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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乌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渠影只亲了一下就直起身,偏过头去低声说:“我也猜错了。”
向乌后知后觉地摸摸嘴唇。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冒出来一个问题。
渠影真的不知道他的猜想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吗?
向乌被自己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拍拍发烫的脸颊,慌慌忙忙来回翻报告,假装自己有很多事要干。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断断续续听到的传闻,问:“白昌行和夏小满关系变淡是在他什么年纪?”
“初婚之前,大约三十余岁吧。”渠影回答。
第一段回忆里的白昌行只有十六七,而第二段回忆里白昌行看着已经有二十多岁了。
现在的白昌行也不过四十多岁。
“夏小满说他在‘这里’,如果说的是过去、或者是回忆,那会不会其实这段回忆就是最后一段?”向乌大胆猜测道。
毕竟再之后,白昌行就结婚了。
如果是那样,他们就无法模仿下一次回忆的动作。
但可以模仿第一段回忆。
渠影会意点头,托住向乌膝弯。
向乌愕然问:“你做什么?”
“不是要学他们第一次见面?”渠影将人打横抱起,“白昌行救了落水的夏小满,不抱回家,还要拖回家吗?”
向乌蓦地被抱起来,下意识紧紧环住渠影脖颈,却被对方拍拍。
“放松,”渠影调整姿势,让向乌枕在自己肩头,“你在河里睡觉,这阵还睡着呢。”
向乌连忙把手放下来。
半晌也没发生什么。
向乌干笑,“你放我下来吧渠摄,没准真是拖回去的。”
渠影不语,向乌窘迫地小幅度挣扎。
“我觉得吧,要是白昌行认为夏小满落水,他是不是得把人放地上心肺复苏一下?或者人工——”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
视线再次凝于一点时,出现在眼前的是穿着制服的服务生。
“先生,”服务生面露难色,将手中红酒杯轻轻放下,语气艰难,“虽然我们这里没有不允许情侣用餐的规定,但希望您遵守用餐礼仪。”
向乌一抬头。
渠影神色淡淡,可抱着他手却半点没松。
服务生仿佛人生中头一次在餐厅里看到这种叠在一起坐的客人,又是一番措辞,“……要不然我帮二位升级到包房?”
“不,不不不,不用。”向乌立马从渠影身上弹开,手忙脚乱坐到对面。
服务生来回看看两人,犹犹豫豫地走了。
“渠摄,”向乌揉了把脸,“你下次能不能——”
“嘘。”
渠影打断他,朝斜对面的位置指了指。
向乌回头一瞧。
老熟人,白昌行和夏小满。
白昌行面对他们,而夏小满则是背对。
多了几分沉稳气质的白昌行仍旧露出灿烂笑容,热切地拍拍夏小满的肩膀。
“真有你的!你怎么知道她会答应我?老天爷,我今天见到她快紧张死了,话都不会说,还好她没拒绝。”
已经三十多岁的人,在提及心上人时仍是一副毛头小子的模样。紧张而期待,不停地告诉朋友自己有多喜欢那个女孩。
他说了很多,而向乌看不到夏小满的表情。
“那不是很好吗?”
向乌听到夏小满平静的声音。
“我都没和你讲过!”白昌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夏小满轻轻笑,“我能看到你的未来呀。”
第54章 永远的朋友
“你真厉害。”
再次发出同样的感叹,白昌行不像从前那样激动惊讶,而是单手撑着下颌,羡慕地看着夏小满。
也许他的目光并没有羡慕的意味,但向乌看不明白他的眼神。
明明夏小满和他只隔着一张桌子,他看夏小满时却像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远很远。
或许是因为现在白昌行和夏小满是面对面坐。
向乌想,之前见过的两次,他们都是并排坐在一起。
正想着,身旁的位置陷下去。
他转回来看渠影,渠影移开视线,又非常不自然地将鬓发挽在耳后。
“坐在那边容易被发现。”渠影生硬地解释。
向乌心里想着夏小满的事,没听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悄悄问:“我们能不能现在去找夏小满?”
渠影回答:“不行。以先前的经验,在这段回忆结束前,夏小满不会认出我们。”
“为什么?”向乌想不明白,“难道这里有两个夏小满?”
渠影摇头,但没有说话。
夏小满的声音依旧平稳轻和,“你还想算些什么,我今天都帮你看了吧。我可能……我可能要出几天门。”
“你要去哪?”白昌行立刻有点心急,“不是说这周末就搬过来住吗?”
“哪有一直住你家里的道理?”
夏小满还没说完,白昌行便一把抓住他。
“好了好了,我没说不去,”夏小满笑着推他的手,没推动,“我肯定去。不过,我总不能天天住在那边吧?”
“怎么不能?”白昌行拍他一下,“别墅是给你买的。要不是你没有身份证,我就直接记在你名下了。还有后面的大院子,你不是说想和以前在村里那样种点东西?我连农具都买好了。”
夏小满被他逗乐,“大别墅给你弄成农家乐了。”
白昌行低声咕哝:“你不会是因为我要谈恋爱了,才不愿意住过来吧?”
不等夏小满回答,他着急地继续说:“我不谈。现在公司的事正忙,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追求她,而且……”
“好啦,”夏小满无奈地笑,“我知道你不谈,你们什么时候恋爱,什么时候结婚,我都知道。”
白昌行愣愣地看了他几秒,垂眼应声:“对,对,差点忘了。”
他变得有些紧张,讪讪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小满,我、我不是要把你拴在身边的意思,也不是想一直求你算卦,我只是……”
“只是想和我做朋友。”夏小满安慰似地拍拍他手背,“我明白。我是想回去找找我师哥,不是要躲你。”
白昌行闷闷地点头。
此时服务生上菜,将摆盘精致的奶油虾放在中间。
白昌行看了一眼。
虾是剥好的,诱人的金黄色间点缀墨绿,香气扑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要手剥的小虾了。
夏小满趴下去看他,“怎么不高兴啦?”
“没有不高兴,”白昌行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我就是怕你嫌我烦。”
夏小满失笑,“怎么会?我要是嫌你烦,这二十年是在做什么呀?”
“二十年了。”
白昌行抬眼看他,目不转睛,“我都要长皱纹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你这么年轻,长什么皱纹,乱讲。”
“二十年对你来说算长吗?”白昌行忽然问。
夏小满安静下来。
“要看是和谁度过的二十年。”夏小满轻声说。
他在山里睡了七百年,岁月不过弹指一瞬,日升月落,寒来暑往,皆与他无关。
可是一旦遇上什么人,时间就有了流动的感觉。
每一天都有值得期待的事情,每一天都有睁开眼的理由,于是时间过得很慢,每分每秒都有实感。
他记得有天白昌行不许他算卦,带他去彩票站刮彩票,刮出五十块钱,乐了一晚上。还有第一次进货大雨滂沱,货箱越过护栏滚进河底,白昌行跳下去,捞了条鲫鱼回来,冲他苦恼地笑。
无论晴雨的日子里只有笑声,他觉得自己很快乐,后来想了想,又说这样应该叫幸福。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夏小满第一次发现时间是如此善变的东西。
他不清楚二十年对现在的他来说究竟算不算长,他只知道时间不会倒流,人无法活在过去。
于是他说:“不过不管怎么说,无论是二十年还是五十年,一旦过去了,就会感觉很快吧。”
“是啊,”白昌行低声应,“是很快。”
“再过几年,你就要结婚了。”夏小满笑眯眯地看他。
白昌行顿时脸色涨红,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
他窘然挥挥手,目光飘忽,从脸颊红到脖子根。几番欲言又止,他还是忍不住问:“是和她吗?”
“是呀。”
白昌行松了口气。
“你们的婚礼就在——”
“哎哎!”白昌行赶忙捂住耳朵,“别讲别讲。”
他怕听到,又忍不住好奇地盯着夏小满看,盯得人无可奈何地问他,还想算什么。
白昌行问了很多。
问夏小满会不会参加婚礼,能不能给他做伴郎,喜欢什么样的礼服,婚宴上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
一顿饭快结束,白昌行才期待地问,他什么时候会有小孩。
夏小满愣了一下。
“你……你最近几年不会有。”他说。
“那之后呢?”白昌行双手合十看他。
夏小满问:“你很想要孩子吗?”
白昌行连连点头。
夏小满搭在他手腕上,挑起线状物,静静看了许久。
“我不知道,”再开口,声音干涩,“我……我看不了很远的未来,这个我也要问问我师哥。”
他说得很含糊,并且飞快将话题转移到他师哥身上。
“师哥比我厉害多了,他能一下看透一个人的一生,能看穿所有可能性,还能改变过去和未来。不像我,要一段段找,有时候还会受到时间限制。”
白昌行不懂这些,即使隐约察觉到夏小满的隐瞒和慌乱,也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什么。
偷听两人交谈的向乌蹙起眉心。
这段对话里最奇怪的地方不是夏小满的隐瞒,而是关于夏至的表述。
夏至能看透个体的一生,甚至能改变过去和未来,那为什么还要满世界找夏小满?
他那么厉害,就放任自己的师弟被分尸?
对于他来说,不管夏小满是死亡还是无法回到现实,夏至不该是最清楚、最有可能拯救他的人吗?
可夏至却表现得像个旁观者,跳出来提示信息也是打着有利于向乌查案的旗号。
除非……
向乌扣住渠影的手,抬眸对视。
渠影和他想得一样,低语道:“夏至知道夏小满的情况。”
知道他失踪的原因,知道他被分尸,知道他停在过去的时间节点、从现实里消失。
但他不是凶手。或者说,不是作出拆分夏小满身体的人。
从断肢的外观来看,作案人非常慌乱,肢体埋得不深,应该是想暂时藏在这里,等之后再处理掉。
排除夏至,同样也能排除白昌行。
两人小声讨论案情,身周颜色再次褪去。
这回夏小满走到他们面前坐下,两手托腮看着他们。
“不是说别来了吗?小心遇见我不在的时候,没人送你们回去。”
向乌忙说:“我们来是想找你,夏小满。”
“找我?”夏小满懵懵地看他们,随即恍然大悟,伸出手去,“算卦对吧,来,手腕给我。”
“不是,”向乌艰难措辞,“你知道现实里你的身体被人分割了吗?”
夏小满点头。
向乌捂住眼睛,叹了口气。
夏小满果然清楚一切。
“有人把你的身体埋在白昌行住所各处,我们在找你的尸体。”渠影接替他说。
“哦,你们是办案的,”夏小满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轻声补充,“抱歉,我不清楚是谁做了这些,不过我不回去了,有身体也用不上。”
无人接话,一片寂静。
夏小满垂下眼帘,声音依然柔软。
“我知道了,你们还是要把我的身体找全。是不是因为溢出的灵质吓到他和菱歌了?”
他叹了口气,凭空变出纸笔,标出几个地点。
“我还能感觉到一部分,你们去这些位置找找。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
向乌有些难过,“等我们找全了,你还能回去吗?白昌行和夏至也在找你。”
夏小满摇摇头,“我回不去。”
“可是夏至说你不会死。”
夏小满莞尔,弯起眼眸说:“对呀,我这不是没死吗?我要是死了,你们去哪见我?”
“活在过去还叫活着吗?”向乌忍不住抓住他的手。
夏小满吓了一跳,肢体相接,他碰到陌生的线,怔然看着向乌。
“你是——”
夏小满低声喃喃,“……你忘了。”
向乌对他的反应茫然不解,而他温柔地笑,握住向乌的手,轻轻说:“你其实是最能理解这一切的人,不是吗?”
“我只是不能活在当下,不能活在未来。对于追求片刻的人而言,未来不是永恒。当你永远地活着,活在过往和活在未来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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