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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
谢听寒惊慌失措地抬头,看着门口那个气势汹汹的女人。
晏琢站在门口,手里抓着一张银行流水单,纸张都有些皱了。她的脸颊泛红——不是羞涩,是被气的。眼神里的温情荡然无存,两簇愤怒的火苗熊熊燃烧。
“谢听寒。”
晏琢大步走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的声响,好像要碾死什么人。
她走到床边,把那张纸“啪”地拍在床头柜上。
“你给我解释一下。”晏琢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声音冷得像是外面的雪,又带着被辜负的委屈和恼怒:“我给你的那张银行卡,你为什么一分钱都没用?!”
谢听寒被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懵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但“支出”一栏全是零。
“我……”
谢听寒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我有钱花……RW的奖学金很丰厚,还有上次竞赛的两笔奖金,加起来几万块星港币。还有之前的零花钱……我花钱的地方也不多……”
“借口!”
晏琢根本不听,“奖学金能有多少?够你买几本专业书?够你给Lucky买多少牛肉干?”
“你连我的副卡都没怎么用,更别说那张卡里的钱!”
晏琢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觉得我给你的钱,都是你将来要还的债务?!还是我在施舍你,羞辱了你的自尊!”
这简直是诛心之论。
谢听寒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猛地跳下床,“我没有!我从来没觉得是施舍!”
“那你为什么不用?!”
晏琢向前逼近一步,栀子花的信息素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极具攻击性,那是S级Omega发怒时的威压,“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那是我想给你的底气!是我想让你不论在哪里,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用为了钱发愁的保障!”
“结果呢?你把它当垃圾一样扔到一边,看都不看!”
“谢听寒,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分得很清,你就很有骨气?”
晏琢冷笑,眼圈却红了,“你是不是还想着,如果有一天我想赶你走,你就能把这张卡甩回我脸上,说一句‘我没花过你一分钱’,然后潇洒地滚蛋?!”
这话太重了。
像刀子一样扎进谢听寒的心里。
“不是的……”谢听寒慌了,她看着晏琢发红的眼眶,心疼得要命,却又委屈得要死。
“我没有想走……我这辈子都不想走!”
少年马上要哭了,梗着脖子喊:“我不用那张卡,是因为……是因为……”
“算了。”晏琢深呼吸,努力咽下泣意,生硬地说:“我今天情绪失控了,抱歉。”
“这张卡里的钱,是我为你设立的信托。我本来以为,你会刷一下,然后发现……我是想给你惊喜的。”
“无论你怎么想,我要告诉你,”晏琢声音低哑,带着一点颤音:“你别想离开,别做梦了。”
“很晚了,你先休息。”晏琢说完,转身就走。
谢听寒伸出手,擦过晏琢的衣角,她没能抓住,脚下像灌了铅,眼睁睁看着晏琢离开房间。
谢听寒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指尖在空气中抓了一下,只抓住了正在消散的栀子花香。
她没敢追出去,双腿像是灌了铅,最后慢慢地滑坐在地毯上,昂贵的手工地毯没能给她半点温暖。
“……我在干什么啊。”
少年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声音闷得发颤。
她恨死自己了。
莫名其妙的坚持,毫无用处的自尊心。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平时藏得好好的,一旦见到阳光,见到别人坦荡荡递过来的金子,就会受到惊吓般地想要咬人。
晏琢刚才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割。
红通通的眼眶,强忍着泪水的倔强,还有那句带着哭腔的“你别想离开”。
“我不想离开的……我从来没想过……”谢听寒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抠着手臂上的肉,用疼痛来惩罚自己,“我怎么能把她弄哭呢?我怎么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一厢情愿?”
可是,手为什么就是伸不出去呢?那张卡为什么就是刷不下去呢?
……
那时候,妈妈刚去世没多久。学校里发牛奶,年轻的女班主任,特意多给了她一盒。
老师是好意,还很温柔地摸着她的头:“正在长身体,要把这一盒也喝了。你妈妈不在了,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那一瞬间,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那种像在看某种珍稀动物般的眼神。
课间的时候,她听见同学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哎,你知道吗?谢听寒她妈妈死了诶。”
“是啊,真可怜。我妈说她以后就是孤儿了。”
“以后我们要多带她玩,别欺负她。”
没有人欺负她,没有人霸凌她。所有人都对她释放着善意,小心翼翼地把她圈在一个名为“弱势群体”的保护圈里。
可是谢听寒觉得自己被剥光了。
在那种“善意”的注视下,她不再是那个考了第一名的谢听寒,不再是喜欢画画的谢听寒。
她变成了一个符号——“没妈的可怜孩子”。
她第一次意识到,接受馈赠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承认自己需要“可怜”。
那种感觉刻在骨头上,跟着她一起长大,变成了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够攥在手里的遮羞布。
谢听寒抬起头,环视着这间奢华的套房,这间房,连她身上穿的羊绒睡衣……全是晏琢给的。
“谢听寒,你就是个虚伪的小人。”
“你一边享受着姐姐给你的优渥生活,心安理得地住在豪宅里,一边又矫情地不去刷那张卡,想要证明什么?”
证明你是独立的?
太可笑了。
你的独立,建立在晏琢为你遮风挡雨的基础上。你的骨气,是在晏琢的金屋里养出来的。
如果没有晏琢,你现在还在到处是霉味的小隔间里,为了几百块钱的资料费发愁,为了省几块钱走路上学。
“我太坏了……”
谢听寒把头磕在膝盖上,绝望地想,“我明明从她那里得到了这么多,为什么还要在这件事上刺伤她?”
如果是为了那一文不值的自尊,那她这该死的自尊心,比世界上最昂贵的钻石还要硬,硬到硌疼了那个把心掏给她的人。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Lucky……”
谢听寒小声唤着自家那只傻狗的名字。如果Lucky在就好了,那只没心没肺的小比格会不管不顾地扑过来,用湿漉漉的舌头舔她的脸。
可是Lucky还在星港,在华姨身边呼呼大睡。
这里只有山林的风雪,无边无际的寒冷。
不知道坐了多久,谢听寒感觉手脚都已经麻木了,失去了知觉。
她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
雪更大了。
狂风卷着雪片拍打着玻璃,发出叫人心悸的呜呜声。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探照灯光,能照亮那些飞旋的雪花。
好冷。
即使房间里有恒温系统,谢听寒依然觉得冷。
不能这样了。
谢听寒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双腿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
去道歉。
必须要去道歉。
哪怕是跪在晏琢面前,也要把话说清楚。告诉她,那张卡自己会用,那笔钱自己会收下,那些信托也好、赠予也好,她全都接受。
因为那是晏琢的心意,那是晏琢给她的爱。她不能自私地只考虑自己,去践踏晏琢的心意。
谢听寒深吸一口气,哪怕再丢人也没关系,她拉开房门,走进了起居室。
空荡荡的。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几块红彤彤的木炭,散发着微弱的余热。
落地灯还亮着,可是沙发上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姐姐?”
谢听寒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没人回应。
她走进书房,电脑还开着,像是在等待主人回来继续工作。
谢听寒的心脏一紧,快步走到主卧门口,那扇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还是空的。
床铺整整齐齐,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浴室也是空的,没有水声,只有冰冷的瓷砖泛着幽光。
人呢?
这么大的暴风雪,这么晚的时间,晏琢去了哪里?
她不是那种会在这种天气负气出走的人,她是成熟理智的人,她知道这种天气的危险性。
可是……如果是因为自己呢?如果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那番混账话,让她气得失去了理智呢?
“姐姐!”
谢听寒冲到玄关,发现晏琢的雪地靴不在了,滑雪服也不见了。
她去滑雪了?!
嘟—嘟—嘟—
手机那头只有冰冷忙音,像要把人心跳都冻结。
谢听寒放下手机,一把抓起座机听筒。她强行按下了颤抖的本能,声音沉稳冷冽,甚至听不出是不满十七岁的少年在说话。
“我是山景套房的客人谢听寒。请帮我查监控,看晏琢女士什么时候离开的酒店,往哪个方向。马上立刻联系滑雪场救援队,我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下免提,飞快地冲回房间。
脱掉睡衣,穿好抓绒衣裤,穿好冲锋衣、冲锋裤,防风外壳、雪地靴,拉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知道下大雪。我要确切的位置,如果在那边,请他们务必派人去找。”
她从酒店提供的应急包里,翻出一把战术手电,沉甸甸的金属触感让她找回了一点点安全感。
没事的。姐姐那么聪明,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她把手机揣进冲锋衣的里袋,拉好拉链,一路跑出了酒店大门,冲向停车场。
……
几分钟后,酒店大堂。
值班管家放下了电话,神色更加焦急。她刚联系上滑雪场那边的驻守经理,确认了晏琢女士的确是和那位女伯爵、还有能源大亨一行人去了滑雪场。
本来应该是一场尽兴的夜滑。
“通知那位谢小姐,人找到了,在VIP木屋……”管家转身催促前台,“另外告诉她,千万别上山!”
“可是……”前台服务生握着没有信号的听筒,脸色惨白,“主管,刚刚接到紧急通知。大雪压断了高压线。”
“什么?”
“滑雪场那边……全线断电了。”
管家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风雪,心沉到了谷底。
零下二十度的雪夜,没有暖气,没有电力,一群养尊处优的富豪被困在半山腰,还有个想去找人的Alpha女孩……
该死,管家拿起电话,马上准备上山救援!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ourchevel山顶小木屋, 壁炉里的火烧得旺盛,干燥温暖的空气里,到处都是让晏琢窒息的恋爱酸臭味。
“哦, 亲爱的, 你太紧张了。”
金发的Omega女伯爵埃米尔深陷在沙发里, 咯咯地笑着。她年轻英俊的Alpha小男友半跪在地上,细致地为她按摩小腿肌肉。
另一边, 北方能源财团的CEO乔娜皱眉打电话,坐在她身边的伴侣——一位沉稳Alpha女士, 动作轻柔地将羊绒毯披在她肩头, 还贴心地把热茶喂到她嘴边。
晏琢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捧着热咖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如果外面不是暴风雪, 这里俨然是岁月静好的豪门度假图。
以及, 大型杀狗现场。
“呼……”
晏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只觉得自己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家寡人。门外暴风雪, 门内鸳鸯鸟,只有她晏琢一个人, 因为幼稚的吵架而在此遭罪。
非常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晏琢烦躁地将杯中的热咖啡一饮而尽,却浇不灭心里的那股郁气。
早知道,就不该接埃米尔倒霉的电话。什么“绝佳的夜滑体验”, 什么“老友相聚”,全是借口。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答应?
不就是为了躲开谢听寒吗?
不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发了一通火之后, 满腔的忧愁和心虚吗?
她明想做一个温柔包容的年长恋人, 想做谢听寒最坚实的后盾。她发誓这辈子要好好宠着她, 不再让她受委屈。
可结果呢?
就因为“不花钱”,她就炸了。她像个更年期提前的怨妇一样, 歇斯底里地质问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你是不是想离开我?”
当时这句话吼出来的时候,晏琢看到了谢听寒眼里的惊愕和受伤。
晏琢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一幕从脑海里赶出去,可记忆就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其实,她在怕什么呢?
她在怕谢听寒的“清醒”,上辈子的谢听寒就是这样,分得太清了。
‘Catherine,这是你给我的借款,我会让法务起草借条,利息按市场最高标准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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