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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在向乌死前,他们也有缘线,尸土还有两人的印记。
渠影抱人起身,沉默地向外走。
人死线断,夏小满的手会认错,或许是因为向乌身上再也没有属于他的痕迹了。
脱离断手,向乌立刻轻松不少,急急忙忙从渠影怀里跳下来,抓过报告翻开。
“这个,大厅泥土,花园麦穗,还有那个废弃小屋,我们趁现在快去看看。”
比起思考夏至是不是在撒谎,邱驰海为什么来过这里,他更急于寻找夏小满。
一只断手出现在这里,至少能说明夏小满遭遇了危险。
人命关天,于他而言救人比解谜更重要。
两人仓促赶往大厅,恰好撞见白昌行神情惊慌,踉跄奔向楼梯。
“白先生!”向乌喊他,“夏小满的肢体……”
“等等再说!”
白昌行打断他,压根没听清他的话,仍旧张皇上楼。
楼梯转角,桑菱歌扶着扶手慢慢踏下。
“菱歌?”白昌行看到她,惶恐神情瞬间变成担忧和焦灼,“你怎么、你怎么……不是说你在楼梯上摔跤了吗?”
桑菱歌看他急得满头大汗,连忙上前拥住他,柔声解释,“我没事,不小心绊了一下,还好扶稳了。是佣人不放心,才给你打了电话。”
白昌行松了口气,低声喃喃,“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他抬手擦了把汗,小心翼翼地护着桑菱歌,送她回房间。
向乌听到他们低语。
“我再想想办法,再给我几天时间,”白昌行听起来非常痛苦,“如果真的不行,这个孩子,咱们就不要了。”
桑菱歌愣了一下,旋即压着哭腔,“可是……”
“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连累你也搭进来,”白昌行动作轻柔,为她擦去眼泪,“我妈那边我去说,实在不行以后在想办法。领养也好,还是怎么着,总之我不想你现在一直担惊受怕。”
桑菱歌抽噎着,轻轻应了一声。
白昌行轻声安抚她,说着开解对方也开解自己的话,渐渐没了声音。
房门合上,向乌依然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
他忽然觉得他们出现在这里很多余。
他不知道夏小满在哪。如果夏小满仍然停留在这里,那他觉得夏小满很可怜。
说着来找他的师哥故弄玄虚,几次三番消失不见。曾经的朋友连他的消息都不愿意好好听完,早就过上自己美满的人生。
无论他的师哥嘴上说多么关心他,无论曾经的人是否答应要一直给他做饭,到了今天,只有他们这种局外人看到随记忆腐烂的银虾、找到了夏小满的手。
那只断手抓他抓得那么紧,其实早就被别人放开了。
第52章 我就在这里
向乌紧紧攥着报告,比对图片一处处找出现奇怪土痕的位置。
兴许是因为时间不对,他们没能撞上异常。
整栋别墅静悄悄的,暮色昏沉,无人在意角落里还有人为了一只断手焦头烂额。
大厅光洁无比,并无土痕。两人只好先去花园,叫李成双和沈红月在这边看着。
“花园的异常是出现其他植物,”向乌说着扒开草丛,跪在地上摸索,“图片上是麦穗,我总觉得……”
麦穗并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他总觉得它和银虾一样,是夏小满的线索。
“找到了。”渠影在花丛深处取出半截金色的麦子。
向乌刻意用左手接过,然而无事发生。
“怎么会?”向乌神色茫然。
他回想自己先前是如何掉进水中,死活想不明白触发异象的关键是什么。
他和渠影说了两句话,给渠影编了头发,之后就落水了。
向乌凝神思索,手指下意识握紧麦秆,忽然指根刺痛,他张开手一看,中指的指根处被麦秆刺破了。
渠影比他更紧张,拉过他的手,从衣兜里取出酒精棉片,擦拭血珠。
“你还装着这个?”向乌有点惊讶。
随身携带这种东西的人可不多见。
渠影“嗯”了一声,没说别的,捏着他的中指擦过一圈。
“好啦,我自愈能力很强的。”
虽然向乌不愿意将手从渠影掌心里抽走,但他急着找夏小满,便又钻回草丛里,空手挖开先前掉落麦穗的土壤。
“帮我找把铲子。”他在草丛里喊。
向乌埋头苦挖,好半天没等来渠影,心里正纳闷,听到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
“铲子?同志,这是火车站,你不能当你家院子似地乱挖呀!”
什么火车站?
向乌从草堆里钻出来,脸上沾着泥巴,呆呆地看着眼前墨绿色的列车。
正值日暮,靡丽云霞如同火烧。轻薄的红铺在铁轨上,像洒了一片鲜血。
戴着袖章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他,“小同志,车要开了,你还上不上车?”
“上车?这车是去哪的?”
向乌晕头转向,四处张望,突然隔着窗子看到车厢里站着一个长发男性。
窗户不干净,向乌看不清那人的长相,急匆匆拔腿上车。
等他进了车厢才发现,那个长发男人个头比渠影矮,头发比渠影短,发质也比渠影差一些。
对方背对着他,看不到脸,向乌犹豫着想探出去拍拍那人肩膀,身后却突然一阵轻咳。
一只冰冷的手摸上他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回来,五指顶开他的指缝,与他的手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
清冷嗓音略有不满,“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向乌回头,看到渠影面色如常,垂眸注视他。
“没有,我知道他不是你,”向乌讪讪笑,“他没你高,头发没你长,发丝也没你有光泽,估计相貌也不如你,我怎么会认错呢……”
他正说着,前面的人转过来,瞪大眼睛指自己的鼻子,“你们说我吗?”
“……”
向乌看着夏小满的脸,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装死。
渠影在他耳边轻轻笑,随即替他解释,“没有,我在和他谈一位朋友。”
夏小满单纯地点点头,腼腆问:“请问你有多余的皮筋吗?我绑头发用的发绳掉了,等到站我就还你。”
“没有,抱歉。”渠影摇摇头。
夏小满连忙摆手,“客气了,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聊天。”
他朝向乌和渠影点点头,忙不迭地转身走了。
“我们跟上。”向乌压低声音说。
夏小满端着水杯,在硬座车厢内停下,望了片刻,走到某处落座。
车厢里没什么人,他坐在短发男人身边,看样子和短发男人同行。
“去那么久?下车玩啦?”短发男人问。
“哪有,我头发卡在车座里了,揪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扯断了。”夏小满撇嘴说。
向乌和渠影悄悄在斜对面坐下,刚好能看清两人的脸。
夏小满旁边坐着的正是白昌行。
上一场过往里的少年人如今变了模样,少了乡土田野自由洒脱的气质,西装笔挺,多了几分整洁与精明。
他的笑还和从前一样爽朗,声音不再青涩,已经完全是个成年人了。
白昌行哈哈大笑着拍夏小满的肩,“哎呦,我就说带你去理发馆剪剪头发,你偏不去。去理头发能要几个钱呀?让我看看,脑袋扯疼了吧?”
他说着,动作轻柔地撇开夏小满细软的发丝,一边看一边轻声说:“我认识楼下开理发馆的小娟,她上回和我说有个产品可好用了,我已经让她给你留了两罐,等回去记得取。”
“哦,”夏小满红着耳根应声,低低咕哝,“就知道花钱。”
“怎么啦?赚了就是要花的,”白昌行又笑,从兜里掏出根发圈,笨拙地给夏小满扎马尾,“再说了,要不是你算得好,我怎么赚得到钱?给你花,又不是给别人花。”
“瞎讲,”夏小满声音更低,垂下头不看他,“你是你,我是我,我怎么就不是别人?”
白昌行哼哼笑,轻轻拽他头发,“你再讲这套?”
“哎,不讲了不讲了,别揪我头发。”夏小满连忙捂住脑袋。
白昌行不再和他玩闹,认认真真给人扎好辫子,趴在桌上偏头看他。
“又看什么?”夏小满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看你呀,”白昌行趴起来托腮,凑到他前面犯欠,“皮肤又白,眼睛又大,头发也长,像个姑娘似的。”
“别胡说!”夏小满转回来瞪他,“姑娘有美的有俊的,有漂亮的有帅的,你见着个人就喊姑娘呀?”
“姑娘还有帅的?”白昌行乐得前仰后合,“你说个帅姑娘给我听听?”
夏小满说:“就楼下小娟她对象,你见过吧?个子高高的短发女生,经常在小娟店里帮忙。”
白昌行吃惊道:“那是个女生?”
“是呀,你不知道?”夏小满问。
“她、她……”白昌行结结巴巴地比划,“我还以为她俩是那啥,是情侣来着。”
“就是情侣啊。”夏小满疑惑看他。
白昌行不当回事地摆手,“你别给人家乱传,她俩就是好朋友,你把人俩说成什么了。”
夏小满还想说些什么,几次张口,却欲言又止。
他模糊地应了一声,不再讲话。
而白昌行还在逗他,撩拨他发梢,笑眯眯地说:“你要是个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追呢。”
“我不是女生。”
“哎呀,我说‘如果是’嘛。你说你要是女生,你还和我一起来城里做生意吗?”
夏小满抬眼看他,抓住他手腕,指节攥到发白,“白昌行,我不是女孩子,也不可能是。”
白昌行从来没在夏小满脸上看到这么严肃的表情,马上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赶忙哄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他拍拍自己的嘴巴,低头凑到夏小满面前,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没生气,”夏小满避开他的目光,恹恹看向一旁,“我不是说当女孩子不好,我的意思是——”
夏小满余光瞥到白昌行茫然的神情,怔怔垂下眼帘。
他又懂什么呢。
夏小满松开手,将白昌行推远。
“没什么,”夏小满声音低低的,“我没生气。”
“好嘛,”白昌行眉开眼笑,搂住他肩膀,亲昵地靠过去,“等回去我还做香辣虾给你吃,好不好?”
夏小满挣了一下,没挣动,哼声说:“等回去都半夜了,你上哪捉虾子?”
“半夜就不能抓?你太小看我了。”白昌行笑嘻嘻地掰着他的手指头数,“我不仅能给你抓虾,还要捉鱼,摸泥鳅,摘菜杀鸡,给你做一桌满汉全席。”
夏小满看着他,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声音也恢复往常那样轻快柔软。
“什么满汉全席,就会哄人。地头连颗白菜都没有,上哪全席?”
“嘿,你猜怎么着?”白昌行附在他耳边,声音却很大,“今年我让我妈雇人种地,收成可好了!”
夏小满捂着耳朵弹开,“好就好!你喊什么?”
白昌行跟上去,嘿嘿傻乐。
“给你做好吃的嘛。这几年过得就像踩着云朵似的,一点实感都没有。我都怕给你喊散了,我得抓着点。”
他牢牢搂着夏小满,没听到身旁人嘟囔说“那就别喊呀”。
“回去这段时间,正好看看新房盖得怎么样了。我们玩上几天,你不是说想放风筝?我再给你扎个风筝。”
夏小满拉过他的手腕,摸着看不到的线说:“不行,我得看看你有没有给我扎风筝,万一是骗我的呢?”
白昌行急了,“骗你这个干什么?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夏小满咯咯笑,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笑得很开心。
白昌行贴过去,小心问:“做风筝了吗?”
夏小满弯起眼睛,“做了。”
“什么颜色?”白昌行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纸笔,趴在桌前,“你告诉我,我好准备材料。”
夏小满凑过去,悄悄说:“做了七个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你找去吧。”
白昌行登时睁圆眼睛,“逗我呢吧!”
夏小满神秘地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你就说做不做吧。”
白昌行闷倒脑袋,乖乖在纸上写“赤橙黄绿青蓝紫”,笑着应声,“好嘛,当然做,一百个颜色也给你做。”
两人说说笑笑,渐渐夜幕低垂,车厢内安静下来。
白昌行睡着了,靠在车窗那边,脑门磕红一片。
夏小满一直看着他,看了许久,直到他再次随着车身颠簸向前栽,才伸手拦住他。
慢慢地、慢慢地扶着白昌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寂静无声。
向乌和渠影一直在偷听两人对话。
听到一半时,向乌就已经将脸埋进掌心,低声喃喃说完了,他就知道是这样,完蛋了。
后面白昌行和夏小满聊得开心,而向乌肉眼可见地越来越蔫,最后实在困得不行,趴在渠影怀里睡着了。
列车在宁静夜色中停下,渠影垂首在向乌额头上亲了亲,轻声唤:“醒醒,该下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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