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将卡收好,起身出去找东西吃,已经晚上十二点多,所有人都睡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站到走廊时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后背有点发凉,但回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他松一口气,转过去正要往前走,冷汗就瞬间湿透脊背,差点惊叫出声。
左前方那扇门里突然探出一颗血淋淋的肿胀头颅,对方生前给自己养得很白净,但现在脸上已经成了奇怪的灰紫色,爬满尸斑。
是徐宗度。
对方骨碌碌地滚出来,他才发现那东西没有身体,只有一颗头。
那颗头朝他飞了过来。
谈雪慈猛地攥紧胸口的符袋,他不是被吓到会惊慌失措一直惨叫的类型,他被吓到反而发不出声音,除非被吓得特别狠。
他眼眶湿红了一点,嘴唇颤抖,嗓音很低,喃喃地叫了声老公,然后转身就跑,却连腿都没迈开,就撞到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贺恂夜将人揽在怀里,他漆黑的桃花眼狭长阴郁,半张脸都笼罩在走廊昏暗的阴影里,带着沉压压的冷意,男人苍白削瘦的腕骨上戴着串佛珠,掌心燃起一簇浓红发黑的火焰,将那颗人头裹住,片刻就烧了个干净。
黑沉汹涌的火舌起起伏伏,像从地狱而来的烈火,映亮了两个人的脸。
谈雪慈看得呆住,突然想起灵堂那个晚上纸人也都被烧掉了,管家说他在做梦,真的是梦吗……他被贺恂夜揽着肩膀,仰起头正想说话,就听到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贺乌陵大步流星,身后带着管家跟几个佣人,手上还拿着把雷击桃木剑。
他神情肃穆锐利,低头看到地上的灰烬,就皱眉问谈雪慈,“孽畜在哪儿?”
谈雪慈不知道他在说谁,但手心微微冒汗,将贺恂夜往身后挡了挡。
他细微的动作没躲开贺乌陵的眼睛。
贺乌陵沉下脸望向他身后的虚空,他看不到,但那里应该有东西。
他这个逆子向来不服管教,而且死前怨气滔天,死后恐怕会化为恶鬼。
人就是人,鬼就是鬼,就算贺恂夜生前是他儿子,死后也只是恶鬼而已。
贺恂夜自小天赋出众,在所有同辈,甚至整个贺家里都是佼佼者,这样的人成了鬼祟也必定比寻常鬼祟更强大。
贺家作为风水界之首,他身为家主,不可能任由恶鬼作祟,但想彻底除掉贺恂夜又很难,他就决定饲鬼,将恶鬼养在自己手下。
谈雪慈就是他给恶鬼准备的供品,恶鬼接受了他的供品,就要为他所用,受他管制,不能肆无忌惮地出去害人。
其实直接上供就可以,但贺恂夜向来忤逆,头七回魂夜不一定愿意回家,他只能给贺恂夜结了阴亲,把他强召过来。
他的妻子在这里,他不回家还能去哪儿?
但他怎么样也没想到,贺恂夜竟然没吃掉谈雪慈,谈雪慈八字纯阴,对鬼祟来说是可口佳肴,按道理任何鬼祟都抵不住这种诱惑。
还好他另有准备,他布下三阴阵,重新上供,这个阵法需要一个阵眼,也就是八字纯阴的供品,另外还需要两个阴气重的人一起守灵。
张春平跟江恒以为自己是阳气重才被雇来的,其实恰恰相反。
这个阵法能催发恶鬼的凶性,谁知道贺恂夜杀了张春平跟江恒,仍然没对谈雪慈下手。
到底想干什么。
贺乌陵面色阴沉,胸口起伏不定,连手上冷绿色的扳指都差点捏碎,想到自己长子风流成性的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早知道不给他找这么漂亮的。
搞不好真的看上人家了。
恶鬼是不通人性,但一顿饱跟顿顿饱应该还是分得清的,饿了可以吞几个孤魂野鬼,能搂能抱的老婆却只有一个。
贺乌陵本来想从长计议,刚才却突然感觉到家中进了鬼祟。
贺家风水通达,不可能有鬼怪作祟,那个鬼肯定是贺恂夜故意放进来的,居心叵测。
贺乌陵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恶鬼当诛。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再跟你说一遍,”贺乌陵眉头冷冷拧紧,举起雷击桃木剑指着谈雪慈说,“不想死,就记住人鬼殊途,鬼祟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他之前是想用谈雪慈的命去救其他人,毕竟死一个总比以后恶鬼大开杀戒更好,但饲鬼行不通了,他也不想再看谈雪慈无辜送死。
毕竟是他害得谈雪慈被恶鬼纠缠,他应该负起责任,保住谈雪慈的性命。
谈雪慈晕乎乎的,感觉很多东西平滑地经过了脑子,一句都没听懂,直到贺乌陵又冷着脸带人离开,他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人鬼殊途。
精神病吧。
贺恂夜从身后弯腰抱住他,下颌抵在他肩头,冰冷的气息将他束缚起来。
谈雪慈突然被人拥入怀中,对方的身体其实死气沉沉毫无温度,但他心脏却突兀地跳了一下,浑身控制不住热了起来,雪白的耳根也透着红,他眼巴巴地回过头。
恶鬼勾起唇,有点懒洋洋的,冰冷手指从谈雪慈领口探入,带起一片颤栗。
谈雪慈想躲,又觉得贺先生应该不是故意的,硬是忍住没动。
贺恂夜手指在他胸口摩挲了下,勾出那根红绳,还有底下的符袋,语气温柔缱绻,但莫名让人背后发凉,咬他耳朵说:“我早就想问了,小雪为什么把招鬼符带在身上呢?”
作者有话说:
----------------------
你看你,又推老婆的东西。[垂耳兔头]
第19章 招鬼符
谈雪慈后颈蓦地一凉,招鬼符?他摸到里面有粉末一样的东西,不是贺恂夜的骨灰吗?
但他现在有点没办法思考,贺恂夜的手没完全拿出去,他卫衣领子本来就很宽大,被撑开了一点,低头就能看到雪白单薄的胸口。
谈雪慈耳根红到滴血,想让贺恂夜把手拿走,但明明被看光了的是他,他反而不好意思开口,眼底都漫上水汽,也不好意思去捂,他顶着通红的脸,转过头看了贺恂夜一眼。
贺恂夜好像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恶鬼慢条斯理地将手拿出去,很绅士地说:“抱歉。”
“没……没关系。”谈雪慈小声说。
贺恂夜拿着那个符袋,凑到他耳边,殷红的唇牵开,蛊惑似的说:“小雪,摘掉吧?”
谈雪慈脑子里很乱。
贺乌陵给他招鬼符干什么?
他索性将符袋拆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有一小块没烧干净的黄色符纸,还有燃烧后的符灰。
谈雪慈头皮瞬间发麻,伸手就想摘下来,然而对上贺恂夜苍白俊美到不像人类的脸,还有眼底若隐若现的血红,却又顿了顿。
贺恂夜低头蹭他鼻尖,“怎么了,小雪?”
谈雪慈被蹭得面红耳赤,但后背却僵硬紧绷,忽然有种很莫名的感觉。
如果骗他的是贺恂夜呢?
符纸有很多种,烧成这样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也不一定……就是招鬼符吧?
“不摘也没关系,”贺恂夜视线从他发白的脸颊上扫过,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安慰说,“应该在你接过去的时候就碎了,那些鬼本身还是你自己阴气太重招来的。”
谈雪慈愣了下,问:“为什么?”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会让符纸失效的事。
“小雪,”贺恂夜漆黑眸子很温柔地望向他,戳了戳自己小妻子软乎乎的脸颊,问他,“你这段时间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吗?”
谈雪慈皱起眉,确实有,最奇怪的就是以前那些鬼碰不到他,顶多吓唬吓唬,但最近的鬼攻击性很强,甚至能碰到他,像那个鬼婴。
好软。
感觉咬上去也会很软。
贺恂夜垂下眼,眸色晦暗又黏腻,盯着谈雪慈雪白雪白的一小块颊肉,语气也低哑呢喃似的,说:“你身上有相冲的东西,这个符纸阴气很重,两相抵消,符纸就失效了。”
谈雪慈突然想起件事,他其实在六岁之前都没有名字,家里人都叫他小乖。
妈妈送给他那个小羊玩偶,也说希望他能当个像小羊羔一样乖的孩子。
直到六岁那年,有个云游四方的老和尚经过谈家,给他写了个慈字,他爸爸拿着这个慈字去请高人取名,他才有了谈雪慈这个名字。
他虽然学写字慢,但记性其实很好,从出生几个月到现在的所有事他记得。
当时妈妈很久没理他,也没抱过他,只有那天是妈妈牵他的手,带他出去的。
在他六岁之前,鬼怪都能碰到他,就像他第一次撞鬼,在妈妈床底下看到的那颗人头,就一直在骨碌碌地撞他小腿,六岁那年有了名字以后虽然还是能看到,却碰不到他了。
谈雪慈还见过有个鬼想咬他咬不到,气得把脑袋直接拔了下来,吓得他当晚就发起高烧。
这几年那些鬼离他越来越近,凶性也越来越大,肉眼可见的垂涎,但还是碰不到他,直到那天晚上贺家迎亲的纸人。
“那个慈字应该是一种护身咒,至刚至阳,”贺恂夜深邃的眼窝陷在走廊的昏暗阴影中,“十几年来效力逐渐减弱,然后被那张阴气浓重的符纸彻底冲散了,所以没办法再保护你。
“至于纸扎人,不完全算阴物,因为只是纸扎的人偶而已,能碰到你很正常。”
谈雪慈呆了呆。
不算纸扎人的话……那就真的是贺乌陵给了他符袋以后,那些鬼才开始能碰到他。
“摘掉吧,”贺恂夜扶着他的肩膀,让谈雪慈转过来面对他,然后将人抱到怀里,用嘴唇在他发顶蹭了蹭,问他,“小雪不相信我吗?”
他语气有些哀怨,好像谈雪慈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一样。
谈雪慈连忙摇头,说:“不……不是的。”
贺恂夜将他抱得很紧,谈雪慈埋在贺恂夜的胸口,手指蜷了下,一开始不太敢,但是见贺恂夜没有躲开的意思,忍不住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腰,然后仰起头眼巴巴地望向对方。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呼吸都缠绕在一起,贺恂夜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亲到他的鼻尖。
谈雪慈脸红了一点,呐呐地说不出话,男人的怀抱不够温暖,但是很宽阔,温柔到让人想扑到对方怀里就不离开。
要摘掉吗?
谈雪慈心跳有点快。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怕,但是不摘掉,又怕贺恂夜会生气。
会不理他吗?
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谈雪慈咬住嘴唇,鼻尖跟眼圈都红了一点,贺恂夜望着他渐渐濡湿的睫毛,很温柔体贴地说:“没关系,反正已经没用了,戴不戴都一样,小雪害怕的话,戴着也可以。”
“老公,”谈雪慈圈住贺恂夜,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贺恂夜沉下脸时是冰冷俊挺的长相,然而偏偏长了双多情散漫的桃花眼,很容易给人被偏爱的错觉,他说:“没有,我不会生你的气。”
谈雪慈还在纠结。
贺恂夜却似乎真的不在意那个符袋了,还问他,“小雪刚才出来是打算去干什么?”
谈雪慈:!吃饭!
“回去吧,”贺恂夜说,“许管家会来送饭。”
谈雪慈小脸茫然,他都没有跟管家伯伯说,管家伯伯怎么知道呢,但贺恂夜揽住他的肩膀,就将他往卧室带,谈雪慈只好跟着走。
刚坐下半个小时,走廊就响起匆匆的脚步声,管家穿了身黑色的中式长衫,像从坟头里刚蹦出来的封建遗老,端着个餐盘,堆起笑跟谈雪慈说:“小慈少爷,有点匆忙,来不及做别的了,这是晚上卤的牛肉,又给您煮了碗面。”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卤牛肉软烂入味,煮的细挂面也加了云腿跟小油菜,管家还给他泼了一点油辣椒,看着就很有食欲。
他在家没什么好东西吃,之前陆栖带他去吃了一次麻辣烫,他才发现自己很喜欢吃辣,现在几乎每顿饭都会加油辣子。
管家拿着托盘,恭敬地倒退出门。
等管家走了,贺恂夜在谈雪慈对面坐下来,将筷子递给他说:“吃吧。”
谈雪慈确实饿了,他低头吃了几口面。
贺恂夜垂眸盯着他的唇。
谈雪慈肤色很白,衬得唇色嫣红饱满,舌头更红,而且很软,还很敏。感,被含住就会乱动,像在主动舔一样。
谈雪慈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巴巴地问:“老公,你不吃吗?”
他将筷子递给贺恂夜,又想起来自己已经吃过几口了,不知道贺恂夜会不会介意,他无措地小心翼翼看向贺恂夜。
贺恂夜欲言又止,看了一下牌位前的案台,又看了一眼自己埋头哐哐吃的小妻子。
吃什么。
又忘记给他上香了。
“老公不吃,”贺恂夜眉眼在灯下很晦暗,似乎笑了下,说,“你吃吧。”
谈雪慈这才低头继续吃,边吃边想,待会儿就要睡觉了,不知道能不能让贺恂夜留下陪他,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谈雪慈自顾自地红了脸,但是他们已经结婚了,应该一起睡也没关系。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然而吃了半碗面,再抬起头时已经贺恂夜不见了。
“……”
谈雪慈愣了下,看着对面空空荡荡的椅子,睫毛一点一点耷拉下来。
感觉面都变得不好吃了。
但他不挑食,也不浪费食物,尽管没胃口,还是把剩下的都吃干净才放下碗。
他耷拉着小脸,闷闷地去洗澡,又闷闷地钻到被子里,看着贺恂夜的牌位跟空荡荡的香炉,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又想不起来。
他已经不害怕贺恂夜的牌位了,就算摆在他旁边,他也能睡着,半夜起来都不会怕。
他小声说了句晚安,就闭上眼睛。
深夜,万籁俱寂,谈雪慈搂着他的小羊睡得呼呼,旁边的黑影逐渐凝聚成形。
“真坏,”黑影嗓音含糊低哑,埋在他雪白的脖颈间,低声说,“吃点别的吧。”
作者有话说:
----------------------
17/122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