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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摊的老板看他可怜,收摊前烤了一串火腿肠给他。
白雀小声道了谢,捏着火腿肠签子找了个背风的铺子,靠在角落缩着,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不远处,几个喝麻了的醉鬼大声嚷嚷。
白雀把自己缩得紧紧的,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怕被盯上挨欺负。
夜里降了温,没有黄叔可以抱,白雀冻得瑟瑟发抖。上下牙直打架,磕得咯咯作响。
楼上传来哄小孩的声音:“乖乖,晚上不出门,要是坏人把乖乖拐走了,就见不到妈妈了,咱们就在阳台玩哦。”
白雀默默地听着,心里突然难过起来。
以前妈妈把他拎出门,会不会担心他被人拐走呢?
要是在医院外被抓住时,来的不是纪天阔而是妈妈,她会像纪天阔那样救自己吗?
大概是不会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一直都是被嫌弃的。
所以就算千辛万苦找到妈妈,她可能……也不会收留自己吧……
想到这,白雀喉咙里堵得厉害,没忍住轻轻哽咽了两声。他把额头抵在了膝盖上,难过到无法自拔。
街上彻底没人了,只有被寒风刮得纷飞的塑料袋,像白雀一样,没有根,四处晃荡。
火腿肠很快吃完了,饥饿感却并没有消失,肚子里空得厉害。他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一粒米,饿着肚子跑了镇上很多家店铺,但都没有刷卡的机器,他拿着卡,连一个小馒头也买不了。
他饿惨了。抬起头,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垃圾桶。
里面会有吃的吧?
他盯着垃圾桶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将脸重新埋在膝盖上。瘦小的肩膀在寒风中剧烈颤抖,他呜呜哭了起来。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一栋老旧居民楼上快步下来,径直来到街边一辆豪车旁。
领头的男人微微弯腰,轻轻叩了叩车窗。
车窗降下几寸,露出一双精致却锋利的眉眼。
明明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色也因大病初愈仍有些苍白,但这位纪家接班人的气势已十分摄人。
领头的男人被那目光一扫,赶紧把腰弯得更低,“大少爷,表拿到了。”
他双手将那块电子表递进车窗。
“已经让他们都长了教训。白家村那边让人搜寻过了,没有结果,人应该还在镇上。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正在分头寻找。”
纪天阔接过表,“你们穿成这样,他看见了害怕,会躲起来。”
“那我们……”黑衣大哥喉结滚了滚,把“也不能不穿啊”几个字吞了回去。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正犹豫着怎么回话,却见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黑衣大哥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劝道:“大少爷,夜里凉,风也大,您身体刚有好转,实在不宜吹风。您就在车上等着就好,我们一定全力去找,一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他是真怕了,万一这位金贵的大少爷受了寒又病倒,纪总会扒他们一层皮。
纪天阔没有理会他的劝阻,径直弯腰下了车。
随行的人立刻将羊绒外套披在他肩上。
这个场镇很小,就横竖两条街,但街上没有摄像头,找起人来很麻烦。
纪天阔四下看看,然后抬腿往一条灯光最暗的街道走去。
保镖不敢多言,小心地跟在他后面。
纪天阔走得不快,目光掠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背风的墙角,报亭侧面,堆着杂物的巷口……都没有。
如果不在镇上,又会在哪里?抛开那副模样不说,一个小孩子,大晚上在外面,实在是危险。
纪天阔心情有些沉。
就在走过一个黑暗的拐角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他看见一个极其瘦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背靠着商铺的卷帘门,脑袋埋在并拢的膝盖上,几乎融在阴影里。
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反射着显眼的光。
纪天阔的心绪瞬间不太平。
他快步走过去。靠得近了,他才看清小人儿的狼狈:衣服上沾满了灰土,头发凌乱,单薄的身体像是寒风里的一片枯叶,冻得微微发抖。
“白雀,”他蹲下/身,放低了声音唤他,“醒醒,白雀。”
白雀慢慢抬起头,看见纪天阔时,目光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但他脸上没有惊讶,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直直地望着纪天阔。
“来,起来。”纪天阔朝他伸出手。
白雀却突然一脸惊惧地往后躲:“不要!你不要碰我!”
纪天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脑中迅速闪过了百八十个可能发生在白雀身上的不幸,心一沉再沉。
“我不要电热毯了……”白雀的眉头一皱,豆大的眼泪就滚落了下来,“我什么都不要……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碰我?你碰我,我就又该醒了……”
原来是把这当成梦了。
纪天阔愣了愣,接过身后随从递来的纸巾,拿到白雀面前:“擦擦。”
白雀别开头,不肯接。
纪天阔无奈,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问道:“谁家里有小孩儿?”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保镖往前迈了一小步,恭敬回答:“大少爷,我有个八岁的女儿。”
“那你肯定经验丰富,”纪天阔说,“你给他擦擦鼻涕,都快流嘴里了。”
保镖:“……是。”
纪天阔嫌弃地站起身,刚想让到一边,却被白雀死死拽住了裤腿。
他今天穿着条宽松的运动裤,没系带,被这么一拽,顿感腰间一凉。他手疾眼快,一把扯住了裤子,还好……只露出个裤头边。
“你要走了吗?”白雀抬起泪眼,低声乞求:“你别走。”
“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喝西北风吗?”纪天阔没好气地提了提裤子,然后把羊绒外套脱下来,裹在白雀身上。
白雀摸了摸这带着温度的衣服,又看了看纪天阔,小脸上闪过一丝困惑。然后,他抬手在纪天阔的小腿上拍了拍。
有实感!
白雀惊得瞪圆了眼,似乎不敢相信,又铆足了劲儿,在纪天阔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纪天阔震惊地看着白雀。
他什么毛病?!
白雀脸上却突然炸开出喜悦:“是活的!是真的!”
“你再使点劲就死了,”纪天阔怕他再来第三巴掌,连忙退开了两步,“是不是想直接把我拍回ICU?”
他话音刚落,白雀就一跃而起,像只兔子,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把满是尘土和眼泪的小脸埋在他身上,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开心得像个得了很多糖果的小孩。
“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要回去要回去!我要跟你回去!”白雀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扬起脏兮兮的小脸满心欢喜。
“我只是碰巧看到你,打算过来打个招呼就走。”纪天阔淡淡地回答。
白雀脸上的喜悦渐渐褪色,看起来又是难以置信,又是难过。
他绝望地松开纪天阔,脸上一片灰败:“所、所以,你……你只是来旅游,不是来接我的……对吗?”
对什么对?谁会一个人闲得蛋疼凌晨十二点不睡觉,带着几车保镖跑到不知名的小镇上来吹西北风?
还旅游,来这旅游,镇长都该倒给他钱。
纪天阔见白雀又要哭了,想到他脑子不好使,不禁逗,说什么信什么,这才不得不接着说:“对。不过我看你还算能干,都快把我的病给旺好了,所以把你接回去,也不是不行。”
白雀听了,立马喜笑颜开起来,蹬鼻子上脸道:“那我们回去接黄叔!然后一起走,好不好呀?”
“黄叔?”纪天阔看过关于白雀的资料,竟不知道白雀还有个姓黄的叔叔。
他皱眉道:“你以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纪家的门?我们纪家不养废人,他能干什么?能提供什么价值?”
白雀脸上的笑容僵住,变得不安起来。
他声音低落下去:“它……它本来能看门的,但是它现在年纪大了,只能被伺候了……我答应过它的,要给它养老……我不能说话不做数……”
“你连自己都养不了,还给别人养老?”纪天阔冷声说道,“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别胡作非为。”
十分钟后……
五辆豪车停在了白家村村口。
白雀在前面小跑着带路,后面乌泱泱跟着十来个人,个个身着黑色西装,人高马大,气势骇人。
起夜的村民在楼上看见,以为阴兵进村捉拿恶鬼,顿时吓得尿也不敢屙了,窜进被窝里不敢出来。
纪天阔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车窗留了一条缝隙。
他先是听见一阵返回的脚步声,然后又听到了白雀那雀跃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似乎在跟谁介绍:
“黄叔,你看!那就是让我叫哥哥的老公哦,嗯……也就是……也就是你的侄儿媳!”
好歹是长辈,纪天阔不想当着对方的面驳白雀面子,更不好不打招呼。
“叔叔您好,我是纪天……”他边说边睁开眼,然后和白雀抱着的老狗来了个四眼相对。
作者有话说:
好了,身体的苦吃得差不多了,以后咱们白雀就只吃感情的苦了[狗头]
第9章
“你是不是有病?”纪天阔额角隐隐作痛。
白雀眨眨眼,委屈地小声问:“怎么骂我呢?”
纪天阔:“我没骂你,我是在很认真地问你!”
白雀垂眼瞅瞅自己的头发,声音软软:“我是有白化病……”
听到这句回答,纪天阔要骂出口的话,和发了一半的脾气,都戛然而止了。
他目光复杂地从白雀和老狗身上移开,扶着额叹声气:“抱你叔上车。”
车慢慢驶出了白家村。但和白雀第一次离开这里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那时他忐忑又无助,现在却是满满的安心。
他嚼一口面包,嘬一口牛奶,扭头仔细地打量闭目养神的纪天阔——还是很瘦,很苍白。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看着他就会感觉很踏实?像记忆中那个高大的身影一样。
白雀小声开口,“你好像我爸爸啊。”
纪天阔眼皮都还没掀开,第一反应就是想摸出手机照照,看看自己是不是憔悴到了能给人当爹的地步。
“你在胡说什么?我只比你年长个七八岁。”
察觉到纪天阔脸色不好看,白雀又自以为很有眼力见地折中:“那你很年轻呢,你可以当我小爸爸吗?”
见对方脸色更沉,他又连忙改口,“那小老公爸爸呢?”
这话要让别人听了去,八成得误会纪天阔有什么特殊癖好。他额头青筋直跳,沉声警告:“我不是你老公。你再胡说八道一个字,我就让人把你嘴巴缝起来。”
白雀一吓,噤了声,心里有点小委屈。和爸爸也不是那么像嘛,爸爸才不会这样吓唬他,还是爸爸好。然后他又自个儿跟自个儿嘀咕:“你不是,那谁是呢?”
车子安静地行驶着,路过一座小山包时,白雀突然伸手指着窗外,回头盯着他。
“你又怎么了?”纪天阔蹙眉问。
白雀不敢出声,只是手指又用力地指了指外面。
纪天阔捏捏眉心,无奈道:“说话。”
得到特赦,白雀趴在车窗上,手指轻轻点着玻璃,说:“我爸爸就埋在那儿。”
纪天阔跟着往外看,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夜色。
他看过资料,白雀的爸爸失足从脚手架上掉了下去,当场没了命。一条人命最后只换来两万块钱。那年白雀才五岁。
“是我克死他的。”白雀把脸贴在车窗上,小声又难过地说。
“谁跟你胡说八道的?”纪天阔语气转冷,带着几分不悦。不知哪个哈批乱嚼舌根子,竟然把一场意外事故怪罪到一个小孩子身上。
白雀转过头,可怜兮兮地望着纪天阔。那副顶好的眉眼,含泪带愁,语气间还带了些哭腔:“好多人都这么说的,他们还说我晦气来着,不让我进门……”
纪天阔垂眸看着他,沉声道:“你这么弱,你能克谁?我说你不晦气,是福星。你信他们的,还是信我的?”
白雀想了想,眼泪水都还没收回去就笑了,笑出一个鼻涕泡,他歪在纪天阔身上,“我信你的,我是福星,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嗯。”纪天阔没推开他,还把他揽进怀里,用手指把他的长发别在耳后,“路还远,靠着我睡会儿。”
纪家大宅灯火通明。
麦晴在厅前等候,听见汽车引擎声,就赶紧走了出去。
前几天大儿子死活要赶白雀走,她还以为两人有多不对付呢。她再舍不得白雀,可老爷子发了话,她也不得不听从,让他回去了。
结果才过了一天,这大晚上的,她儿子又非要去把人接回来,让第二天去都不肯。
司机打开车门,纪天阔用抱小孩儿的姿势把白雀从车里抱了下来。
白雀睡得极沉,软软地搂着纪天阔的脖子,小脑袋安安稳稳地靠在纪天阔的肩膀上。他无意识地磨了磨牙,发出细细的咯吱声。
“睡着了?”麦晴轻声问。
纪天阔点了下头。
待麦晴借着灯光看清白雀后,鼻子就是一酸。白白嫩嫩雪媚娘似的小人儿,怎么突然就变成脏脏包了?
“这是受了什么罪?怎么弄成这样了?”麦晴心疼得不行,伸出手臂要去接,“我来吧,你身体还没痊愈,别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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