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空气也很冷。
两人一路无言。
挺尴尬的,要不是怕摔死,沈留春真的想掏出手机假装玩一玩。
好在地铁站离得不远。
进站前,沈留春抖了抖雨伞上的水,正打算和这人分道扬镳,就听这人忽地道:“顺路。”
这又是顺的哪门子路?
两人就这么挤在人群里等下一趟三号线。
谢消寒站在旁边,有意无意地朝身侧这人贴近。
默了默,沈留春将手机收起,偏头望向他,用眼神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人太多了。”谢消寒解释。
“可是我们站在最后面,没人在挤我们啊,”沈留春一阵莫名奇妙,又提醒道:“一会儿上了车,会更挤的。”
谢消寒闻言扫了一眼前面的人群,“我送你回去。”
沈留春:“?”
“我开了车。”谢消寒颇有些心虚道。
“……你说什么?”沈留春瞪大眼,发问:“你的意思是,你明明开了车,但还是跟我挤了一路的伞来地铁站坐死亡三号线?”
这人闲得慌吗?
“你自己回去吧,我挤地铁就好。”沈留春默默离这人远了些。
谢消寒指尖微蜷,半晌才道:“我跟你一起。”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我真的一穷二白,我下载了反诈App的啊,我劝你不要打什么坏主意啊。”
沈留春说着,又站远了几步。
眼看两人距离越来越远,地铁进站的提示音又“叮”地响起。
谢消寒上前攥住沈留春的手腕,再次接过这人手中的伞,“我是好人。”
沈留春:“……很多坏人都这么说自己。”
抗议无果,沈留春到底还是被这人拉出了地铁站,出站的时候还遇到了隔壁工位的那个高帅同事。
“小春?”谭弋看着两人攥在一起的手顿了顿,又看看谢消寒,“这位是?”
沈留春干笑两声,想说自己其实也不认识,就听身边这人抢先一步道:“朋友。”
“哦,朋友啊,”谭弋笑起来,“小春,上次你说好吃的那款糕点我又买了一些,明天上班的时候拿给你。”
“好好好,”沈留春点点头,“回头请你吃饭。”
谢消寒抿着嘴一言不发。
“我看你这位朋友脸色好像不太好啊,”谭弋忽地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妹妹就在……”
“不用。”谢消寒冷声拒绝,忍无可忍般攥着沈留春就往外走。
沈留春见这人忽然冷下脸,摸了摸脸也不敢说话,默默跟在他身后,直到被塞上车。
尴尬地绞着手,最后沈留春掏出了手机,开始忙碌地回消息。
【谭弋:你那位朋友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我,是我说错什么了吗?实在对不起……(哭哭表情)】
沈留春眨了眨眼,斟酌着该回什么好,对面就又弹出来一条信息。
【谭弋:明天周六,来我家吃饭吧?兰月说好久没见到你了。】
沈留春刚敲下第一个字,车子忽地停住,他这才抬起头来。
已经到他那小出租屋楼下了。
正要将手机收起,沈留春就见谢消寒盯着自己手机上的聊天页面。
“……怎么了吗?”
“他是谁?”谢消寒脸上神色淡淡。
“同事啊,普通同事而已。”
话落,谢消寒微微颔首,而后竟直接拿过沈留春的手机,飞快地敲下了周末有约的几个字眼,又飞快地点击发送。
沈留春目瞪口呆,紧接着一股鬼火直冒,“你究竟想做什么?说到底我都不认识你吧?”
“手机还我。”他冷下脸来,伸出掌心。
“……对不起。”谢消寒把沈留春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他得等可撤回的那两分钟过了才能还回去。
沈留春简直要被气笑,打开车门就库库往外走,这人怎么看都是要跟着他上楼。
他究竟招谁惹谁了!
“对不起。”谢消寒紧跟在沈留春身后,钻进了屋里,又自然而然地给自己取出上次那双备用拖鞋。
看得沈留春一愣一愣,“你究竟是谁?”
“谢消寒。”
沈留春:“……”
拿着大白碗给人倒了一碗水,他才接着说:“多谢你送我回来,手机可以还给我了。时间也不早,你早点回去吧。”
然而谢消寒闻言只是把手机还给沈留春,而后无言喝水,看起来没有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
叹了一口气,沈留春道:“我要报警了。”
谢消寒:“……”
终于将人赶走,沈留春打开刚才的聊天页面。
【谭弋:没关系的,下周末再约也可以。(遗憾表情)】
敲下一行字,沈留春倒也没说刚刚不是自己回复的,他本来就不是很想去。
周末就应该瘫在家里好好休息!
至于下周末再约,就是个托词而已。
结果次日一早,门铃就在叮叮当响个不停。
沈留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脸怨气将门打开。
在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以后,他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早安。”谢消寒提着一袋子早点,唇角僵硬地弯着。
沈留春没吭声,将人扔在客厅里,努力睁着要阖上的眼去刷牙。
客厅里的谢消寒放好早点就跟去了厕所。
还不大清醒的沈留春放好毛巾,刚转身要走出去就撞上谢消寒。
谢消寒抿住嘴,一只手将这人搂住,又拿起洗漱台上的梳子给他梳头。
直到乱糟糟的头发被梳顺,谢消寒满意收手,将人带去餐桌前按下,给豆浆插好吸管递到这人嘴边,又将油条包子从袋子里取出。
沈留春懵懵地吸着豆浆,眼睁睁看着谢消寒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开始打扫屋子。
田螺姑娘啊这是。
嚼着油条,他静静看着这人又是扫地又是拖地,最后又开始擦桌子擦玻璃。
其实沈留春这间小屋子挺干净的,就是乱了一点,但是他认为这叫乱中有序。
有些东西得乱一点他才能找到。
因此沈留春在谢消寒开始收拾柜子的时候叫停了这人,“谢消寒!”
勤勤恳恳的谢消寒回头望来,“嗯?”
“柜子不用收拾,”沈留春站起身,咽下最后一口油条,“我自己来就好。”
谢消寒不解,“我来就好。”
沈留春不懂这人究竟在坚持什么,只好解释道:“我怕收拾完,有些东西找起来不太方便。”
“没关系的,找不到打电话给我就好。”谢消寒道。
沈留春:“……”
说起来,他们好像都还没交换过联系方式。
谢消寒大概也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接过沈留春的手机劈里啪啦一顿操作,“以后常联系。”
沈留春无语凝噎,联系这人做什么?做上门家政吗?
“……等等!”沈留春猛地站起身,“你不会接下来就要跟我收天价家政服务费了吧?”
“我可没钱啊……”沈留春把手上的包子放回包装袋里,干笑两声,“这个还没吃过。”
谢消寒:“……”
“我们是朋友。”谢消寒言简意赅道。
常子迟说要先从朋友做起。
“这样啊……但是我们什么时候当上朋友的?”沈留春把那个包子重新拿出来,浅咬了一口。
“你收下我那箱苹果的时候。”
沈留春默然片刻,与其说是自己收下了苹果,不如说是这人强买强卖。
算了,这人都做无偿家政了。
于是沈留春就这么接受了谢消寒以如此自然而然的姿态挤进他的生活里。
别人都是温水煮青蛙,谢消寒这是烫水煮青蛙。
“你怎么每周末都来?”沈留春盘着腿坐在小沙发上,看着谢消寒忙忙碌碌的身影。
电视里还在播着旅行纪录片。
谢消寒没吱声,收起清洁工具,将手洗净才走到沙发前将沈留春提溜起来。
“干什么?”沈留春懵然。
“出门吃饭。”谢消寒道。
“……不要,外面好冷。”
谢消寒“哦”了一声,然后给这人套好衣服,又给这人戴上围巾,将人拉到门口按着穿上了鞋。
直到下了楼,沈留春才反应过来,“我刚刚好像是拒绝你了吧?”
谢消寒装作没听见,将人塞上车。
“咱俩戴的还是同款啊,”沈留春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是谢消寒送的,“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怪,好看。”谢消寒弯着唇。
“吃什么,怎么还要特地开着车去?”沈留春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飞快倒退的树木。
“等会儿就知道了。”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沈留春拨着手腕上的朱砂手串,也是谢消寒送的。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留春陷入沉思,然而思考无果。
进了餐厅,被带上顶楼,他望着空荡荡的一层,还有那落地大窗,再次陷入沉思。
直到酒足饭饱,窗外忽地响起烟花声。
刹那间,有万千流火绽放。
像是要将整片天空照亮。
偏头望去,沈留春紧了紧手,一瞬不瞬地看着烟花升起又落下。
再回过神来,沈留春左手中指上已经被戴上了一枚戒指,看起来挺贵的。
“?”沈留春抬眼望向谢消寒。
谢消寒干咳两声,伸手牵住沈留春的手,十指相扣,“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手机给我。”谢消寒接着道。
沈留春相当谨慎地问他:“你又要做什么?”
“常子迟说在一起了要发朋友圈。”谢消寒有理有据。
“我答应你在一起了吗?”
谢消寒没说话,飞快在沈留春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你没拒绝我,没有拒绝我就是答应了我。”
“……行吧。”沈留春到底还是递出了手机。
嗯,是勉为其难地递出了手机。
——
“哥!小春有男朋友了!”谭兰月捧着手机大喊,“哥!我就跟你说温水煮青蛙不行!啊啊啊气死我了!”
说完,她又仔细看了看谭弋的脸,突然释怀道:“不过小春这男朋友比你帅啊,我接受了。”
谭弋的手攥得咯吱响。
第172章 大结局·任我行
风吹起麦浪,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夕阳余晖镀在稻草堆上,也将躺在草堆上的小孩照得睁不开眼。
这小孩嘴里叼着根草,两只胳膊枕在脑后,翘着的腿晃来晃去,惬意得很。
直到不远处响起呼唤声:“小天!回家吃饭啦!”
“哎!来啦!”
应声的小孩睁开眼,吐掉嘴里的草,从草堆上跳下来,连蹦带跳地蹿到自家娘亲身边。
是一个眉眼温和的女人,身着烟绿色衫裙,袖子被臂绳绑着。
“娘,今夜吃什么呀?”季霄天笑嘻嘻道。
女人笑着牵住季霄天的手,蹲下身给他轻轻抚去脸上的草屑,而后轻声道:“小天,要好好活着。”
季霄天闻言一怔,望着女人脸上温和的笑,重复问道:“娘,今夜吃什么呀?”
女人没说话,望着季霄天的那双眼眸愈发空洞。
身上泛起阵阵凉意,季霄天攥紧女人的手,着急问道:“怎么了,娘,你怎么了?”
不远处的稻草堆忽地燃起大火,热浪瞬间扑来,像是要将田埂上的两人吞食。
季霄天望着眼前面容愈发模糊的女人,急得差点要掉眼泪,“娘?我饿了……”
话落,天边突地一声巨响!
轰——!
像是巨人在哭嚎般,倾盆的大雨冲刷而下。
眨眼间,小小的季霄天站在村口看着坍塌的茅屋。
他该回家了,可这条走过不知多少遍的小路,他却突然忘记该怎么走才对。
“只剩一个小孩,其他村民都被妖兽吃了……”蓄着长胡须的仙长一只手拿着玉牌传讯,一只手施了个避水诀给村口的小孩。
传讯时声音压得极低,并没有让季霄天听见。
长胡须仙长身边站着个白衣少年,十几岁的模样,眉目清隽。
这少年沉默半晌,忽地上前牵住季霄天的手,“跟我们回去吧。”
季霄天只是死死盯着眼前满地的残败,“我想回家,我娘还没告诉我今夜吃什么。”
“……跟我们回去。”
“不要!我要去找我娘和我爹。”季霄天想甩开身边这人的手,却被攥得紧紧。
雨声噼里啪啦,依稀能听见哭声。
“时机未到,”长胡须仙长叹了口气,“由他去吧。”
雨不知是何时停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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