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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渠影担心的正是这个。
可思来想去,也没有抱着向乌去浴室睡觉的道理,只好维持现在的姿势。
推开向乌一点,他怕向乌睡得不舒服,但两个人这么亲密地抱在一起,初弦肯定有意见。
想了想,渠影还是将向乌拢近,给他掖好被角。
“突然好难受,”向乌蜷起来,低声咕哝,“感觉心口烧,四肢却凉凉的,是不是发烧了?”
渠影摸摸他额头,“没有。”
他不放心,捧着向乌的脸颊亲下去,渡了半缕生魂。
近些时日他身体好了不少。最近向乌魂魄再生的速度很快,而每次两人同房,向乌就无意识地反哺他一点。他担心向乌,给向乌补回去,向乌还要成倍地还回来。
要想中止这种你来我往的拉扯也很简单,不同房就是了,但天天睡一张床上,谁能忍得住。
向乌轻轻推他,含糊不清地说:“别亲,万一感冒了,传染给你怎么办?”
他说完才想起,渠影是鬼,大概不会生病。
想到这里,向乌胸口更闷。
“我不会生病,”渠影担忧地看他,“好点了吗?”
向乌摇头。
说来也奇怪,往常他难受的时候,渠影亲一亲就好了,今天却不同以往。
渠影瞧了半晌,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他懂些医术,但毕竟和向乌不是同族,有些事他还是要问莫久。
或者初弦。
向乌撑起来,抓住他衣袖,“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敲开沈青涯的房门,只见室内同样昏暗,莫久枕在沈青涯腿上,闭着眼不省人事。
向乌惊一跳,“他还好吗?”
沈青涯颔首,“还好,正常现象。”
“他长期失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集中休息。晕船把休息的时间提前了。”沈青涯解释。
“那晚上怎么办?一个人一间房,谁照顾他?”
沈青涯回:“我想想办法。”
停留片刻,渠影带着向乌上楼找初弦,但初弦早已不见踪影,走廊窗边站着年轻女孩,是邱纷。
邱纷察觉到有人上楼,回身招了招手,“你们好。”
据柳思柳念一案的资料,邱纷已经二十七岁了,可看上去还是初高中生的样子,面容稚气得很,声音也偏柔和,与实际年龄相当不符。
邱纷认出两人,撑着窗台随意道:“上回的事冒犯了,不好意思。”
她说得轻巧,仿佛绑架向乌,差点取他性命的人不是她一样。
向乌盯着她的脸,总觉得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他含糊应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哥哥呢?”
邱纷点了点玻璃。
海浪拍打在沙滩上,金沙碧水,日光融融。本来是和谐的美景,但远处一些黑漆漆的机械堆挤在一起,非常破坏观感。
邱驰海就在楼下,追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用力挥拳,气得面色涨红。
不得不说别墅的隔音很好,在这里一点都听不到邱驰海和李成双的叫喊声。
“氛围很轻松吧?”邱纷轻声笑了笑,“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
“你怎么知道会有暴风雨?”向乌问。
他问的是邱纷为什么预测接下来会发生大事,但邱纷只俏皮地晃晃手机,“天气预报说的。”
说着,她点亮屏幕,“呀”了一声。
“没信号了。”
向乌跟着打开手机。果然没有信号。
“真恐怖,”邱纷眯着眼睛望向远方,话音轻而柔软,“外面联系不上里面,里面联络不到外面。如果有人杀人怎么办?”
“还在直播,警察会管。”向乌说。
邱纷忽然笑了,捂着嘴问他:“你下船时看过手机地图吗?”
向乌疑惑地摇摇头。
“嗯?”邱纷将尾音拖得长长的,缓慢道:“你如果看了就会发现,导航定位不到你的位置。”
“也就是说,这座海岛在地图上消失了。”
向乌蓦地抓紧渠影的手,与他仓促对视一眼。
邱纷笑着拍拍向乌的肩,侧身离开,“祝我们好运。”
向乌不安地看向窗外。
透过墨镜看,外界明媚的一切都显得阴沉。
他低头,却见李成双和邱驰海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有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和他遥遥对望。
向乌凝视管笙的脸,突然想起来,距离他和管笙第一次接触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十三年,管笙却还是那么年轻,仿佛时间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出现许多人的脸。
夏至、夏小满、邱纷,还有钟埙。
傍晚时分,陈清益在沙滩上支起烧烤架,带众人在户外晚餐。
大家各有心事,都吃得心不在焉。
陈清益将烤好的肉串放在盘子里,招呼道:“怎么都不吃?我手艺太差了吗?”
他是这里表现得最轻松的人,不但有闲心亲自烤串,还开了瓶红酒,用老式磁带机播歌,活像是来度假的。
陈清益热络地凑到沈青涯身边,递上肉串,“怎么没见你吃饭,青涯?照顾一天病人了,多少吃点吧。”
沈青涯不语,但他身侧面色苍白的莫久难得撑开眼皮,轻飘飘地吐了个字,“滚。”
“你们是情侣?”陈清益并未离开,反而颇感兴趣地坐在对面,“这就有意思了,你们要是手气好的话,说不定晚上能睡同一间房。”
“什么意思?”沈青涯问。
“等下我们要抽身份牌,”陈清益笑眯眯道,“里面有一张情人牌。抽到情人的玩家可以选择一个人和他同床。”
沈青涯点头。
他的寡言少语没有浇灭陈清益的热情。陈清益神神秘秘地靠近,遮着半张脸小声说:“你想要那张牌吗?”
沈青涯抬眼看他。
“早上我整理牌堆的时候不小心把情人牌弄掉了,只有那张牌背面有很细小的划痕,就一道,不仔细看的话一点也发现不了。”
沈青涯还是没有说话。
陈清益也不在意冷场,又独自说了几句有的没的,才离开和其他人交谈。
晚饭很快结束,炭火在夜色下摇摇晃晃,十二个人搬着沙滩椅围了个圈,初弦站在最中间,手里握着一叠卡牌。
“我们今晚要玩的是‘处决场凶杀’,”陈清益代替初弦介绍游戏,“十二人各抽一张身份牌,每个身份有不同的技能,每人每个白天抽取各自的行动卡,无法完成行动就不能参与当天的讨论和投票。”
“在这些身份当中,有一部分是处决场凶杀案的凶手,另一部分则是在处决场暂住的无辜者。具体有几个人是凶手,几人是无辜者,我们并不清楚。凶手的胜利条件是处决所有无辜者,无辜者的胜利条件是找出正犯。”
“正犯。”向乌重复。
“对,不是帮凶,而是真正杀人的那个人。”陈清益说。
“那间接正犯呢?怎么算?”向乌问。
“……”陈清益沉默数秒,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不考虑那些,这个故事的背景就是有真凶和帮凶。”
他继续说:“在游戏过程中,无辜者的技能可能削减人数,处决也会削减人数。但是被处决误杀的好人还有一次投票机会,这是唯一的例外。”
陈清益细致地介绍着规则,向乌却不怎么能听得进去。
游戏和一年前他们野营那晚玩得一模一样,他记得自己那天抽到的是“侦探”,同行的女孩还无意间看到他的卡牌,还悄悄和他说,大侦探抽到了侦探牌真是有缘分。
“游戏进程一共五天,每天必须投票处决一人,真凶夜间不会杀人,但如果第五天无辜者还没有找到真凶,那么所有无辜者都会被处决。”陈清益说。
向乌猛然抬头。
这条规则和当初不一样。
如果陈清益不知道当初游戏里真凶夜间可以杀人,他就不会专门强调“夜间”这个时间节点。
“那么,请大家依次到主持人那里抽牌吧。”
向乌不断思索着,走到初弦面前。
他抬手想抽最上面的卡牌,牌面却被初弦死死摁住了。
他动作一顿,转而抽出中间松动的卡牌。
等回到原位,他躲着其他人探究的目光悄悄翻过牌面。
他的身份是——
卡牌上赫然两个大字。
“侦探”。
第81章 第一日
初弦给每个人发了规则书。
向乌摩挲着那张卡,手心木木的,捧着规则书毫无知觉。
一年前的血夜在他记忆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他拿到同样的身份卡,看它插在泥泞里,旁边是同窗的尸体。
他是学校里最早考下侦探职业资格的学生,那时很多人在背后偷偷议论他,大多是崇拜、羡慕。
后来,他们都说他不配做侦探。
他休学了,但那些声音从未消失过。
“太复杂了吧。”李成双翻着规则书,目瞪口呆。
陈清益笑道:“大家可以拿回房间看,因为大家可能私下玩得比较惯,所以我们多加一个条件,除了在投票讨论期间,不可以和任何人提自己的身份,否则按处决处理。”
他这话像是说给李成双一行人听的,末了又补充道:
“从今晚开始,就必须一人一间房了哦。”
陈清益说着看了一眼向乌,见他面色苍白,唇角勾起冷笑,转而盯上渠影。
渠影表情一贯冷淡,陈清益看不出什么。但他瞧见再旁边沈青涯神色有些缓和,顿时放心不少。
他有想过拜托初弦给这些人发特定的牌,不过那太刻意了,不好操作。
他自己的牌,同伙的牌,可以私底下操作,至于其他人……
陈清益志得意满地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率先回房间了。
只要让个别人抽不到碍事的牌,料这帮人也掀不起什么水花。
向乌独自回到房间,缩在窗边的椅子里,借着月光翻看规则书。
陈清益改了游戏规则,但角色介绍和行动类型都没改,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用意。
角色有三十种,但他们只有十二个人。向乌下意识看了看一年前他们那局游戏里的角色。
真凶1人,角色是叛徒,特性是无法被处决。
这个角色做真凶,对好人一方来说游戏难度将大幅升高。
叛徒的特性意味着他不能被票出去,只能被好人一方的技能杀死。如果没有带刀好人,即便推理出真凶是谁也无法获得胜利。
帮凶2人,分别是丧葬者和间谍,没什么用的划水角色,大部分时间只能给真凶打掩护,前者能禁止某个已被处决的人投票,后者可以投毒混淆指定玩家指定某天获得的信息。
但投毒是否生效不由玩家决定,由主持人自行决定,因此间谍技能并非每天都生效。
中立角色两个,酗酒者,误以为自己是其他角色,实际上技能无法生效。情人,没有身份,自选一个目标玩家绑定,目标玩家死后,情人可以继承他的身份。
情人还有一个好处,他可以和目标玩家晚上住同一个房间。不过陈清益说真凶夜间不会杀人,所以向乌也不知道抽到情人卡还有什么用。
剩下的都是纯良好人,除去侦探以外,还有演员、管理员、圣女、骑士、商人。
当天他们那把玩得不太顺利。演员和管理员都没什么有用的技能,圣女能验真凶,但那晚圣女验了三回合都没验对人。骑士每晚可以保护一个人不被杀害,在眼下这盘游戏里毫无用处。商人可以选择买凶杀人,只有一次机会,算是在投票处决之外的杀人,不过可惜的是那天晚上商人早早就被票出去了。
一年前的游戏里,只剩下拿着侦探身份的向乌有机会杀了叛徒。
如果警员和侦探同时在场,那么不论警员是真的,还是其他人伪装自称的,侦探都可以直接枪杀目标玩家,不管游戏正在进行哪一环节。
可惜的是他那晚身体不舒服,游戏也不了了之。
向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入睡时有冰冰凉凉的怀抱。身边人对他总是很纵容,无论他用什么姿势纠缠骚扰,也总有一只发凉的手将他扣进怀里。
和渠影同床共枕的这段时间里,他想起很多事。
每晚的梦境将他带回几百年前亲历的时光,他梦到在雪山里第一次见某个病弱却清丽的世子,梦到他背着什么人欢快地从草坡上跑回家,梦到红烛摇曳锣鼓喧天,他透过精织细绣的红盖头看到心上人模糊的身影。
梦醒时睁开眼,那张脸便清晰无比地出现在眼前。
起初他以为自己在做无厘头的春梦,后来这样的梦越来越多,织丝成网,他不敢认。
向乌想,等这次直播结束吧,等他们从海岛回家,他一定要和渠影谈谈。
不管渠影现在怎么想他,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想再遮遮掩掩了。
向乌抱着被子,侧身蜷起来,脸颊埋进被窝里蹭。
“渠影……”他拖长音节小声唤,试图把被子当成渠影,哄骗自己快点入睡。
一只冰凉的手扣着他的腰,将他拖进怀里。
“怎么了?”耳边有人轻声问。
向乌吃惊转头,额发擦过对方下唇,清凉的吻印在额心。
“我在呢。”渠影轻轻拍他,“睡不着?”
“你怎么在这里?”向乌不管三七二十一,手忙脚乱地把渠影团进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监控拍到了怎么办!”
所幸渠影不用呼吸,否则怕要闷出个好歹来。他费力掏出一只手扒下被沿,长发散乱,“没事的,我可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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