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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显然同样吃痛,连连后退数步,但没有女孩反应那么激烈。
“你撒了什么!”蛇妖瞳孔骤缩,三两步跪在女孩身前,扯住她的右臂翻来覆去地察看。
他好像只关心她的肢体是否完整。
“她是谁?”
向乌攥着土,后背抵上墙面,故作镇定地追问蛇妖。
“柳丝的孩子?还是另一个已经转生的人?”
女孩在痛楚间朝向乌伸出手,“你、你认识……我娘……”
蛇妖勃然大怒:“她不是你娘!闭嘴!”
狭小的密闭空间开始轻微颤动,女孩身上的白线越缠越紧。虽然蛇妖看不到那几根线,但也变了脸色,恶狠狠瞪了向乌一眼。
他强行将刀塞进女孩右手,抓着她的手胡乱劈砍,“快点!割断那些线,听到没有!”
然而刀尖穿过白线,如同两个世界的事物,无法相触。
蛇妖压制着女孩,还不忘放出两条手臂粗细的灰蛇。
灰蛇灵巧,向乌撒土不中,余量又没办法铺满身周。
这里是在太窄,如同一间小墓室,抬手就能摸到顶,前后各一盏倒置的灯,四周是烛台,映得石台下出现两层阴影。
向乌无路可退,只好急迫道:“我知道怎么把线弄断!”
灰蛇停下动作。
蛇妖抬起头,竖瞳充满狐疑。
“这些线缠在河神手指上,”向乌冷汗直流,硬着头皮说,“我知道怎么弄断。博物馆里那些鬼身上的线全断了。”
第68章 他给出的逃生方案
灰蛇退后,蛇妖仍旧没有松开女孩,半信半疑问:“怎么断?”
向乌攥土的手都要酸了,但不敢轻易放下,“你带我们出去,我帮你断。”
蛇妖嗤笑一声。
“骗我是吧?”
灰蛇跟着嘶嘶吐信子。
“你知道这线什么来头?你能断?”蛇妖冷笑,用力将刀挥过女孩头顶,“这些线是河神仿造的缘线,用来控制吸取他们这种愚蠢的残魂。沾染神识的线,岂是你这种东西能碰到的?”
听他的意思,他们不够格碰神明造出来的线,但被控制的鬼魂可以自己选择割弃。
“你不是也碰不到?”向乌慢慢站起来,挪得离灰蛇远了些,“而且你不仅碰不到,你还看不见。她脖子后面那根线根本没绕到头上去。”
蛇妖皱眉,嘲笑的意味散去不少:“你能看见?”
“一共五根,手脚和脖子上各一根。”
蛇妖神色微凝。
向乌立刻加码:“带我和她出去,我可以在确保安全之后给她弄断这些线。”
“如果我拒绝呢?”蛇妖面色阴沉。
向乌耸肩,“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全身都变成左手那样。”
空气沉默数秒,蛇妖松开了女孩。
“你断一根。如果是真的,我就送你出去。”蛇妖不再让步。
“……好。”
向乌硬着头皮走过去,接过蛇妖手中的刀。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断线。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蛇妖说,线上沾染神识。
那么神像倒塌后,那些石块是否也带有神的印记?
渠影是不是正因如此才流了那么多血。
他吸了口气,慢慢摁住女孩苍白的手腕,问:“她和柳丝什么关系?”
蛇妖不像邱驰海那样爱嘚瑟,幽森蛇瞳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嘴上一言不发,非常小心谨慎。
女孩小声咕哝:“她是我娘。”
“嗯,我听柳丝提起过你。”向乌说。
他自然不信女孩说的话。
女孩完全是一个缩小版的柳丝,而且那成人的长相安在一个小孩的身体上太过怪异,根本不能说是柳丝的孩子。
但他知道这样讲会激怒蛇妖,分散他的注意力。
向乌探出手,尝试触碰绕在女孩腕间的白线。
“嘶。”白线灼痛他,甚至烧破皮肤,留下血痕。
他皱眉搓开指尖,愕然发觉线断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蛇妖。蛇妖在窄小的墓室里烦躁不已踱来踱去。
他又看了看女孩。女孩眸光涣散,身体颤抖。
他们都不知道线已经断了。
“河神吸取残魂,还能被称作神吗?”向乌自语似地发问。
蛇妖冷嗤:“愚笨人类乱信的邪神罢了。”
“可你怕他,”向乌若有所思地抬头,藏起刀尖,“他身上有什么特质,会伤到你。”
蛇妖狠甩尾尖,呲出利牙:“少废话!做你的事!”
向乌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们之间的压制关系真奇怪,叫人猜不透。
但他不能再试探下去了。
他不能真的跟出来玩似的,什么都不管,不去想渠影隐瞒什么,不去探究鬼神之说背后的秘密。
实话说,他没有觉得自己走在绝路上。因为渠影说,他可以在原地等着。
他没由来地信任渠影,信任他的承诺,也借着这种信任祈祷对方不会有事。
但他的确紧张,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焦灼。
不管他是否相信渠影,他现在都要亲眼看到渠影才行。
“弄好了。”向乌擦擦额头,半侧身站起来。
蛇妖怀疑地靠进,拎起女孩一只手打量。
电光石火之间,向乌“噌”地挥出短刃,径直刺向蛇妖脖颈。
“你敢骗我!”
刀光与蛇鳞相接,蛇妖猛地回神,恼怒嘶声,伸手欲躲刃时却不料向乌改换了挥刀的方向。
“我不能让你带走她。”
向乌轻飘飘开口,毫不犹豫地深深刺破手臂。
血液飞溅,蛇妖发出尖锐痛叫。
“你!你怎么会——”蛇妖捂住被烧出洞的鳞片,冷汗直落。
“我也很奇怪,”向乌挥手,血滴在地面落出一圈弧形,“为什么你送来的那条蛇咬我一口就死了,为什么第一次遇见你之后我就总是发烧。”
为什么他的血能捻断神仿造的线?
蛇妖几乎咬碎后槽牙,拼了命地向前探身,在刀光中不断闪躲,意图将女孩扯向自己。
十数条黑蛇蜿蜒而出,嘶声越过血迹边界,抽搐着朝向乌逼近。
向乌毕竟不了解这点血发挥作用的终点在哪,纵使短刀挥出风声,也不敌蛇群灵活。
滚烫鲜血溅入蛇妖眼中,蛇妖齿关出血,攥着女孩的手奋力一拽!
黑蛇前扑,向乌下意识扭头躲过,松开了女孩的手臂。
蛇妖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也没有,死死抱着女孩向后倒去。
尘土飞扬,两人的身影消失无踪。
向乌也没有多余的体力去追,撑膝在原地大口喘息。
女孩对蛇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可以不要向乌,也可以豁出性命,就是不能扔下她。
正是清楚这一点,向乌才逃过一劫。
真要让他和蛇妖打起来,他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向乌活动了下淋血的手臂,在墓室里四处观察摸索。
墓室布置简陋,除了灯、棺材、小石台以外没别的东西。
四角石台下方两层阴影让那里的泥土看上去颜色更深。向乌俯下身,嗅到令人作呕的臭气。
他伸手一摸,湿的。
抬起手指看,一片暗红。
但他和蛇妖的血都不可能溅到石桌下面。
向乌疑惑地趴在地上,将头探到石桌底下,在石桌背面也看到暗红色的痕迹。
他爬起来,抓起刚刚撂下的尸骨转了一圈。
尸骨也没有血。
他想着女孩刚刚从棺材里找娘,猜测这具尸骨可能和柳丝有点关系,于是拖着骨架趴跪在地上,一边出神地思考,一边挖开湿泞土层。
到底是谁的血,晕开这样大的范围,还浸得这么深?
向乌越挖越觉得不对劲,眉心渐渐皱紧。
土层越挖越湿,泥土越来越软,他的手指仿佛浸在胶体里,土壤也变成极度黏腻的稠物。
此时土层已经被他挖到小臂那么深。
手指触到坚硬的物品,向乌用力拽出,擦去上面糊着的湿土。
那是个小轮子。
它本该是个平平无奇的滚轮,但上面贴了个胶贴,蓝色水笔在上面描出一个字。
“灯”
拿来辅助直播的设备,为了快速区分和事后归类,通常都会进行提前标记。
向乌记性好,记得他们进博物馆之前,灯光组用了推车移动大型补光灯。
他甚至记得推车的人长什么样,准备灯具时和李成双说了什么话。
向乌呼吸一滞,挖掘的动作愈发快起来。
越向下,血水越浓,他摸到很多灰色的碎片,摸到鼓风机残破的叶轮,于是不管不顾地用受伤的手将坑洞扩到一臂深。
墓室蓦地震动,刹那间天旋地转,向乌猛地撞在石桌背面,脊椎剧痛。
洞中血水淅淅沥沥撒了他一身,砂石尘土到处都是,直到震动停止,向乌躺在石桌背面睁开眼睛。
怪不得墓室的蜡烛是倒置的。
原来整座墓室刚刚就是倒置的。
石台牢固,稳稳扎在天花板上,分毫不动。
枯骨散落,短时间拼不起来。向乌只好放弃它。
他回过头,血珠还在不停滴落,坑洞糊状的泥跟着滑下。向乌护着脑袋往黑洞洞的坑里望,发现里面有个大一些的物体在缓缓下滑。
一声闷响,坑里的东西掉进向乌怀里。
红色、黑色、肉色。
他盯着那片浸水的黑,将它一点点转过来。
这是一颗人头。
他和那双睁着的眼睛对视,双手抑制不住剧烈颤抖。
他认识这张脸。
几十分钟前还见过。
圆滚滚的脑袋,胖胖的脸颊,除了没有笑意,没有温度,一切都和记忆中完全重叠。
这是李成双的头。
尸身不知何处,尸首停在向乌怀里。
人头掉出来之后,坑洞透出光亮。
向乌单手抱着人头,另一只手机械地扩大坑洞,直到足够他从那里爬出去。
他离上一层不远。
向乌僵硬地抱着头,撑住洞口将自己送上去。
他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说不出的木然。
这里混乱却熟悉,满地都是碎石和玻璃碴。
神像连接着两个展馆,四处散落的展品和石块告诉他,这是另一个展馆,李成双和沈红月直播的地方。
满地黏滑血迹,四处散着破碎肢体。这里如此静谧,只有近处高大黑暗的人手里攥着的东西发出微弱的声音。
那个高高的人有神像那样高,他弯下腰,露出和神像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到向乌,于是笑了一下,扔开手里烂布状的——
向乌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甚至不知道被撕成布条一样的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几小时前他们还坐在同一辆车上说笑。
河神将那只遮天盖日的手探下来。
向乌有一秒钟的时间选择,跳回墓室里,还是扔出一把香囊里的土。
人在神面前总是渺小无助的。
当他被提到几十米的空中时,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有人死了。
李成双死了。
和他一起进来的其他人也死了。
……
渠影说,等会儿见,究竟是什么意思。
向乌后背陡然发冷,他如同突然回神,挣扎着推咬河神的巨大的手。
不能这样。
心跳加剧,数秒后血光突至。
他见过这片光,在离开渠影的时候。
不能这样、不该这样、不要这样——
眼前河神阴森的笑忽然消失了。
向乌视野花了一瞬,再恢复时,面前是砸在地上的石像。
两块巨大的石头之间留有一道窄窄小缝,左边的石头上有血绘出的美丽图案。
石头被人推过,但位移不多,缝隙无法供两人通过。
他来过这里。
向乌摸着那片暗得不似人血的痕迹。
他被替换了。
第69章 玄乌
在他们分别的时间里,渠影准备好了全部。
向乌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任何解释。
博物馆一正一倒恰是生死两鼎,中间供奉的河神塑像是河神的栖居地,这里真的存在邪神。
河神用伪造的缘线困住无法往生的魂灵,日积月累早已不是常人能接近得了的。
可这里忽然出现一只仙鸟。
不同于邪神,仙鸟的气息纯洁且力量更盛。他就像一盘引人垂涎的珍馐,赤裸裸地摆在河神面前。
被假线牵引的鬼魂开始躁动,石像自我崩裂,企图将仙鸟困在原地以蚀皮腐骨,饱餐一顿。
河神唯一的失误在于,他不知道这只仙鸟的血液如此特殊,特殊到远超寻常仙兽,甚至可以称得上异常古怪。
鬼魂无法轻易靠近具有神格的神明,即便是邪神也一样,更不用说压制灭除。带有神识的石块划破渠影后肩,在那一刻他的计划相应成型。
渠影画了法阵,他在向乌脸颊上留下印记,将向乌暂时送到死鼎的地下墓室。
与此同时,直播组的所有人都在另一个展馆与河神纠缠。
河神离开生鼎,留下逃出展馆的机会。他一定会去找向乌,送上门的补剂没人愿意放过。
无论向乌是否在原地等待,他一定会被河神抓住,并且正因河神想独吞他,不可能让任何外来者有可乘之机。
渠影唯一要做的就是提前打开生鼎的出口,等待替换向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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