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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何必……”
她的声音颤抖,“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林问寻看着她,眼神复杂:“霁声,七年了,你还不懂她吗?”
席霁声抬起眼。
“她做的每一件事,表面是事业,底下全是感情。”
林问寻轻叹,“七年前你推开她,她没纠缠,但也没走远。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继续爱你。”
眼泪终于落下来,滴进咖啡里,漾开一圈涟漪。
席霁声想起那个木盒里的便签纸,“霁声,要勇敢”。想起艾晔老师说的“我一直在等一个回头的机会”。想起今晚热搜上那三个字“我来了”。
原来这些年,不是只有她在痛苦。
楼宁玉也在等。
用她的方式,固执地、沉默地,等了整整七年。
“那现在……”席霁声擦掉眼泪,“我该怎么办?”
“做你该做的事。”林问寻拍拍她的手,“演好沈素,配合宣传,但在公开场合,保持距离。这是保护她,也是保护你自己。”
“保持距离?”
“对。”林问寻表情严肃,“你们必须在所有人面前,维持‘不和’或者至少‘不熟’的表象。这是游戏的规则,也是她能给你的,最后的保护。”
席霁声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我明白了。”
回家的车上,席霁声刷着手机。
舆论还在发酵,粉丝的争吵越来越激烈,CP粉开始考古七年前的互动,唯粉在努力控评。
她点开微博,编辑页面。
该发点什么?
官宣之后,她还没有任何表示。
林问寻的建议是:“发一句客套话,配上剧本照片,不要带情绪。”
席霁声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想起七年前她们第一次合作学生短片。
那时她们都是新人,挤在狭小的剪辑室里熬夜,楼宁玉趴在她肩上睡着,手里还攥着分镜头脚本。
那时的她们,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她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下午拍的剧本扉页照片。上面有她写的笔记:“沈素——她的孤独不是选择,是习惯。”
配文该写什么?
她打了又删,最终只留下一行字:
“沈素,请多指教。@电影回响”
发送。
几乎是在微博发出的瞬间,她的心脏开始狂跳。她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两分钟后,手机震动。
特别关注提示:@楼宁玉评论了您的微博。
席霁声点开,看到那行简单的字:
“合作愉快。//@席霁声:沈素,请多指教。”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词,就像两个普通同事在公事公办的寒暄。
但席霁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合作愉快。
是啊,从现在开始,她们是合作关系了。
是沈素和周音,是席霁声和楼宁玉,是七年后的重逢,是剧本里的故事,也是现实里的未完待续。
她退出去看评论区,果然已经炸了:
@玉琢天成:「“礼貌性评论罢了,某些人别蹭热度。”点赞2.1万。」
@声影相随:「“专注作品,期待两位老师的表演。”点赞1.8万。」
@吃瓜不吐皮:「“这公事公办的态度……果然关系不好。”」
@我嗑的CP全BE了:「“救命!‘合作愉快’这四个字为什么这么好嗑!那种冰冷的客气感!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席霁声关掉手机,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车窗外,北京的夜晚灯火璀璨。这座她生活了十一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七年前,她在这里推开了最爱的人。
七年后,那个人用一场轰动整个娱乐圈的官宣,重新走进了她的生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问寻的微信:
“彭柯导演约了后天剧本围读。做好准备,要见到她了。”
席霁声盯着那句话,良久,回复:
“好。”
车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灯光昏暗。她下车,走进电梯,镜面的轿厢壁映出她的脸——二十九岁,眼角有了细纹,眼神不再像二十二岁那样明亮无畏。
但她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楼宁玉的那句“合作愉快”。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席霁声轻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楼宁玉,你到底……想做什么?”
而她心里清楚,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是:
“她在等你。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走向你的机会。”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她和楼宁玉的故事,在沉寂七年后,终于翻开了第二篇章。
作者有话说:
存了很多章,预计3月份前完结,后续每天两到三章更新
第 5 章
云南,大理古城外三公里,某家隐匿的白族院落
席霁声抵达古镇的第三天,体重秤上的数字比一周前少了四公斤。
镜子里的她穿着宽松的棉麻衬衫,锁骨清晰可见,下颌线锋利得像刀锋。
这是她为沈素做的准备之一——那个在小镇图书馆里消磨了二十年光阴的女人,应该有一种被时间风干的清瘦。
凌晨四点,她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梦里是七年前的电影学院宿舍,楼宁玉趴在她床边,眼睛亮晶晶地说:“霁声,等我们成名了,就一起演一部双女主戏,演那种……跨越很多年的爱情。”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笑着揉乱了楼宁玉的头发:“谁要跟你演爱情戏。”
然后梦就碎了。
席霁声坐起身,摸索着床头柜上的褪黑素。
药瓶已经空了一半,铝箔板上留下一个个被抠破的小洞,像某种隐秘的求救信号。
她最终还是没吃药,只是赤脚走到窗边,推开木质的窗棂。
云南的清晨有雾,远处的苍山隐在灰白色的纱幔后,近处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屋檐下的红灯笼。
这座古镇还没完全醒来,只有早起的阿婆在井边打水,木桶碰撞井沿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
席霁声拿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
墨蓝色的钢笔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沈素·第九日观察笔记】
“小镇图书馆的王阿婆,六十五岁,守馆四十年。她整理书籍时手指会轻轻抚过书脊,像在抚摸老朋友的背。她说:‘书和人一样,放久了就有感情,舍不得丢。’”
“沈素的孤独不是被迫的,是她选择的庇护所。她用书籍筑墙,用沉默当锁,把自己关在一个安全的距离里——因为距离之外,是她不敢触碰的周音。”
写到“周音”两个字时,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席霁声合上笔记本,开始练习云南方言。这是她请当地语言老师录的音,耳机里传来软糯的腔调:
“你给是本地人?(你是不是本地人)”
“这本书好在哪点?(这本书好在哪儿)”
她跟着念,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独。
而三公里外,另一家精品民宿的二楼露台,楼宁玉也醒着。
她裹着披肩坐在藤椅里,面前的iPad播放着一段偷拍的视频——是小镇集市上,几个五十岁左右的当地女人在讨价还价。她们的手势、眼神、说话时微微前倾的身体,都是楼宁玉观察的对象。
周音这个角色要从二十岁演到五十岁,而她需要捕捉那种被时间打磨后的质感。
手机震动,是艾晔发来的微信语音。
“宁玉,台词练得怎么样了?”
楼宁玉点开自己昨晚录的片段,是周音四十岁时的一句独白:“我这辈子最勇敢的事,是离开你。最懦弱的事,是用了二十年才敢承认——离开你是因为害怕太爱你。”
艾晔听完,回复:“情感对了,但太痛了。周音的痛是内化的,不是外放的。你要学会‘收’。”
“老师,”楼宁玉轻声问,“如果是您来演,会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艾晔说:“我会想起雅南。”
楼宁玉握紧手机。
她知道艾晔和蒋雅南的故事——那个被时代和世俗分开的爱情悲剧,是上一代人无法言说的痛。
“痛到极致的时候,人是哭不出来的。”艾晔的声音很轻,“是会笑的。因为除了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楼宁玉记下了这句话。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镜子前,试着做出一个“痛到极致”的笑。
嘴角上扬,眼睛却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不够。还是不够。
她需要更真实的痛,而那种痛,只有面对席霁声时才会被彻底唤醒。
楼宁玉打开加密备忘录,输入密码,最新一条记录是三天前:
“明天围读。七年后的第一次面对面。霁声,你准备好见我了么?”
“我准备好了。准备了七年。”
窗外,天光渐亮。古镇开始苏醒,而两个失眠的女人,各自在房间里等待着几个小时后不可避免的重逢。
上午八点半,古镇文化站改造的临时会议室
席霁声提前三十分钟到达。
这是她的习惯——在任何可能紧张的场合提前到场,用熟悉环境来缓解焦虑。
可她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时,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楼宁玉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和导演彭柯、编剧楚锦说话。
她穿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卡其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晨光从窗棂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霁声这个处理很妙,”彭柯的声音传来,“沈素的那种克制,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楼宁玉转过头。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拉长了。
席霁声看见她的眼睛——七年过去,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只是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深沉。眼角的细纹很淡,笑起来时才会明显。
“霁声。”楼宁玉先开口,声音平静自然,像她们昨天刚见过面,“好久不见。”
席霁声感到喉咙发紧。
她准备好的所有客套话,在听到那声“霁声”时全部蒸发。最终只能生硬地挤出一句:“楼老师。”
楼宁玉笑了,放下手里的剧本走过来。她的步态从容,和七年前那个总是蹦跳着跑向她的女孩已经判若两人。
她在席霁声面前站定,伸出手:“叫我宁玉吧。七年没见,生分了。”
席霁声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涂任何甲油。
她记得这只手的温度——曾经无数次牵过她,拥抱过她,在冬天的夜里捂热她冰凉的手脚。
她伸出手,握住。
楼宁玉的手温热干燥,而她的冰凉微颤。接触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但席霁声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她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翻剧本留下的痕迹。
“坐吧。”彭柯打破了微妙的沉默,指着长桌,“今天我们主要过前三十场戏。”
座位安排很自然——楼宁玉先坐下,席霁声只能选择她旁边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椅子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同事该有的社交距离。
会议开始,编剧楚锦分发调整后的剧本。席霁声努力集中精神,但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
楼宁玉翻页时的小动作没变——先用中指划过页脚,再轻轻捻起。
她思考时会无意识转笔,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在指间灵活旋转,像某种优雅的杂技。
席霁声记得那支笔。
是她大三时送楼宁玉的生日礼物,花了她当时攒了三个月的家教费。笔杆上刻着一个“玉”字,很小,要凑近才能看清。
“霁声?”彭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抱歉,导演,”席霁声收回思绪,“您刚才说……”
“我问你对沈素青年时期的理解。”彭柯重复道,“二十岁的沈素,遇到周音时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席霁声低头看剧本。
那是第三场戏,图书馆初遇,十九岁的沈素撞掉了周音怀里的书。
“是……”她斟酌着措辞,“是恐慌。”
“恐慌?”楚锦挑眉,“为什么不是心动?很多爱情故事都始于心动。”
“因为沈素不是‘很多人’。”席霁声的声音很轻,“她是在小城镇长大的女孩,生活圈子很小,突然遇到一个像周音这样……闪闪发光的人,第一反应不会是心动,会是‘这个人不属于我的世界’的恐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楼宁玉突然开口:“我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音当时是转学生,从大城市来,穿着和说话方式都和当地人不一样。”
楼宁玉转着笔,眼神落在剧本上,“她之于沈素,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变量。而沈素的生活,是拒绝变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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