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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魂飞鸟(玄幻灵异)——不枝道

时间:2026-03-12 19:50:47  作者:不枝道
  向乌迷迷糊糊应着,埋在渠影肩侧乱蹭,声音还带着困意,“夏小满下车了?”
  渠影托起他,几乎是半抱着拖人迈出车厢。
  向乌困得睁不开眼,而白昌行和夏小满已经坐上轿车。
  渠影想了片刻,取出一张符纸。
  他知道向乌最近一直没能好好休息,刚见面的时候他就发现对方顶着黑眼圈,昨天晚上又发烧,现下好不容易安生睡一会儿,他想让向乌多休息一下。
  于是他催动符纸,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凉风刮过,向乌打了个喷嚏,从渠影身上爬起来。
  他揉着眼睛,茫然四顾。
  四周是大片金色麦田,柔软的金黄色在月光下沙沙摇动,微风轻柔。
  “他们已经回来了?”向乌小声问,悄悄探出头四处观察。
  “嗯,刚去河里抓鱼虾,没抓到,来这里吹风。”渠影指指前面,“就坐在那边,没说什么要紧的话。”
  向乌伏身,蹑手蹑脚凑过去,偷听他们说话。
  如果他没猜错,如果他没有看错夏小满之前的神情,如果他没听错夏小满说的一字一句,那夏小满一定不仅仅把白昌行当普通朋友。
  向乌原本有些难以置信。
  夏小满是什么人?夏至说他不会死,那就是近于永生的存在。有关白昌行年少时的传言都把他塑造成一个看破天机的大师,据他观察,夏小满的确有百算百灵的本事。
  一个能看到未来而永不死亡的人,只有可能在神话传说中出现的人,现在和俗世里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年轻人坐在一起。
  无论白昌行日后有多大的成就,成为全省首富也好,全球首富也罢,那都不是夏小满这种人非要追求的事,他是为了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某天躺在水里睡觉,被路过的人捞了上来?
  还是因为路人给他做香辣虾,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给他剥虾仁的人。
  他记得第一次看到夏小满时,对方缩在被子里,琥珀色的瞳仁剔透得没有任何杂色。
  向乌不知道现在过去多少年,可是他发现即使夏小满在对话时掩饰不住失落,他看向白昌行的目光依然很纯粹。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
  夏小满毫无所求。
  他不会和任何人起矛盾,因为他对谁都没有图谋,反而对别人的请求从不拒绝,只要他能做到,就一定会做。
  他和别人没有矛盾,向乌就很难推断是谁伤害了他,砍下他的手埋入地下。
  谁会对一个纯粹的好人这么残忍?
  是白昌行?
  忘恩负义,因为夏小满再也无法满足他,所以痛下杀手。
  还是桑菱歌?
  发现夏小满喜欢白昌行,还是逼迫他给白昌行想办法。
  也许是王荣贵?
  他的确心怀鬼胎、行迹可疑,对整个调查和主人的谈话分外上心。
  抑或是夏至?
  这是向乌最看不透的人,他不明白夏至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什么。
  毕竟夏至同样是一个“永生”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拦着他们不让破坏地板的佣人、管家,第一次发现断肢就报警的保洁,甚至还有到现在也没露面的邱驰海等人。
  向乌正在苦苦思索,听到前方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连忙蹲下藏好,拨开麦子偷看。
  白昌行手里抓着一把麦子,一路小跑来到夏小满面前。
  “真是奇了怪了,往年那边开好多野花,粉的紫的一大片,可好看了。”
  夏小满好奇仰头,“你去摘花了?要花做什么?”
  白昌行挠挠后脑勺,夜幕下看不清他赧然的面色。
  “就……就是……”
  夏小满催促他,“说呀。”
  “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白昌行先打个预警。
  “我什么时候和你生过气?”夏小满轻飘飘拍他一下。
  白昌行清清嗓子,“就是,我刚刚才发现,你留头发这么长时间,我忙的都没给你买个发卡。”
  夏小满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怎么了?我自己想买也会买呀。”
  “那怎么一样?”白昌行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是我的大恩人,你要什么都该我给买,我妈还教我饮水思源呢,你可不许和我客气。”
  “好好好,”夏小满点点头,软声问,“那你刚刚去买发卡啦?”
  “这儿哪有卖发卡的,还是大城市里的那些小玩意儿好看。”
  白昌行尴尬地揉了把脸,低声说:“我刚刚……摘花去了。我想着,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戴朵小花,可比戴塑料发夹俊多了。”
  “结果没找见花。”夏小满笑他。
  白昌行窘迫地点点头,又亮出手里的麦秆,“不过我还有别的办法,你等着我给你变魔术。”
  他低头,手指灵巧的在麦穗间来回穿梭,将麦秆折断穿插进去。
  “做手工就说做手工,居然还自夸成魔术。”夏小满嘴上笑话他,眼睛却一眨不眨,好奇专注地看着一朵花的模样逐渐成型。
  不等他惊叹,白昌行已经编好了一朵金色的花,慢慢插在他耳边的发丝中。
  他的手指蹭过夏小满耳畔,不曾感受到那里偏高的体温。
  夜空晴朗,凉风吹走微妙的热气。夏小满遮遮掩掩地咳了一声,偏过头说:“看在你这么虔诚的份上,那我再帮你算几年卦好了。”
  他们又开始说笑,向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来他们能进入白昌行和夏小满的过去,是因为做了和曾经的两人相似的事情。
  他转头看渠影,渠影挽起耳边长发,也看过来。
  向乌顿生愧疚,“对不起啊,我不会编假花。”
  渠影忍不住笑,摇摇头说没事。
  月色下的渠影眉眼柔和,莞尔的样子让世界上任何一种花都逊色。
  向乌愣愣地看,嗫嚅着说:“但我是……我是真的……”
  真的喜欢你。
  他不会说出口,现实也没给他机会说出口。
  月光瞬间变得苍白,金色退潮般淡去,一切又变成静止单调的样子。
  向乌站起来,和同样起身的夏小满隔着灰白的麦子。
  “你们又来了。”
  夏小满耳边没有那朵假花,手里却攥着一把麦穗。
  “夏小满,”向乌知道他们又要走,急切抢道,“告诉我们你在哪里,我们去救你!”
  夏小满看着他,伸出手,抛出麦穗。
  “别再来了。”
  麦穗落地,夏小满的声音也逐渐消散。
  “我就在这里。”
 
 
第53章 可视
  金色麦穗沾上泥巴,向乌怔怔地盯着蔷薇花丛。
  他们又回来了。眼前娇艳欲滴的花朵色彩明丽,夜色也掩不住它的勃勃生机。
  和灰白的过往全然不同。
  向乌跪在地上不断挖开松软土壤,直到五指触到熟悉的冰冷。
  他又挖出两节截断肢。那是一整条腿劈成两半,处理肢体的人手法很烂,腿肉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有的地方砍了很多下也没断。
  向乌沉默地翻开报告,数着仍有异常的地方。
  如果每个地点都埋着夏小满的身体,那他不可能还活着。
  向乌用手背揉了下眼睛,脸颊擦上土痕。
  “他为什么那么说?”
  向乌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自言自语。
  “他知道有人这么对他。”
  将他的身体分成四散的碎块,肢体被胡劈乱砍,埋在别墅不同角落。
  可夏小满对他们说,别再来了,意思不就是别再找他了吗?
  “你觉得是白昌行做的?”渠影轻声问。
  “我不知道。”向乌说。
  他不知道凶手是不是白昌行,不是因为白昌行有多么正派,而是因为夏小满实在是个好人。
  他太善良,不会拒绝任何人,不会说任何让人不高兴的话。
  向乌怀疑就算不是白昌行,换成别人,换成夏至、桑菱歌,哪怕是换成与他没什么交集的王荣贵,他都不会和向乌说谁是凶手。
  渠影倾身为他擦去颊边土痕,拇指轻轻触着柔软颊肉。
  “夏小满似乎是自愿留在那里,”渠影看了一眼时间,稍稍叹息,“你记不记得,桑菱歌说夏小满管她要过血和头发一类的东西?”
  向乌点点头,“那是做什么用的?”
  “女娲造人尚且要用泥土,夏小满只是神算,并非神仙。白昌行不会有孩子,他若想给桑菱歌的小孩留下一线生机,便需有人形的载体。”
  向乌心脏悬起来,“只要载体?”
  渠影摇头。
  “只有载体,还不足以让世间凭空多一个活人。”
  他抵着唇沉吟,细细思索,慢慢道:“你见过柳丝,应该知道她是蛇妖用生魂拼凑出来的残缺魂体。她没有实体,魂魄残缺不足以驾驭凡人躯壳,生魂不足则生机不足,就算抢占常人身躯也不能算活人。”
  向乌似懂非懂,迷茫地看着他。
  “你是说,桑菱歌的这个孩子也缺少生机?”
  渠影心中不忍,只说:“我不确定。”
  能看到缘线的人,推断命数自然不会出错。他们不是猜测未来可能如何,而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未来的无数分支。
  夏至和夏小满说白昌行没有孩子,那这个尚未降生的孩子就不会有生机。
  但也仅限于夏小满还没有干涉过的“从前”。
  他不知道夏小满能做到什么地步。
  向乌翻来覆去地研究报告,排除几个看着像混淆视听的描述,指着后院地图上的弃置小屋说:“这里,这里的标志物和银虾麦穗最接近。”
  他们一开始去过这个小屋。小屋闲置许久,外墙密密麻麻爬满了枯绿草环,里面零散放了些生锈的农具。
  渠影说:“你还是要找他。”
  “至少把他的身体找全。”向乌语气平平,手指却几乎将纸页攥破,“警局委托我调查断肢,我猜那截断肢也是夏小满的。”
  两人穿过大厅,厅内地面很明显有泥土拖过的痕迹。恰巧佣人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向乌便指着地板道:“麻烦你们和白先生说一声,配合办案把这几块地板都拆开,挖一挖下面有没有东西。”
  “挖?你们要挖哪里?”
  楼梯转角冒出个匆忙的身影。
  “王荣贵?你在这里做什么?”向乌问。
  王荣贵搓搓手,“哦,我嘛,我等下要给夫人倒茶。”
  向乌盯着他,“这里的地板不能挖?”
  王荣贵探头看看下面被弄脏的地面,露出客套的笑,“能,这儿能挖,不过我得问问。”
  “那你问吧。”
  向乌撂下一句,牵着渠影一路朝后院小步跑去。
  渠影问:“为什么不在那里等等看?”
  向乌不敢说他在小屋撞过鬼的事,随口掩饰称自己觉得这里更有问题。
  小屋外观破败,手指粗细的草环一环扣一环,锁链似地绑缚环绕外墙,看着像碰一下就会松松散散碎一地,实则怎么扯都扯不断。
  “我猜,如果我们做了回忆里夏小满和白昌行做过的事,我们就能进入之前的回忆。”向乌在渠影发丝上比划,“比如我给你编头发,说要找朵花来当发饰,还有你给我擦了手上的血迹。”
  渠影想了想,“所以我们这次再回到过去,会看到他们两个擦手?”
  向乌轻咳一声,“可是除了擦手,我们也没做别的事。”
  “好吧,”渠影垂睫看他,“那你觉得,他们再之后会做什么?”
  过去已经进展到夏小满很明显喜欢白昌行,甚至已经不仅仅停留在有好感的阶段。
  “夏小满对白昌行挺不一样的。”向乌咕哝说。
  正常说话的音量一下不知放轻多少,明晃晃地告诉对方自己有言外之意。
  渠影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不过他不打算按部就班地猜。
  “夏小满喜欢白昌行,”渠影挑明这层关系,“从上次来看两人的举动已经很亲近了。”
  “那我猜,他们可能会拥抱一下?”
  向乌飞快上前环住渠影的腰抱了一下,而后尴尬地退开站在旁边。
  “猜错了。”他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看月亮。
  渠影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手心上。
  他轻轻摸过对方指根,语气轻柔,“比这样的动作还亲昵,恐怕不只是抱一下的事。以白昌行的认知,不管他怎么拥抱夏小满,都只是对朋友的亲密举动。”
  “那、那……”向乌蜷起指尖,抿抿唇,赧然止住想说的话。
  如果顺着渠影的话说,那他们要做的动作大概是——
  不对,不可能,夏小满不可能对白昌行做那样的事。
  可是、可是只要自己假装不知道,就能骗渠影那样对待他。
  心跳逐渐加快,向乌不自觉地飘开目光,感觉脸颊又烫得吓人。
  他好久没说话,可渠影却开口了。
  “你觉得,他们会接吻吗?”
  不可能。
  夏小满从不逾矩,白昌行拿他当朋友,他就不会要求更多,更不会主动越过界限。
  而白昌行显然至今都不知道夏小满喜欢他。
  向乌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只要他装作不知道,只要犹豫地点点头——
  在他点头之前,渠影已经向前倾身,轻轻在他唇上落吻。
  轻飘飘的,像春天被风吹下的花瓣落在水面上,带着清浅的香气,点染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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