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雀愣了一下,看着那把钥匙。
“给你这套房子,不是要催着你离家,更不是希望你离我们越来越远。” 纪伯余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目光慈爱。
“是因为你长大了,总会有想飞出去看看的时候。我们希望你无论飞到哪里,累了倦了,或者只是想安静待一会儿,都有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窝可以歇脚,不用有任何顾虑。”
麦晴接过话头:“房子和老三的在同一个小区,你们俩兄弟,也好有个照应。我跟爸爸这儿呢,也永远是你们的家,无论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门都会是打开的。”
白雀眼眶一红,要哭。
“哎哎哎!大过年的,可不兴流猫尿啊!” 纪清海赶紧凑上来打岔。他从自己那差点被坠垮的裤兜里,掏出一根黄澄澄的金条,一把塞到白雀怀里。
“你喜欢的那些艺术,我也不懂,怕买错了你嫌弃。就想着金子实在,还保值,你喜欢什么自己买去!生日快乐啊老四,天天开心!”
白雀看着金条都懵了,一时没忍住,破涕为笑。
“啧,见钱眼开!” 纪清海故意嫌弃地撇嘴。
说完,一家人都笑了起来,然后齐刷刷地盯着纪天阔。
纪天阔本打算晚些时候,私下里再把礼物送给白雀。但此刻被全家人这么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也不好再藏着掖着。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深蓝色天鹅绒质地的小方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定制胸针。
胸针做成一只展翅高飞、姿态昂扬的鸟儿形状。鸟身缀满了白钻,折射出璀璨的星芒。周边镶嵌着祖母绿宝石,如同托起飞鸟的远山。
纪天阔看着白雀盛满了惊喜的眼睛,把那些想单独说的话,简单地压缩成一句:“鹏霄万里,前程似锦。”
白雀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爱意镶满了他生命中最特别的一天,没有人会比他更幸福了。
晚上,白雀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他爬起来,把胸针别在睡衣上,抓着钥匙,揣着金条,又把李妈亲手给他织的羊毛围巾戴在脖子上,在卧室里走来走去。
“好看吗?” 他偏过头,问靠在床头看书的纪天阔。
纪天阔抬眼瞧着他这幅怪模怪样的装扮,点点头。
白雀立刻喜笑颜开。他把这些礼物小心地收拾起来,然后重新爬上床,钻进被窝,挨着纪天阔躺下,高兴得舍不得睡。
“我好不想过完今天啊……”白雀开心地在被窝里蛄蛹,“要是我能一直留在今天就好啦!”
纪天阔合上书,觑他一眼,“别说傻话。”
白雀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只是又往他身边贴紧了些,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
凌晨十二点一到,新旧一年交替,爆竹声声,烟花绽放满天。
在这惊天动地的喧闹声中,白雀似乎被惊扰,轻轻动了一下。
纪天阔察觉到,便一边抬手准备安抚地拍拍他,一边侧过头,想要睁眼看看他的状况。
就在他转头时,唇上突然就传来了一阵柔软的触感。
纪天阔整个人,连同呼吸和心跳,都在这一瞬间,彻底静止了。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纪天阔怀疑这是一场梦境,久到外面第一波烟花爆竹声渐渐平息,热闹过去,久到他感觉白雀的呼吸开始发抖……
纪天阔一动不动,直到身旁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才缓缓睁开眼。
他脸上的神色,比夜色还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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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别跑啊,大家都别跑啊,最后包甜的。
第40章
大年初一, 第一挂“开门红”鞭炮炸响,噼里啪啦的,声震屋瓦。
白雀在睡梦中惊得一颤, 扯过杯子蒙住脑袋,整个人往后缩, 想躲在纪天阔身旁,但缩了又缩,都快缩下床了, 背后还是空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回头瞧了瞧, 身后的位置早已空了,没个人影。
他呆了会儿, 摸了摸嘴唇,从被窝里慢吞吞地钻出来。洗漱,将头发仔细扎好,换身新衣裳,一派新年新气象。
但镜子里的人,眉眼间却藏着游移和不安。
走出卧室,正好撞见同样被鞭炮吵醒、哈欠连天的纪清海。
少年人精神恢复得快, 一见到白雀, 立刻凑上来勾住他脖子,兴高采烈:“白雀儿!昨晚你没跟我们去看放天灯真是亏大了!嚯!那场面!漫天都是, 飘得老高,星星点点,热闹得不行!比往年哪次都好看!”
他叭叭了半天,却发现白雀只是安静听着,眼神却飘向别处, 便勾着他的脖子使劲晃了晃,“哎,跟你说话呢,大年初一早上就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你别说了清海,”白雀轻轻拨开他箍着自己的手臂,“大清早的,你给我耳朵吵得嗡嗡的。天灯有什么了不起嘛,昨晚我过得可不比你差呢。”
“你昨晚干嘛了?”纪清海好奇地问。
“成年人的事情你别管。”白雀丢下他往前走。
“嘿……”纪清海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
初一早上吃汤圆,餐厅里,甜丝丝的糯米香气弥漫,是新年的味道。
纪伯余夫妇已经坐下,面前摆着青花瓷碗,里面是浑圆的汤圆。
佣人正将另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放在空着的座位前。白雀问了好,走过去,刚要拉开椅子,瞥见纪天阔牵着黄叔走了进来。
他一边弯腰给黄叔解牵引绳,一边抬眼扫向餐厅,正正对上白雀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白雀登时像钉在了原地,手脚忽然有些不听使唤,僵硬地立着,手指摩挲着椅子靠背。
他轻轻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纪天阔的神情。
纪天阔神色如常地解开绳扣,拍了拍黄叔,示意它回窝继续睡,然后直起身,接过佣人递来的湿巾,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一边朝餐桌走来。
路过像根柱子似的杵着的白雀时,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汤圆趁热吃,凉了你又该挑嘴嫌腻了。”
白雀悬在半空的心,被这句语气如常的话轻轻托了一下。这才慢慢坐下,捧起温热的瓷碗。
他用白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黏在纪天阔的身影上,看着他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端起碗。
直到纪天阔舀起第一颗汤圆,白雀才跟着舀起一颗,低头小口地咬破。
见纪天阔神色平静地跟爸爸妈妈交谈,提及春节安排,一如往常,白雀悄悄松了口气。
他吃饭吃得慢,吃完的时候,爸妈和清海已经离席,餐厅里只剩下他和身旁的纪天阔。
纪天阔叠着手背,大拇指划了下下巴,一直皱眉看着他。
白雀被看得心虚,才放下没多久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呢……”
“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纪天阔开口。
“啊?”白雀茫然。
“被吓到了要亲嘴的习惯。”见白雀呆愣愣的模样,纪天阔放下手,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这么快就忘了?”
“……亲个嘴怎么了?”白雀垂头抠手。
又不是第一次。
“为什么亲?”纪天阔质问。却见白雀头埋得更低,一声不吭,问他跟问屁股蛋一样。
白雀见纪天阔非要等他回答,垂了半天头,终于抬起来:“哎呀……你非要问我。待会儿我实话实说,你又要不高兴。”
纪天阔反被他说得一噎,“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不高兴?”
“我想亲就亲,不可以吗?”白雀见纪天阔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在纪天阔开口之前,他忙皱着脸抢着说,
“看吧,我就说你会不高兴,你还问问问,非要问,我就是想亲你嘛。你再问,我能说出让你更不高兴的话来呢。”
白雀早忘了安暖的劝告——追直男的大忌就是一上来就表白。
他偷偷瞥了眼纪天阔的脸色,抿了抿唇。
何止昨晚,其实自己晚上经常偷偷亲纪天阔,只是纪天阔睡得沉,不知道罢了。不过昨晚他也没想到纪天阔会醒过来。他本来只想在跨年的时候,扭头亲亲脸,不曾想纪天阔也侧过了脸。
就这么赶巧……亲上了。
纪天阔没动,他更不敢动,两人嘴唇就那么一直贴着。他脖子都僵了还在坚持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反正亲着亲着,他就睡着了。
纪天阔的脸比锅底黑,站起了身:“你把明天空出来。”
白雀歪头:“嗯?”
“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啊?为什么啊?我心理很健康啊。”白雀看着纪天阔,眼睛瞪得圆圆的。
白雀不知道别人亲嘴和表白会怎样,但觉得,应该怎么也不至于像他这么惨,被对方抓去看心理医生。
第二天,咨询室里,纪天阔坐在白雀旁边的沙发上,表情严肃。
他简单地跟白雀对面的林医生说明了除夕夜的意外,并介绍了下白雀的基本情况——成长背景,过分单纯黏人的性格,模糊的人际边界感,还有……智力情况。
林医生了解过后,转向白雀,温柔又细致地跟他聊了大半个小时。
“听起来,纪先生一直非常照顾你,对吗?”林医生柔声问。
白雀点点头,眼睛亮了些,“他是对我最好的人。”他一点一点地细数着纪天阔对他的好,语气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亲昵。
林医生微笑倾听,等他说完,才继续温和地引导:“那么,除夕夜的那个亲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是因为突然的鞭炮声而感到害怕,想寻求安慰吗?就像你刚才提到的,害怕的时候,他会陪着你,而你很依恋这种陪伴。”
白雀的脸颊微微红了,被别人如此直接地提及他亲了纪天阔这件事,让他感到一阵羞耻。
他低下头,手指抠得更用力:“不是害怕。昨晚其实很开心,外面很热闹,烟花很亮,他在我旁边……”
他声音越来越小,但意思却很清晰,“就是……就是觉得,在那个时候,应该要亲一下。”
“应该?”林医生捕捉到这个用词。
“嗯,”白雀抬起头,眼神单纯而直接,“喜欢一个人,高兴的时候,不就应该亲亲他吗?”
他说完,扭头冲着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纪天阔笑了笑,但他发现纪天阔的脸色依然紧绷,没有好转。
林医生不动声色,继续用平缓的语调问道:“白雀,那么,你知道亲人之间的喜欢,和……恋人之间的喜欢,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问题让白雀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依赖爸爸妈妈,也喜欢清海,但这些感觉,和对纪天阔的那种感觉,不一样。
对纪天阔,他会更想靠近,晚上偷偷看他睡觉的侧脸会觉得心里满满的,会不想他跟别人结婚,会希望永远像现在这样,跟他在一起。
他认真地想了很久,最后,他肯定地说道:“我就是喜欢天阔,和别人都不一样的那种喜欢。”
咨询室里安静了片刻。
林医生转而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纪天阔:“纪先生,白雀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他的情感认知和表达方式,基于他的成长经历和心智特点,更直接、更接近本能,也更容易与他最初建立深厚依赖的对象绑定。”
她顿了顿,“结合他的童年情况来看。他对你的感情,很可能是一种复合的情感。混杂了雏鸟情节、对保护者的极度依赖,以及他自己都未必能明确的异性吸引。”
异性吸引?
白雀抓住关键词,心里觉得这位林医生似乎也不那么靠谱。纪天阔对他而言,明明是“同性”吸引,他可从来没把纪天阔当成女孩子看过。
不过雏鸟情节他是认的,他确实从小就很依赖纪天阔。
“这种复合的情感,在缺乏足够社会认知和情感教育的情况下,会表现得非常纯粹、热烈,也非常执着,甚至带有排他性。”林医生总结道。
纪天阔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听懂了医生的潜台词——
问题不在于除夕的那个吻,而在于白雀对他投射出了不健康的情感,且白雀完全不具备处理这种复杂情感的能力。
“那么,应该怎么办?”纪天阔沉声问。
“帮助他建立人际边界认知,理解不同的亲密关系,有着不同的表达方式和尺度。”林医生缓缓说道,
“其次,通过社交或其他活动,让他的情感世界更丰富,不至于过度集中在你身上。你也要适当放手,让他明白你只是家人,你不属于他一个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白雀相当不满。他不该和纪天阔来这的,纪天阔不应该听医生说这句话。
林医生又看向有些不安的白雀,微笑道:“白雀,喜欢一个人本身没有错,但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可以慢慢学习,什么方式是适合什么关系的,好吗?”
白雀听得似懂非懂,但怕纪天阔不高兴,还是乖巧地应道:“好。”
回去的车上,气氛沉闷。
白雀偷偷看纪天阔冷硬的侧脸。他感觉,纪天阔和林医生好像都认为他做错了事,但他自己却完全不觉得。
“纪天阔……”他小声唤道。
“嗯。”纪天阔应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心事重重。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心理医生?”
纪天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沉沉吐出一口气。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安慰道:“别害怕,看心理医生是件很正常的事。我需要疏解情绪的时候也会来看。”
“可你这样……”白雀的脸皱了起来,又是困惑,又是难过,“搞得好像我喜欢你是件很不对的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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