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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出几颗药丸，匆忙塞进谢消寒嘴里后，才问道：“应该可以吃吧？”
“嗯。”谢消寒将药咽下，在体内缓慢运转灵力。
观察片刻，沈留春见这人没有异样，接着把他的外衣扒下来，这上面都是血，已经不能再穿了。
“你储物袋里还有多的衣物吗？”沈留春攥着那团血衣，“谢消寒？”
谢消寒没吭声。
沈留春探头去看他，这人抿着嘴，脸上毫无血色。也不敢动他，只好从储物袋里取出自己剩下的一套衣物披在这人身上。
“我不敢脱你的里衣，你将就一下。”
第43章 受伤了要告诉我
沈留春也不敢睡过去，他得守着谢消寒。实在困极了就眯着眼给自己来一巴掌，就怕自己撅过去。
他强打精神，盯着谢消寒那张好看的脸，想着要是发生什么变故就再塞两颗药。
直到天边慢慢掀起抹鱼肚白，他才终于两眼一翻，沉沉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的沈留春还在悬崖边和绿衫男打滚。
他在梦里气得牙痒痒，一口咬住了这猥琐小人的胳膊。猥琐小人怒极，一把抽出自己的胳膊，猛地把沈留春推入悬崖。
“啊啊啊——！”
失重感捏得沈留春的心脏抽疼，他喘着气，艰难地掀开眼皮。
沈留春抹了一把脸，这才发现自己睡倒在了地上。他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吓死我了。”
抬起头来，就见谢消寒正睁着一双死鱼眼看他，神色沉沉。
“？”沈留春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吗？”
谢消寒不说话，只是冷笑一声。
沈留春：“……”
他掏出昨夜的药，塞了几颗到谢消寒嘴里。好在受伤的谢消寒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换平时，说不定会给他来两巴掌。
用剑鞘抽的那种。
再看谢消寒身上那件血色的里衣，沈留春把滑落的衣袍给他披好，纠结了半晌，还是道：“受伤了，要告诉我。”
“要是我昨夜没发现，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了？”
沈留春说完又有些后悔，他哪里有立场来说这人。
谢消寒看着他给自己披上衣袍后，又皱着一张脸长吁短叹的样子，蹙眉问：“为何？”
……为何？
沈留春发现他这人问题真多，解释道：“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受伤了。”
“告诉你，”谢消寒似乎真的不解，定定地望进沈留春的眼里，“就有用吗？”
受了伤，告诉别人就会有用吗？
沈留春一怔，又想起上辈子的事，已经快记不清了，但好像确实没有用……
半晌，沈留春又抬起头来，虽然自己是没什么用……
可是谢消寒不一样啊，他有至交好友、他有来路和归途、他有问鼎大道的青云万里。
“有用的，”沈留春神色认真道：“告诉在意你的人就有用。”
有很多人在意你。
“所以受伤了要告诉我，而且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现在已经不兴默默付出那一套了，做了好事一定要说出来，人长了嘴就是用来说话的。”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做了什么。”其实沈留春也怕，怕有人嚷嚷着说为你付出了多少多少，你应该如何云云。
但是谢消寒不是，他反而害怕这人什么都不说。
谢消寒歪头看他，“你很在意我？为什么？”
沈留春：“……”这人怎么又拧巴又直白的，这就是人类的多样性吗，而且重点是这个吗？！
他叹口气。
“对对对，我很在意你，所以下次不要冒这么大的危险来救我了。”沈留春只好点头，片刻后又补充道：“我不值得你救，真的。”
“……秘境时，你因我而死，”谢消寒顿了顿，“你若再犯蠢，我自然不会再救你。”
原来是因为秘境……他其实有些心虚，毕竟那次本意不是救人，可是面前这人是为了救他才跳下来的。
沈留春了然地点点头，“好的，我没有任何异议。”
那谢消寒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沈留春想了想，觉得这人一定是在想为什么要救这个蠢货。
见眼前这人突然莫名其妙乐起来，谢消寒嘴角一抽，他阖上眼，懒得再看这个蠢货。
海风很凉。
沈留春搓搓胳膊，给雪花莲添上灵石，“不知道常子迟他们怎么样了……”
“那绿衫男真是心思歹毒，也不知道磕了什么药，”沈留春手指在雪花莲的枝叶上戳着，“要是我们回去之后，能找到他的话，一定也要把他丢下来试试看。”
闻言，谢消寒掀起眼皮看他，淡声道：“人在常子迟那里。”
沈留春眨眨眼，不明所以。
“……他擅毒。”
“哇。”沈留春懂了，兴奋道：“那改成毒死他！”
“不过常子迟真的好厉害。”沈留春感叹，这人擅医擅毒，打架也厉害，而自己之前竟然只注意到他长得好看。
谢消寒阖上眼，扯了扯嘴角，吐出几个字：“不过尔尔。”
沈留春：“……”
咸湿的海风吹过，火堆早已被风熄灭。
冷冷的，他猛地一声：“啊嚏！”
这声喷嚏刚落下，远处的海就突然掀起一阵巨浪。
像是被某股力量驱使，翻滚着卷起层层叠叠的浪花，冲上沙滩。
沈留春：“……”这喷嚏打得真够凑巧的。
紧接着，又是一波海浪紧随其后，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怒吼声，这次竟直接泼到了两人身前！
错愕片刻，沈留春奇道：“不是吧？！离这么远都能泼过来？”
“海妖，”谢消寒蹙眉，“在海面下。”
“啊？那怎么办，我打得过吗？”沈留春神色紧张起来，眼看谢消寒这一副动弹都费劲的模样更是着急。
“打不过。”
沈留春焦虑地盘盘手串，这可怎么办……
见这人又在犯蠢，谢消寒淡声道：“你逃吧。”
……逃？
沈留春一怔。
“逃？我跑了，那你呢？”他骤然拔高音量，心里隐隐有些怒意，也不知在怒什么。
“死不了，”谢消寒支着剑，竟是想从地上起来，冷声道：“倒是你，别又死了。”
海底的怒吼声此起彼伏，又一波海浪卷起，几乎有一座小山头那么高，“轰”地一声——
海浪又一次席卷而来！
沈留春咬着牙，心一横，他豁出去了！
“你在做什么！”
谢消寒磨磨后槽牙，只觉得这人简直无法无天了，“你找死！”
“我找死总好过看你去送死！”沈留春吼回去，但他实在吃力，接下来任凭谢消寒如何生气，他都无动于衷。
湿乱的泥沙上印下一枚又一枚深陷的脚印，凌乱散落着。
“放我下来！”谢消寒俯在沈留春的背上，咬牙切齿道：“听见没！”
只可惜沈留春充耳不闻。
第44章 无所不能的
脊背起伏着，谢消寒甚至能感到身下微微的颤意，好似下一息就要软倒在地。
可是并没有。
沈留春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远处走，哪怕自己喘得像脱水的鱼，也没有扔下他。
……为什么呢？
谢消寒不明白。
像沈留春这样平凡而又普通的人，他做宗门任务时，见过很多。这些人说过很多话，聒噪而又愚蠢，他向来不在意，可此时却偏偏记起来——
“这就是玄天宗的天才啊……”
“你不是他们说的天才吗……”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你可是天才啊……”
对谢消寒说这些的人里，有天潢贵胄、有同门师兄弟、更有脆弱且渺小的普通百姓。
谢消寒是天才，是别人嘴里的天才。
他们是需要谢消寒这样所谓的天才们来保护的人。
那沈留春呢？
谢消寒不解，于是他问：“那你是什么？”
几息过去，他没有得到回应。
垂眸盯着沈留春的头顶，他告诉自己，只再问最后一遍：“你是什么？”
他身下的沈留春无语半晌，他还能是什么，总之不是什么东西。
“我，是人。”沈留春简单道。
他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不然还能是什么。
谢消寒又问：“那我是什么？”
沈留春气喘吁吁，不太懂这人怎么挑这个时候和他探讨人生哲理，但他还是张嘴答了。
然而与此同时，两人身后的巨浪汹涌追来，“轰”的一声，却是恰好盖住了这句回答。
那海浪就像算计好了时辰，始终不远不近地在后头高高卷起，却在此刻倾盆而下。
彻骨的寒意从头顶一直窜到脚底，冷，冷得好像下一息就能变成一块冰雕。
不，是两块，得加上谢消寒。
沈留春浑身湿透，踉跄几步，很快就连带着背上的人一起，啪嗒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发现自己自从遇到主角团开始，就一直在倒霉，虽然以前也倒霉就是了。
“谢，消寒，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沈留春牙齿打颤，又挤出几个字来：“很重。”
很重的谢消寒只是冷冷地嗯一声，也没有动作。
沈留春：“……”
这人今日到底怎么了……
算了。
一起死吧，等海底那妖上来了就一起死，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届时还能长叹一声世事无常。
就在沈留春脑子里乱七八糟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海滩上传来阵稚嫩且欢快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
沈留春：“……”
“是海妖。”谢消寒终于出声，他缓缓翻了个身，从沈留春背上下来，倒在旁边支着剑正欲起身，坚定道：“我要杀了它。”
沈留春：“……”
“换一种方法。”沈留春无力地问他：“如何呢？”
“什么方法？”谢消寒蹙眉。
“求它放过我们好不好？”
谢消寒拧眉骂道：“废物。”
沈留春自动屏蔽骂他的话，劝道：“不要逞强，虽然你是……”
他想说虽然你是主角团成员，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于是匆忙改口道：“虽然你是谢消寒，但是你要是受伤了也会流血，也会死的。”
沈留春叹气，又接着说：“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谢消寒闻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不再言语，支着剑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
沈留春没听见回答，只好侧头去看他，只见这人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海滩上那海妖还在咯咯笑着，远远看着这无能的两人，乐不可支。
实在爬不起来了，沈留春只好努力扭头去看海妖。
这一看就不得了了，沈留春嘴角微微抽搐，几次张嘴却都说不出话来。
“服了，我真的服了。”
那海妖对上沈留春的视线，竟是瞬间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在说我吗？”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沈留春猛地瞪大眼，张嘴想要尖叫却被海妖蓦地捂住了嘴。
寒光乍现。
是谢消寒的剑，正斜在海妖的脖颈上，剑的主人冷声道：“放开他。”
海妖松开手，咯咯笑起来：“我还只是个孩子，你这样不好吧？”
它说得没错，确实还只是个孩子。
沈留春闭了闭眼，可它是一个鱼人孩子啊！鱼头人身的鱼人孩子啊！
“你怎么不看我呀？”鱼人绕开剑尖，探着鱼头去看把脸埋进沙子里的沈留春，用手指戳两下这人的脑袋，催促道：“你说话呀。”
谢消寒：“……”
沈留春：“……”
好半晌，那鱼人摸摸自己的鱼头，神色变了又变。
“该死的女巫！臭老太婆！”鱼人骂骂咧咧，怒道：“她果然是在欺骗我！”
“她果然卖的是假药！我要让我父王把她吊起来狠狠抽一顿！”
敢情这鱼人还是个小王子啊。
沈留春忽地想起来点什么，等鱼人骂完才抬起头，犹豫问它：“你不会是来找一个人的吧？”
鱼人有些惊讶，赞道：“你好聪明呀。”
“哈哈，也没有啦。”沈留春汗颜，童话故事里不都这么写。
谢消寒默然片刻后，面无表情道：“你想让我们帮找你自己找不了的人，所以用那海浪作威胁。”
鱼人闻言瞪大眼，一脸震惊，他可还什么都没有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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