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琢的声音在防风镜后显得有些失真, 但那种虽然慵懒松弛却足够明确的指令, 依然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谢听寒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在打颤了。
哪怕她是S级Alpha,拥有着令人艳羡的体能和反应速度,但在斜率超过40%的“□□”面前, 依然显得有些狼狈。
尤其是, 当她的“教练”是晏琢的时候。
晏琢穿着黑白滑雪服, 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她滑得太好了, 像雪原上优雅掠食的黑天鹅,每一个回转都足够精准, 带着理所当然的统治力。
“重心向前,别怕摔。”她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差点失控的谢听寒。
谢听寒下意识地借力,身体前倾, 板刃在雪地上刻出一道略显生涩的弧线,总算是没有丢脸地摔个狗啃泥。
“这就对了。”
晏琢滑到她身前, 摘下护目镜, 露出含笑的眼睛。雪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亮得惊人。她凑近了些,伸手替谢听寒拍掉了头盔上雪。
“我就说你是天才。”晏琢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虽然事实上,谢听寒刚才的动作大概像是刚学会走路的企鹅,“第一次上□□就能跟住我,很有天赋。”
谢听寒喘着粗气,隔着护目镜,她看着晏琢。
女人从容而自信,似乎这里也是她的王国,凡是雪刀掠过的地方,皆是她的领土。
“是你教得好。”谢听寒低声说,心脏跳得很快,不仅是因为运动,更是因为刚才腰间的那一托。
晏琢心情极好,这段时间小寒有些紧绷,明明是寒假却依然忙着读书做题。今天的小寒就很好,生机勃勃的享受运动。
“累了吗?那我们下去,带你认识几个朋友。”
晏琢指了指山腰处那栋看起来朴素,实则天价的木屋别墅。
“朋友?”谢听寒愣了一下。
“嗯。”晏琢重新戴好护目镜,语气随意,“都是熟人,有个家里搞能源的,还有个伊比利亚的王国表亲。不重要,反正就是凑个局,吃点好吃的。”
不重要?
十分钟后,当谢听寒坐在温暖如春,铺着兽皮地毯的木屋里,看着坐在对面那位正在和晏琢谈笑风生的人们,深刻体会到了“不重要”的含金量。
一个是头衔很长的OMEGA女伯爵,另一位则是联邦北方能源财团的CEO,也是OMEGA。
她们在聊什么?
“听说你把南美那边的矿线砸下来了?”金发的女人晃着手里的白兰地,用一种优雅的咏叹调说着英语,“Catherine,你的手腕越来越硬了。”
“哪里,西娅和艾德文也没少帮忙。”晏琢脱掉了外套,露出紧身羊绒衫,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根细长的雪茄把玩,并没点燃:“比起能源集团在北海的新油田,我那点矿算什么?”
棕发的CEO大笑:“你这是调侃我,我只是个高级打工仔,难道北方能源没有九皋的投资么。不过说真的,听说泰坦云上市的时候,你是怎么搞定那个数据合规审查的?听说那个监管法案简直能要人命。”
她们在聊资本的流动,能源版图,聊那些能决定一个小国GDP的生意。
她们的姿态是那么的放松,仿佛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或者哪家餐厅的松露不错。
谢听寒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那是晏琢特意给她点的,“小孩子喝这个。”
她就像个误入巨人国宴会的小矮人。
没人冷落她。无论是女伯爵还是CEO,看在晏琢的面子上,对她都非常客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位就是谢小姐吧?”棕发CEO笑着看过来,“听说还是高中生?了不起,S级Alpha,未来可期啊,将来会有很多人追捧。”
“Catherine看中的人,错不了。”女伯爵也跟着附和,“小朋友,如果打算来欧陆读大学,不妨考虑我们伊比利亚的大学,那绝对是世界级的名校。”
这些话听起来是赞美,但在谢听寒的耳朵里,让她百味杂陈。
小朋友、未来可期。
每个词都在提醒她:
你并不属于这张桌子。你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听着千亿级别的对话,仅仅因为你是晏琢带来的“挂件”。
她是晏琢名贵的配饰,就像晏琢手腕上那块昂贵的古董表。
“谢谢。”谢听寒礼貌地微笑,脊背挺得笔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局促的学生,“我会努力的。”
晏琢没有察觉到少年的情绪,她很自然地摸了摸谢听寒的后颈,然后对着朋友们笑:“行了,别吓着我家小孩。她还没考大学呢,不要那么早带坏她。”
大家都善意地哄笑起来。
谢听寒也跟着笑,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放在膝盖下的手却死死地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那种无力感又来了。
在星港的时候,Cynthia告诉她,星港大学的学历在晏成只是及格线。
现在,在这里,在阿尔卑斯山的巅峰,现实更加温柔的方式告诉她:哪怕你是S级Alpha,哪怕你拼了命地追赶,你和晏琢之间,依然横亘着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天堑。
……
夜幕降临,天空飘着雪花,酒店管家提醒客人们,晚间山区常有大雪,如果客人想滑夜雪,请结伴并注意安全。
回到酒店的私汤套房,晏琢兴致很高:“这边的温泉引自山泉,对缓解肌肉酸痛很有好处。”
晏琢披着浴袍,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默默收拾滑雪服的谢听寒,“我叫了按摩师,一会儿来给你放松一下肌肉,不然明天你会起不来床。”
“不用了。”
谢听寒低着头,把头盔摆在架子上:“我自己拉伸一下就好,不太习惯陌生人碰我。”
晏琢挑眉,这么强的领地意识?
“行吧,随你。”
晏琢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少年。栀子花香混合着沐浴后的水汽,湿热地扑在谢听寒的脖颈上。她把脸埋在少年的肩窝里,声音温柔:“今天开心吗?”
谢听寒身体僵了一下,没动,任由她抱着。
“开心。”她轻声回答,“滑雪很好玩,风景也很美。”
“那就好。”
晏琢在她的腺体附近蹭了蹭,并未察觉到怀中人的低气压:“我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放松点,你最近绷得太紧。”
她松开手,绕到谢听寒面前,看着少年的眼睛。
“小寒,你要学会享受生活。”晏琢的手指轻轻抚平谢听寒微蹙的眉心,温言软语:“钱也好,权也罢,最终都是为了让人过得舒服。不要还没得到,就先把自己累垮了。”
“……嗯。”
谢听寒点点头,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很想问:那你呢?
姐姐,你在为了晏成满世界飞的时候,你在为了泰坦云彻夜不眠的时候,你松弛吗?
我两手空空,除了这具S级的躯壳和你给予的,我什么都没有。但这些话不能说,说出来就太扫兴了,辜负了你的好意。
“快去洗澡吧。”晏琢推了推她,“一身的汗。”
谢听寒走进浴室,关上门。
花洒的水流声响起,掩盖了一切。
她站在热水下,任由滚烫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白天那一幕。晏琢和那些人谈笑风生,自己像个漂亮的哑巴。
她想起之前在星港,自己像个傻子一样,问能不能去晏成实习。
那时候自己想的是什么?是从基层做起,一点点了解这个庞然大物。
但现在看来,太慢了。太慢了。
如果是按部就班地读书、实习、工作、升职……等她真正能帮到晏琢的时候,也许晏琢早就站在了她看不见的高度,或者……身边早就有了那个真正能并肩的人。
“挂件……”
谢听寒双手撑在湿滑的墙砖上,低声喃喃,“我不想当挂件。”
洗完澡出来,晏琢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文件,眉头微皱。
看到谢听寒出来,晏琢放下文件,招手让她过去。
“小寒,过来。”
谢听寒擦着头发走过去,乖巧地在她身边坐下。
“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晏琢看着她,眼神认真,“关于你大学之前的安排。”
“嗯?”
晏琢拿起桌上的一颗车厘子递给她,语气轻松,“我觉得,你可以申请个gap year。”
“Gap year?”谢听寒愣住了。
“对。间隔年。”
晏琢解释道,“与其在教室里死记硬背那些经济学原理,不如实战。我打算让你进晏成,不走普通实习生的流程,直接跟在我身边。”
她指了指手中的文件,“这是一个新的度假村项目,从立项、拿地、规划到融资,全流程。我想让你跟着走一遍。不是让你做复印文件的小妹,是让你坐在会议桌上,看我们是怎么争论,怎么妥协,怎么做决定的。”
谢听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吗?接触核心,接触实战。
“然后,”晏琢继续说道,眼里闪烁着培养者的光芒,“等你熟悉了流程,我会把你放在战略发展部。那个部门是我力排众议设立的,是晏成的大脑。你在那里,能看到整个集团的运作逻辑,培养大局观。”
“等在这个部门历练差不多了,”晏琢笑了笑,“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你独立主持一个小型项目。练练手。”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养成计划”。
没有哪个实习生能有这样的待遇,甚至连晏绍基那个正牌长孙都没有。这是晏琢喂到嘴边的资源。
“当然了。”
晏琢似乎怕给她压力,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格外温柔,“这只是我的建议。如果你不喜欢商场这些尔虞我诈,如果你想去搞艺术,去环游世界,或者就是想在家打游戏,我也举双手赞同。”
“我只想让你过得轻松点,愉快点。不想让你觉得,活着是一件全是任务清单的苦差事。”
晏琢说得情真意切。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上辈子的谢听寒太苦了,活脱脱是个吃黄连的小可怜。这辈子,她想打翻黄连汤,让她过得甜蜜蜜。
可这番话听在谢听寒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那是一种“向下兼容”的温柔:你想学吗?想学我教你,这是捷径。不想学也没关系,反正我有钱养你一辈子,你只要快乐就好。
这种宠溺,像是柔软的棉花,堵得谢听寒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被当成孩子,不想被当成宠物。她想要的是“我也能为你遮风挡雨”,而不是“躲在你的伞下看雨”。
“……姐姐。”
谢听寒放下手里的毛巾,声音有些低,“Gap year的事,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晏琢并不意外,也没逼迫,“这种事不着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你先玩,等我们回国再说。”
“嗯。”
谢听寒低下头,不敢看晏琢的眼睛,“那我先回房睡觉了。有点累。”
“去吧。晚安。”
晏琢看着少年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个背影,居然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微微皱眉。
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计划太激进了?吓到她了?毕竟还是个高中生,一下子就要谈什么战略部、独立项目,可能确实压力太大了。
“也是,不该这么急的。”晏琢自我检讨,“应该先带她多玩几天。”
她摇摇头,重新拿起文件。小寒其实心事重,但,自己是不是给她更多空间更好呢。
第二天,谢听寒依然是“乖巧但沉默”的样子。
晏琢以为她是滑雪累着了,也没多想,特意推掉了一场商务午餐,留在酒店陪她打游戏,散步。
直到第三天晚上。
晏琢在书房处理一份来自星港的紧急邮件,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提醒。
是她的私人账户变动。
晏琢扫了一眼,不是大额转账,只是扣除了一笔年费。
等等。
晏琢盯着那条短信,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点开了自己的电脑上的记账软件,上面记录着她名下消费账户的情况,包括那张几个月前交给谢听寒的,存了信托现金的借记卡。
那张卡的短信通知同时绑定着她的手机,但为了给谢听寒隐私空间,她特意设置了静音归档。
晏琢点开那个文件夹。
空白。
除了每个月自动入账的“信托津贴”记录,支出一栏,干干净净,如雪山般洁白。
一分钱都没动,哪怕去便利店买水的记录都没有。
那张卡,就像个死物一样躺在谢听寒的钱包里——如果她真的带在身上的话。
晏琢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要跟她划清界限的见外!
这算什么?
上辈子的阴云又飘了过来。
确定关系之后,死活不肯用晏琢关系的谢听寒,宁可跟人喝酒喝到胃出血也不肯让晏琢注资的谢听寒,将晏琢的资源视为洪水猛兽的谢听寒……
晏琢的太阳xue突突直跳,她以为这辈子的谢听寒,已经学会了坦然接受她的好意。
原来没有,原来在那个小混蛋心里,还是把她们分得那么清。
晏琢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邪火。
“嘭!”
套房侧卧的门被猛地推开。
靠在床上看书的谢听寒被吓得手抖,书掉在了地毯上。
47/133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