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缝合伤口怎么想都很痛,沈留春不太放心,他怕谢消寒痛死过去也始终一声不吭,毕竟已经有前车之鉴。
张大夫闻言神色缓和下来,指向刚刚随手扎在谢消寒手臂上的银针:“放心吧,给他扎了针。”
沈留春瞪大眼,原来这随手扎的针竟这么厉害,他这才千恩万谢又反复鞠躬,匆匆退到门外。
“唉……”
沈留春杵在门外,盘着腕上的朱砂手串,长叹一声。
他从前只知道谢消寒是主角,是原书里有着无限风光的天之骄子。
可是这样的天之骄子如今却活生生出现在他的眼前,原书里那些所谓的磨难也都变成了真实存在的现实。
第47章 说得太轻巧了
原书中写下的文字,或长或短,都是这些书中人物,每分每秒真实度过的。
欢快的、苦难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发生的。
正如沈留春先前所说过的,谢消寒也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受伤了也会流血。
可是那时的他并没有多少实感,甚至隐隐认为谢消寒作为主角团最终并不会如何,认为这人应当是问题不大。
他只知道谢消寒受了伤、流了血,可是却不知道薄薄的一件里衣掩盖住的伤口竟如此触目惊心。
沈留春这才意识到,有些话,他说得太轻巧了。
上嘴皮沾下嘴皮,说话谁不会,好听的难听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不都是嘴巴一张一闭的事吗?
他轻飘飘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而谢消寒也闭口不提自己的伤势。
沈留春只觉羞赧,祈祷谢消寒无事的同时,又暗暗唾骂自己。
他想,以后要多留意谢消寒,尤其是受了伤的谢消寒。
既然有的人不愿意将伤痛述之于口,那他就悄悄地多留意一下便好。
思及此,他又发起愁来,在这村里用不了灵力就算了,现在他们连出都出不去。
谢消寒伤重如此,又没有灵力护体……
原书中的尧光山之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主角团到底如何了,沈留春都一无所知。
如果自己真的导致蝴蝶扇动翅膀,让原书情节发生了变化,那么现在的情况,相比原书究竟是好是坏?
沈留春盯着合上的门板,仿佛能透过它望见屋内的谢消寒。
他还有很多疑问……
嘎吱——
门板被推开,是张大夫出来了。
沈留春回过神来,紧张得死死掐住手心,连忙问他:“如何了?谢消寒如何了?”
不等张大夫回答,他又探头去看床板上的谢消寒。
那人几乎浑身缠满纱布,双目紧闭,脸色虽苍白,但肉眼可见比方才好些了。
“出来说吧。”张大夫将门合上,示意沈留春往院子里走。
沈留春这才抬起酸麻的腿跟上他。
“我们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醒来时就在一处海滩上……”
张大夫沉默半晌,“如果你们直接摔进村里,一直不能运转灵力的话,大抵就要在我们这村子里永居了。”
沈留春:“……”是永眠吧。
不过听张大夫这么说,谢消寒大抵还是有救的,他心中大石终于缓缓落下。
“那我们还能出去吗?”沈留春垂眸。
“不知。”张大夫摇头,“自三个月前来到这里,之后我便再也没能出去过。”
沈留春拧眉,不解问道:“是因为这村子的法阵吗?”
“嗯,村里老人说是山里守护神留下的法阵。不过,我曾听闻有人出去过,或许你们可以去问问。”
听到这,沈留春眼中一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问他那人是谁,又该去哪找。
张大夫只说不知道,又道:“得知出不去之后,我便随遇而安,留在这里了。”
这人心还真大啊……沈留春嘴角一抽。
似乎知道沈留春在想什么,张大夫又缓缓开口道:“我不出去,自然是有我的道理。倒是你们,伤筋动骨一百天,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
“但谢消寒身上的伤……”沈留春讷讷道,没有灵力运转真的能够彻底痊愈吗。
张大夫转头,望了眼院子里的药田,“那片药草,看到没?”
沈留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小片绿色的药草,看起来并不稀奇,甚至有些像杂草。
“别看这草生得其貌不扬,如若不是它,里面躺着的那位就回天无术了。”
闻言,沈留春瞪大眼,奇道:“这药草竟如此厉害?”
“接下来几日,由你负责浇灌,就当诊金了。”张大夫没接茬,“里屋那间,还得接收其他患者,你尽快到附近找个去处。”
竟然只需要浇灌药草,沈留春有些错愕,他都准备将自己的灵石全掏出来,还在隐隐担心够不够付诊金。
张大夫人真好啊。
如此,他自然没异议,对着张大夫千恩万谢,甚至想跪下来给人磕几个头。
张大夫摆摆手,“你们赶紧找地方搬出去就行。”
沈留春连连点头,又问他:“外面的钱币能在这里通用吗?”
如果能的话还好说,要是不能,他岂不得带着谢消寒去睡天桥底下。
不,这里都没有天桥能给他们睡。
“如果通用的话,我要收的诊金就不是让你浇灌药草了。”张大夫淡淡瞥他一眼。
沈留春:“……原来如此。”
“这里的村民都很淳朴,以物换物便足以。旁边的小巷,你可以去问问。”
两人谈话间,天色渐暗。
张大夫回屋后,沈留春先去看了眼药草,这药草他从前从未见过。
这么厉害的药草,张大夫竟也不遮掩,这么直白地告诉他,就不怕他偷偷薅光吗。
沈留春又抬头看眼天色,磨磨蹭蹭挪到里屋的门口,背着手来回踱了两圈。
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谢消寒,心中天人交战,半晌后,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沈留春还是想做回普普通通的路人甲,虽然做主角团小弟也挺好的,可是他本就资质平平,如今还连累了谢消寒。
换言之,沈留春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一条命,而自己也只有一条命,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够报答谢消寒的。
再看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院子里不知从哪来的青蛙,一直呱呱叫着,叫得沈留春心烦。
结果饿意袭上,肚子也跟着青蛙一起叫起来,合奏般响着。
沈留春却仿佛找到理由般,敲响了木门。
是张大夫屋子的木门。
几息过去,门才打开,开门的人嘴里还叼着几根草。
“有事?”张大夫问完,又嚼巴两下,把草吞下。
沈留春嘴角一抽:“……叨扰张大夫了,可否给我们一些食物。”
张大夫微微颔首,折返回屋内,很快就提着一个筐子出来。
还没等沈留春高兴,一打眼就看到筐子里装的都是绿油油的草,和药田里那厉害的药草长得一模一样。
沈留春:“……”
敢情这人拿药草当饭吃啊……
第48章 多喝点水
“好吃吗?”沈留春接过药草,颇有些头疼地问他。
张大夫摇头,诚恳道:“不好吃。”
“那还吃?”沈留春奇道。
“能饱腹就行。”张大夫说这话时神色依旧平和,显然并不觉得拿药草当饭吃有什么问题。
沈留春:“……日日都只吃这草?”
这人看起来周周正正,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私下里是这样的,真乃奇人啊。
张大夫闻言,似乎想起什么,道:“倒也不是,我刚来没多久时有个小姑娘总给我送饭。后来不知怎的见到我便绕路走,饭也不送了,自那以后我便只吃药草饱腹。”
听起来这人好像还挺委屈。
沈留春扶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张大夫你多喝点水,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抱着一筐子药草,沈留春不再多想些有的没的,匆忙离开。
在门前站定后,他又轻手轻脚将门板推开一条狭小的缝隙,这才发现谢消寒似乎还没醒。
将门轻轻合上,沈留春坐在屋外的石阶上,就着月色,胡乱抓起一把药草就往嘴里塞。
药草的汁液在嘴里爆开,又苦又麻,沈留春面色扭曲片刻,挎着脸咽了下去。
嘴里还在隐隐发苦,沈留春揉着腮帮子默然片刻,计划着明日得去找点能吃的。
储物袋现在没有灵力也打不开,他现在只庆幸先前怕自己忘记给安置在储物袋里的雪花莲喂灵石,以防万一将灵石都倒在了盆栽旁。
他将剩下的一筐子药草放到门口,又将鞋子脱下,这才轻轻地推开门板,小心翼翼走进屋里。
屋子里只燃着一盏油灯,明明灭灭的火光闪烁着,看不太分明。
沈留春仔细观察谢消寒的神色,发现没什么变化后,给人掖好被子,自己躺到了地板上。
明明疲累了一天,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睛反复睁开闭上,依旧无果。
他只好侧躺着,这个角度刚好能从地板上望见谢消寒的侧脸。
这人现在看起来怪虚的,还是从前那样子好,虽然嘴毒了点,但起码风风光光。
这么一想,沈留春忽地觉得自己明日应该去看看能不能换到只老母鸡,炖点补汤给谢消寒补补。
这村子里用不了灵力,那喝点大补汤至少聊胜于无。
鲫鱼汤好像也不错,他看着谢消寒的脸出神想着,忽然又记起了鱼人要找的救命恩人。
沈留春只觉一阵头大,他们现在都出不去,找到了也不能把人带出去。
脑子里思绪纷杂,意识开始逐渐昏沉,他的脑袋抵着胳膊,不多时,终于是缓缓入睡。
次日再醒来时,就见谢消寒睁着一双死鱼眼盯着潦草躺在地上的人。
沈留春抹了一把脸,道了句早上好,便出了屋子。
谢消寒见他走得头也不回,想翻身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只有手指能动。
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他蜷着手指,半阖着眼,将神色敛住。
不知过去多久,才听到有人在一旁说话。
“我扶你起来?”是沈留春的声音。
谢消寒闻言掀开眼皮,才发现这人是端着水盆进来的。
见谢消寒不说话,沈留春任劳任怨地将一截干净的纱布泡进水盆里,拧干后搭上了谢消寒的脸。
有点烫,谢消寒能感觉到纱布的热意在自己脸上散开。
“没有毛巾,用纱布将就一下。”沈留春将纱布收回来,“张大夫说三日后要换药,十日后便可以拆线了。”
脸上的温度渐渐淡下,谢消寒没有吭声,又阖上眼。
好在沈留春已经习惯,也不管他什么反应,只接着道:“一会儿我给药草浇完水后,出去看看能不能换点食物,再找个住处,可能会晚些回来。”
谢消寒的手指伸展开,听着沈留春在耳边念叨着一些琐事,从张大夫顿顿只吃草再到交待他饿了就吃点草先对付一下。
最后沈留春又给他掖好被子,“我走了哦,要是换到老母鸡就给你煲汤。”
“……不需要。”谢消寒终于掀开眼皮,只是冷着一张脸。
沈留春才不管他到底需不需要,敷衍道:“对对对,你不需要,是我需要。”
谢消寒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不需要这人做多余的事,他也不需要喝什么汤,何况他往日里根本就不吃这些。
“你好好休息吧,我出门了。”沈留春总觉得再不走的话,这人又要说些扫兴的话。
思及此,沈留春麻溜起身离开,走到门外又贴心地将门合上,保证给谢消寒留下一个充分的私人空间。
外面天光大亮,万里无云。
沈留春绑着方才张大夫给的臂绳,干起自己的老本行,给药草浇水施肥。
张大夫坐在石凳上嚼着药草看他干活,面不改色。
“我以为,这药草很稀有。”沈留春的手还在舀水。
“这草在村子里随处可见,有什么稀有的。”张大夫觉得这人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来的路上没看到吗?”
随处可见?
沈留春摇头,“至少我在村子外面从来没见过。”
这样厉害的药草,如果村子外有的话,早就被哄抢得毛都不剩了。
他又问:“既然随处可见,怎么还特地在院子里种了一片?”
张大夫若有所思,半晌后才道:“不一样。”
沈留春点点头,将因为弯腰而垂到身前的马尾拨到脑后,“药效更好?”
张大夫摇头,“不,这是我的口粮。”
沈留春:“……”
院子里的药田不算大,沈留春很快便让每株药草都雨露均沾。
拭去额头的薄汗,他一边将臂绳拆开,一边问道:“张大夫来之前,有没有去过村子外的海滩呢?”
“……去过。”张大夫点头,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沈留春看不懂这变化是好的还是坏的,只好试探着问他:“那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呢?”
“没有。”张大夫答得干脆,像是突然被触发了某种机制一样,神情一变再变,而后噼里啪啦吐出一长串:
“能有什么奇怪的事,话说回来,你俩从悬崖上掉下来我都没说你们奇怪吧?反倒来问我,怎么?你们跳下来殉情的?担心我把你俩供出去?”
23/86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