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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谢听寒,在商场上厮杀得血肉横飞,在床上把她做得眼泪汪汪,还要在第二天早上清算账目。
她害怕谢听寒小心翼翼的维护自尊,不是因为谢听寒真的清高,而是谢听寒在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这种不对等的“给予”,最终会变成两人关系的毒药。
谢听寒怕晏琢觉得她在占便宜,怕晏琢有一天会用那种“我对你这么好,你欠我这么多”的眼神看她,怕这种所谓的“向下兼容”,最终会消磨掉晏琢对她的爱,变成鄙夷和厌弃。
所以谢听寒才那么努力地想证明:我有价值,我不是寄生虫,我们是平等的。
上辈子的晏琢不懂,或者说,懂了也装不懂。她享受那种掌控感,甚至以此为乐。
‘你欠我的越多,你就越离不开我。’
这种逻辑曾经是晏琢的安全感来源,后来却变成了杀死她们爱情的匕首。
订婚事件……那次大吵之后,谢听寒的确不再拒绝她的好意,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接受了晏琢的安排。
那段时光甜蜜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晏琢以为是甜蜜的。她们住在海边的别墅里,每天一起吃早餐,一起讨论财经新闻。谢听寒不再碰那些高风险的期货,开始转而在书房里安静地研究地缘政治模型。
每天晏琢下班回家,都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她。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冷战,甚至连□□都变得温吞而顺从。
那时候的晏琢,觉得自己终于驯服了这匹野马。
可是现在,此时此刻,坐在这间被风雪围困的木屋里,重活一世的晏琢再回看那段记忆,只觉得脊背发凉。
那真的是幸福吗?
还是说,那是谢听寒的绝望?
是被剪断了翅膀的鹰,为了不让饲主生气,为了维持那个虚假的“家”,而做出的委曲求全?
谢听寒真的幸福吗?
晏琢的手抖了一下,空酒杯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没有了。
那时候的谢听寒,眼神就像一潭死水。她是在配合晏琢演出一场名为“幸福生活”的独角兽戏码,直至死亡将她们分开。
晏琢,你真是无药可救……
这辈子重来,明明发誓要改变,明明知道她的心结在哪里。为什么还要在那个只有十六岁,还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孩子面前,露出那样糟糕的面貌?
她比谢听寒大十岁。
这不仅是年龄的差距,更是阅历、地位、心理状态的全方位优势。更何况,她还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算起来,她是个活了几十岁的老妖怪。
跟一个十七岁的小Alpha置气,还要离家出走……晏琢,你真是越活越回去,太丢脸了。
“Catherine?”
关切的呼唤打断了晏琢的自我厌弃。
乔娜挂断了电话,裹着毯子走过来。那位Alpha很自觉地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几位Omega。
“你的脸色不太好。”乔娜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一杯热水推过去,“怎么一直在叹气?”
那边的埃米尔也凑了过来,脸上那种甜蜜的晕红还没散去,带着点八卦的意味:“是因为那个孩子吗?我听说是她不想跟你出来?”
“别乱猜。”晏琢勉强扯出一个社交笑容,端起热水暖手,“她……小寒有点学业上的事要处理,加上不太舒服,就没来。”
“十七、八岁正是叛逆的时候。”
埃米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尤其是Alpha。到了这个年纪,有了自己的领地意识,当然不愿意天天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转。她们需要空间,就像我那只小狼狗,偶尔也需要放出去撒撒野。”
晏琢听得不顺耳,却又无从反驳。
在外人眼里,谢听寒是年少的Alpha,自己是年长Omega。无论怎么看,她们之间的张力,都很容易被解读为暧昧又充满掌控欲的拉扯。
“不是那种关系。”晏琢无力地解释了一句,至少目前不是:“我们是家人。”
“好好好,家人。”乔娜满嘴是是是,看了眼窗外越发狂暴的风雪,“不过说真的,这天气不太对劲。虽然阿尔卑斯山的冬天暴雪是常事,但这种规模的……”
她皱起眉,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希望别影响到供电。这可是山上。”
“放心吧。”埃米尔耸耸肩,“这可是酒店旗下的应急屋,备用发电机都能撑三天。倒是我们Catherine……”
女伯爵暧昧地眨眨眼:“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没带你的‘小家人’来,要不要我让下面送个……”
“不必。”晏琢冷淡地打断了她,拿出手机,“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她。”
手机屏幕亮起。
信号栏上,那个原本应该是满格的小扇子图标,现在变成了一个令人绝望的“X”。
无服务。
晏琢的心脏猛地一沉。
没有信号?
这种级别的度假村,卫星信号覆盖是标配。如果连信号都没了,说明这场暴风雪的干扰程度已经超出了预期,甚至可能损坏了附近的基站。
“怎么会……”
晏琢不死心,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试图寻找那一丝微弱的信号波。
没有,什么都没有。
恐慌感像冰冷的湖水,顺着脚踝一点点漫上来。
小寒还在酒店。
虽然那是五星级酒店,虽然那是安全区。但那个傻孩子,因为自己的气话可能胡思乱想的笨蛋……如果她发现自己一直不回去,也联系不上,她会怎么样?
她会乖乖睡觉吗?还是会一直等着自己,还是……更可怕的念头涌上来:
如果小寒以为自己不要她了呢?如果她一时冲动跑出来找自己呢?
晏琢懊恼得想扇自己耳光。为什么没留张纸条?为什么不发个信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玩什么“冷静一下”?
“有没有卫星电话?我要联系酒店!”
乔娜和埃米尔对视一眼,都看出了晏琢的不对劲。
“别急,这屋里肯定有内线直通管理处的。”乔娜赶紧安慰她,起身去拿墙边的通讯器,“我去问问。”
晏琢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扣着窗台。玻璃上倒映出她满是焦虑的脸。
她想起之前在星港,小寒也会这样,因为联系不上她,每天晚上熬夜不睡觉,就为了等一条并不重要的“晚安”。
‘我怕错过你的消息。’少年的声音带着困倦和委屈。
如果现在小寒发了消息过来,却一直是发送失败,或者是无人接听……她会急成什么样?
那个S级的腺体,虽然已经稳定了,但剧烈的情绪波动会不会引起反噬?她身边又没有安抚型的信息素……
晏琢越想越怕,呼吸急促起来。
“Catherine,你冷静点。”
埃米尔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倒了杯水走过来,“那个孩子都快成年了,又是高等级Alpha,不会有事的。”
“你不懂。”
晏琢推开水杯,声音嘶哑,“她、她只有我。”
是啊,两辈子的纠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谢听寒真正信任、依赖的,只有晏琢一个人。
而自己这个唯一的依靠,却在这个暴雪夜,因为一点点可笑的自尊心,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呲……呲啦……”
乔娜手里的通讯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彻底陷入了死寂。
“见鬼。”
乔娜的脸色也变了,她拍了拍通讯器,“线路好像断了。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地下埋缆。”
就在这时——
噼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头顶响起。
原本温暖明亮的木屋,毫无预兆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水晶吊灯熄灭了,走廊的壁灯熄灭了,连恒温系统的指示灯也瞬间黯淡下去。
“啊!”埃米尔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被身边一直当背景板的小男友紧紧抱住,“怎么回事?停电了?”
“应该是变压器。”一直没说话的女性Alpha沉声说道,“或者是积雪压断了供电线路。”
黑暗中,只有壁炉里的火焰还在跳动,投射出诡异而摇曳的影子。
但那点火光,不仅没有带来温暖,反而将四周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浓重深邃,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准备吞噬一切。
“备用电源呢?”乔娜的声音虽然镇定,但也带上了一丝紧绷。
通常情况下,备用发电机应该在断电后的十秒内自动启动。
一秒,两秒……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像魔鬼的嘲笑,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拍打着窗户,仿佛随时会冲破最后的防线。
晏琢站在黑暗中,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直冲头顶。
没电了。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雪山上,在零下二十度的风雪夜,没有电,意味着没有暖气,意味着彻底的失联。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小寒在哪?
她知不知道我在哪?
她会不会来找我?
不,千万别来。
千万、千万不要来。
“Catherine。”
黑暗中,乔娜的声音有些凝重,“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救援队今晚大概率上不来了。我们得节省柴火,保持体温,等到天亮。”
她叫上自己的伴侣去检查门窗的密封性,埃米尔虽然抱怨两句,也乖乖地带着男友检查剩余物资。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所有人都有依靠,都有互相取暖的伴侣。
除了晏琢。
她独自站在窗前,借着壁炉微弱的红光,看着窗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白色虚空。
“小寒……”
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一笔一划。
如果……如果重来一次的结局,是让她在这里失去一切,是让她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再次弄丢……
一阵狂风卷着雪块重重砸在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晏琢怀疑自己过于担忧,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她感觉,自己嗅到了柠檬与香草的味道,在凛冽的风雪中,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阿尔卑斯山的暴风雪, 并不像诗歌里描写的那样浪漫。
狂风裹挟着冰晶,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疯狂地撞击着防爆玻璃, “噼里啪啦”的声音叫人牙酸。
白色混沌席卷天地, 只有一辆橘红色的履带式雪地全地形车, 顶着能把人吹飞的狂风,咆哮着向山顶呼啸而去。
驾驶座上, 谢听寒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手背青筋鼓起, 表情却冷得可怕。
“呼……”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 调整着履带的抓地力。
她这会儿确实得感谢晏琢。寒假开始前,哪怕忙得脚不沾地,也要逼着她去上驾驶模拟课的姐姐。
‘小寒, 机械是人类肢体的延伸。学会掌控它, 你才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那时候晏琢是这么说的, 手里还晃着那张价值连城的车辆提货单, 像是用胡萝卜吊着小毛驴。
谢听寒其实不在意什么车,她纯粹是为了让晏琢开心, 在模拟驾驶舱里泡了半个月。
谁能想到,这真的救命了。
“嗡——!”
横风袭来,庞大的车身猛地晃动了一下, 像是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嘿!稳住!向左打一点!”
副驾驶座上的救援队长,一个满脸胡茬的红发壮汉, 正嚼着口香糖, 手里紧紧抓着把手, 大声吼道。
谢听寒没有任何迟疑,S级Alpha超越常人的反应神经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在车身倾斜的瞬间, 她本能地修正了方向,履带碾碎了侧面的积雪,车身晃了晃,重新抓稳了地面。
“干得漂亮,Kid!”
队长吐掉没了味道的口香糖,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身边的东方少年。
“你以前真的没开过这玩意儿?你的手比我手下的新人还稳。”
“模拟器上开过。”
谢听寒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几米范围——那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声音在引擎轰鸣声中显得有些破碎:“而且,我没退路。”
“哈!没退路,好理由。”
队长拍了拍大腿,转身看向后座的几个队员,“听到了吗?都学着点。现在的孩子比你们这群老油条强。”
车厢后座,挤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救援队员。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机油、汗味,还有一些溢出的信息素味道。
“我们可不是老油条,头儿。”
一个年轻点的队员正在检查手里的急救箱,一边给信号枪装填弹药,一边调侃道:“我们这是在赚外快。对了,东方小孩,你要不要考虑以后加入我们算了?”
他指了指谢听寒放在脚边的背包。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折叠冰镐、求生手斧、高流明战术手电,甚至还有两根专业的信号棒。那是谢听寒从酒店应急仓库里顺出来的,装备之齐全,让这些专业人士都咋舌。
“我看你拿家伙那架势,比我还熟练。”年轻队员笑着说,“就是太严肃了,放松点。这种天气虽然鬼,但这车很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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