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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底子不太好,要不然,上激素治疗?”医生试探着问。
晏琢站在窗前,目光幽深,她回想起了上辈子唯一一次,她感受到的,谢听寒如深渊般恐怖,足以碾碎一切的磅礴信息素。
那是谢听寒在濒临绝境时的爆发,是不顾一切的燃烧。那并不是美好的回忆。
太强悍的力量,如果没有足够健康的体魄去承载,只会是催命符。
“不用。”晏琢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冷静,“顺其自然。她身体底子薄,用激素催化治疗只会毁了她。慢慢养,用最好的营养师,最好的药。”
“是。”
星港中城,晏成大厦,副总经理办公室。
落地窗外炽烈的阳光,能将钢铁丛林晒的融化,室内的冷气很充足,还要穿着外套。
晏琢披着西装外套在批阅文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几次,都被摁掉了。直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甜蜜的樱桃味袭来。
来人是晏琢的私人律师,也是她的好友,黄伊恩。
“Catherine,”黄大状靠着门框,手里晃着文件,“这都七月了!你捡回—”
晏琢从文件中抬起头,一记冰冷的眼刀甩了过去。
黄伊恩是个人精,舌头打了个转,丝滑改口:“—我是说,你要大力资助的好学生,到底去哪里读书?招生季都要过去了,赶紧决定,我这边好准备入学文件。”
晏琢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凌厉的神色在提到那孩子时,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摩挲。
“不急,她的身体还要养一阵。”晏琢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且学校这种事,我要再问问小寒的意见,不能逼她太紧。”
“天呐……小寒……”
黄伊恩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夸张地搓了搓手臂,转头看向正抱着文件走进来的秘书,“Cynthia,你老板这是怎么了?到了Omega想要繁殖的筑巢期了吗?母爱是不是稍微有点过于泛滥。”
Cynthia将咖啡放在黄伊恩面前,趁着晏琢低头回消息的空档,冲着这位大律师翻了个毫无形象的白眼。
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桌下敲击,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Cynthia】:早就这样了。你是没见她在医院亲手喂饭,晏小姐亲手喂饭!!
【黄伊恩】:我就说那小镇有毒。上个月她突然发疯要去那,回来就变了个人。这哪里是捡了个资助生,这分明是捡了个祖宗。
“你们在眉来眼去什么?”晏琢头也不抬,声音凉凉的。
Cynthia立刻收起手机,换上专业的扑克脸:“BOSS,今天是每月一次的聚餐日。董事长那边已经打电话来催了,问您什么时候到。”
晏琢划动屏幕的手指一顿,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耐烦。
“知道了。”
她将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无趣的饭局又来了,”晏琢嗤笑,眼底尽是嘲讽,“一群人坐在那里假装父慈女孝,兄友妹恭。不去还不行,去了还得看那几个蠢货演戏,呵呵。”
黄伊恩和Cynthia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虽然以前晏琢也不喜欢那个家,但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哪怕是面对那个大哥,也会维持着豪门千金的体面。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攻击性和厌恶感。好像藏在鞘里的刀,突然出鞘了。
一切的改变,似乎就是从一个月前,她带回那个孩子开始的。
入夜,深水湾,晏家大宅。
晏琢站在阳台窗边,低声讲电话:“嗯,乖。晚餐吃得好吗?……华姨做的鱼片粥?好……散步就在走廊走两圈,不要吹风。”
她的声音温柔缱绻,玻璃映出她唇边的笑,“书也不要看太久,伤眼睛,我会早点回去……好,挂了。”
挂断电话的瞬间,晏琢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只剩下不咸不淡的客套。她回去坐好,端起面前的红酒,漫不经心地晃了晃,等待着大家长的落座。
奢华的水晶吊灯下,长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晏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大家彼此也会在饭桌上寒暄一二。
“Catherine,”坐在对面的大嫂—晏琮的妻子,忽然用帕子擦擦嘴,关心地开口,“听说前段时间你去什么地方,带回来个孩子?”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正在切牛排的晏琮立刻跟进,那是他这个亲亲老婆递过来的刀子,他接得毫不犹豫。
“有这事?”晏琮皱起眉头,摆出长兄如父的架势,“Catherine,不是大哥说你。你现在是集团的副总经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弄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回来养在你自己那里,不知道的……外面那些记者,那些狗仔会乱写的,你做事要考虑晏家的名誉啊。”
坐在末席的二哥夫妇低头喝汤,装聋作哑。主位上的父亲晏君儒闭着眼养神,仿佛根本没听到这番夹枪带棒的指责。
晏琢轻笑一声,放下了酒杯。
“大哥,”她目光如刀,直刺晏琮,“既然知道我在公司受人关注,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能坐稳这个位置,而你只能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商场?”
晏琮的脸色瞬间涨红:“你—”
“至于名誉,”晏琢打断他,语气轻蔑,“比起大哥你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流债,还要大嫂帮你去那个不知名的小明星那里收拾烂摊子,我通过律师,合法合规资助一个成绩优异的中学生,这算是有损名誉?”
“你胡说什么!”大嫂脸色惨白,没想到这事儿晏琢竟然知道。
“我有胡说吗?”晏琢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要不要我把上个月财务那边给大哥报销的‘公关费’明细拿出来,给大家助助兴?”
晏琮夫妇瞬间哑火,一脸的愤恨与惊恐,想反驳却又不敢。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小女儿按着长子夫妇在地上摩擦,长子毫无反抗之力。
直到这时,装作没听见的晏君儒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那双精明的老眼扫过狼狈的长子,最后落在气定神闲的小女儿身上。
“好了,吃饭。”
晏君儒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晏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刚想再告状:“爸,你看Catherine她……”
“你少说两句。”晏君儒冷冷地瞥了长子一眼,“有这个闲工夫管你妹妹的私事,不如多去盯着那个南港二期配套的项目。如果亏损,下个季度的财报会上,你就自己去跟股东解释。”
晏琮的脸色灰败,不吭声了。
晏家的这场家庭聚会只是插曲,自从她回到公司开始,晏琮夫妇没少针对她。不,那种立场上的针对,或许要更早,早在她的少年时代,无论是爸爸给她买了钻石,还是给她买了大平层,晏琮肯定会让老婆孩子出面,也为自己捞点好处。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德性,难怪坚持“长子Alpha继承制”的爸爸,都动了“废储”的心。
可废储就意味着自己能顺利接班?
后视镜里,晏琢眼神冷峭,她想起了上辈子的惨胜……是她逼迫晏琮全家滚出香港,是她逼着父亲把大权交给自己……也是因为那些事,她失去了谢听寒。
医院里,医生双手发抖,叫护士给病人的监护人打电话,“告诉晏小姐,病人的状况非常不好!”
第4章
夏季的雨说来就来。
深水湾道,银灰色的宾利欧陆撕开水幕,轮胎嘶鸣着驶出山道,朝着市区高速前进。
晏琢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常带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盛满惊惶。蓝牙耳机里,保镖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野兽濒死挣扎般的撞击声。
“晏小姐!谢小姐的指数爆了!仪器都在报警……那是信息素!她的信息素不对劲!”
抵达医院时,晏琢甚至不需要询问什么,走廊尽头的场面足够令人心悸。
厚重的隔音玻璃炸成了齑粉,像是一场小型定向爆破。空气有种令人窒息的味道,那不是信息素,更像是沉重的水银灌满了整个空间,压的人心烦意乱。
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压迫感,那种说不清的沉重让人喘不过气,彷佛那个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刚刚睁开眼睛注视着她们。
医生和护士戴着防毒面具似的隔离罩,根本不敢靠近。
“让开!”
晏琢推开试图阻拦的医生,踩着满地晶莹的玻璃渣,冲进了那片信息素的风暴眼。
病床上,少女的身体弯曲成一张拉满的弓,四肢被约束带死死扣住,手腕脚踝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她紧闭着双眼,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淌进脖颈。
“血……好多血……”
谢听寒在呓语,声音嘶哑破碎,“死了……都死了……”
晏琢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一幕,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狠狠捅进了她的记忆深处。
上辈子,在那个阴冷的雨夜,成年的谢听寒也是这样。腺体崩溃,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边吐血,一边喃喃自语着谁也听不懂的遗言,在她的怀里渐渐失去了温度。
恐惧瞬间攫住了晏琢的呼吸,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那片玻璃渣上。
晏琢咬住下唇,直到满嘴铁锈味,才强迫自己踉跄着扑到床边,无视那股要将人都碾碎的磅礴到实质化的信息素,将小寒滚烫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小寒!我在这里!我是晏琢!”
或许是出于本能的安抚,也或许是被可怕的信息素压迫,激起了高等级Omega的防御机制,晏琢后颈的腺体一阵灼热,馥郁霸道的栀子花香,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病房里对撞。
按理说,这种强度的信息素交缠,濒临崩溃的未成年Alpha根本承受不住。
但奇迹发生了。
那股原本在四处破坏、像野兽般横冲直撞的生涩信息素,在触碰到晏琢气息的瞬间,并没有被击溃,也没有攻击行为,反而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它们贪婪地缠上来,将那股馥郁的花香层层包裹,死死锁住,然后一点点渗透、融合。
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亮,让人窒息的高压才慢慢消散。
清晨,特护病房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医生手里拿着两份报告,手指都在颤抖:“这太不可思议了……”
“说人话。”晏琢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咖啡,脸上的浓妆遮不住疲倦。
“晏小姐,您看。”医生将报告摊开,指着上面的峰值,“昨晚您的信息素完全是失控状态,这种浓度的S级Omeg息素,普通Alpha只要稍微接触,就会产生严重的生理性过敏甚至休克。”
“但是,”医生咽了口唾沫,“谢小姐的信息素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我是说,哪怕是在无意识的昏迷状态下,依然强势地‘绞杀’并‘融合’了您的气息。”
医生抬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怪物的敬畏:“在全球AO医疗记录里,只有同等级,或者更高级别的Alpha才能做到这一点。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机器故障,谢小姐分化稳定后,极有可能也是……S级。”
S级。
在场的几位专家面面相觑。S级Omega在分化人群中的占比是万分之0.01,S级Alpha更是凤毛麟角。星港上一次出现,要追溯到半个世纪前。
“不可能吧……”另一位医生擦了擦汗,给出了另外的解释,“也许是因为未成年腺体不稳定的应激反应,导致了数值虚高?”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科学解释。
晏琢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漆黑的液体。她想起了昨晚被那样紧紧缠绕、甚至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那是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刻在基因里的契合。
是不是S级又如何?反正是她家的。
“这件事,到此为止。”晏琢放下杯子,语气冷淡,“我不希望这种无来由的猜测打扰到病人修养。”
电话震动。
晏琢接起,那边传来黄伊恩有些焦急的声音:“Catherine!看新闻了吗?星港纪念医院住院部发生爆炸,玻璃都震碎了!你捡回来那孩子是不是在那个楼层?你是不是也在,没事吧?”
“我没事,她也没事。”晏琢捏了捏眉心。
这时候,Cynthia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平板,神色匆匆却依然保持着高效的冷静:“BOSS,网络上的舆论已经压下去了。我和院方、警方都沟通过了,统一口径是高压氧舱设备故障导致的意外,没有人员伤亡。”
“晏董那边呢?”
“晏董还在晨练,暂时没看到新闻,我会确保信息流不会推送到董事长的视线范围内。”Cynthia汇报道。
晏琢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刷刷签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一旁惊魂未定的院长。
“二百万。”
晏琢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以我和谢听寒的名义,捐给医院的AO罕见病研究中心。昨晚的‘意外’,给医院添麻烦了。”
院长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忙不叠地点头。
病房里的窗户已经被修好,阳光洒进病房,床上的人依然憔悴苍白。
床上的少年已经醒了,安静地靠在枕头上,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昨晚她自己挣扎时勒出的伤痕。
看到晏琢进来的瞬间,谢听寒阴郁的眸子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变得小心翼翼。
“姐姐……”
谢听寒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她试图坐直身体,却因为虚弱而晃了一下,“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那个玻璃……还有这些仪器,我会想办法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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