭柯面子这么大？能让这两位同框？」
营销号小八：「@所有人谁有内幕？她俩到底什么关系？」
匿名用户A：「我听说，是楼宁玉主动要求的。点名要席霁声。」
匿名用户B：「七年前抢角色，七年后抬轿？这是什么虐恋剧本？」
媒体通稿迅速跟上：
·《凤凰娱乐》：「“楼宁玉加盟文艺片《回响》，顶级演员的艺术追求”」
·《星闻速递》：「“破冰？楼宁玉席霁声七年后再合作，疑似世纪和解”」
·《深度八卦》：「“解密《回响》背后：楼宁玉为何‘降咖’出演？”」
舆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席卷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而这场海啸的中心，此刻正在北京的某个健身房里，刚刚结束一组力量训练。
席霁声正躺在卧推凳上，准备做最后一组训练。
汗水浸湿了她的运动背心，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二十九岁的她保持着严格的身材管理，这是职业演员的自觉。
手机在旁边的置物架上疯狂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某种紧急警报。
私人教练小杨提醒：“席老师，您手机……”
席霁声做完最后一个推举，坐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
解锁，屏幕上是微博的推送通知：
“@楼宁玉：周音。我来了。@电影回响”
她盯着那行字，足足五秒钟没有呼吸。
手心瞬间渗出冷汗，手机差点滑落。她用力握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有人在议论：
“我去！楼宁玉和席霁声合作？”
一个正在练腿的年轻女孩惊呼。
她同伴凑过来看手机：“真的假的？她俩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吗？”
“炒作吧？肯定是片方硬凑的。”
“楼宁玉图什么啊？扶贫？”
“可能想转型吧，毕竟三十岁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席霁声的耳膜。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器械架。
七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筑起了足够厚的心墙，可以平静地面对任何关于楼宁玉的消息。
可当那个名字真的以这种方式再次闯入她的生活，她才发现，那道墙脆弱得像纸糊的。
她点开微博，热搜榜触目惊心。
#楼宁玉降咖#后面那个“爆”字，像一团燃烧的火，灼烧着她的眼睛。
席霁声的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找到那个七年没有对话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七年前，最后一条是楼宁玉的“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
打出一行字：“为什么？”
删除。
又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再次删除。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发，只是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看见自己苍白的倒影。
“席老师，您没事吧？”小杨关切地问，“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席霁声的声音有些发哑，“可能训练过度了。我先走了。”
她逃也似的冲进更衣室，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更衣室的灯光惨白，映着她汗湿的脸。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七年了。
她躲了七年，逃了七年，用工作和孤独把自己包裹成一座孤岛。
可现在，楼宁玉乘着巨浪而来，轻易就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林问寻的电话。
席霁声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接起：“林姐。”
“看到新闻了？”林问寻的声音很急，“你在哪儿？”
“健身房。正准备回家。”
“待着别动，我过来找你。二十分钟到。”
林问寻赶到时，席霁声已经冲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休息区的角落喝一瓶电解质水。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表面恢复了平静。
“喝这个。”林问寻递给她一杯热美式，在她对面坐下，“楼宁玉团队刚发来了合同补充条款的终版，你看看。”
席霁声接过iPad，滑动屏幕。条款很详细，但她的目光停留在第38条和第39条上：
“第38条：禁止片方以任何形式炒作两位主演的私人关系……”
“第39条：若因一方原因导致另一方遭受网络暴力或名誉损害，责任方需公开道歉并赔偿……”
她抬起头，眼神困惑：“这些条款……太严厉了。几乎是在绑住所有人的手脚。”
“是啊。”林问寻靠进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加这些吗？”
席霁声摇头。
“她在保护你。”林问寻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席霁声愣住。
“你想想，”林问寻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如果外界知道你们真的谈过，现在她降咖来演你的戏，媒体会怎么写？‘顶流影后旧情难忘，卑微求复合’？‘席霁声靠前任施舍资源’？你会被骂死的。”
席霁声的手指收紧，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
“她加这些条款，就是把所有舆论压力揽到自己身上。”林问寻继续说，“她会成为那个‘任性’‘为艺术不顾一切’的人，而你，只是被动接受合作的同事。即使有人骂，也是骂她‘倒贴’，而不是骂你‘心机’‘攀高枝’。”
热咖啡的蒸汽氤氲上升，模糊了席霁声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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