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追求过他。”渠影淡淡道。
烈日晃得人头晕,周正仰着脸看渠影,被他身后的太阳刺痛眼睛。
他哼了一声,“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再提。我不想和一个违背职业道德的杀人犯有任何瓜葛。”
渠影静静看他几秒,轻轻笑了。
“很好。”他低声说。
周正显然把这句“很好”当成夸赞,没有体会到平静语气背后的意味。
“我看你也不像假公济私的人,”周正义正言辞地规劝他,“听我说,今晚我们一起把向乌票出去,游戏就结束了,我们都能活下来。”
“你有证据?”渠影问。
“当然,我和向乌那种人不一样。”周正解释,“这次游戏本来是陈哥为了复原当初案发场景才拜托他人,陈哥有难言之隐,你听我的肯定没错。”
周正情真意切地劝他:“你有这么多同伴,但向乌他只是个早该被判死刑的杀人犯,他是证据的漏网之鱼,你没必要为了他搭上你和你伙伴的性命。”
“所以你的证据就是,你认为向乌是旬水大学的凶手,所以他也是这次游戏的凶手?”渠影反问。
“对,”周正语气笃定,“这其中的联系和你们说了也没用,而且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我们先活下来,后面当然有官方调查。”
“你的证是花钱买的?”渠影突然说。
周正反应不过来,“什么?”
“以你的水平,‘当然’不足以成为一名侦探。”渠影刻意在那两字上加了重音,“你很喜欢说当然,你所谓的证据和事实构建在你理所应当的想象上。那么我当然可以随便说,你的资格证是通过不当手段获取的。”
周正面色难看。
“你很了解向乌吗?他只读了一年多的大学,你有多熟悉他?你和他朝夕相处?还是说你对他的印象也是你理所当然的想象?”渠影步步紧逼,拎起周正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他什么时候在没有证据的状况下提出过猜测?”
周正用力揪自己的衣襟,而对方纹丝不动。
“如果不是他在警方赶来的时候说凶手在树林里,他旁边的那个同学就不会死!”周正吼叫。
警察赶到现场时,向乌身边倒下的人还有一线生机。
后来舆论纷传,假如向乌没有立刻和警察说凶手就在树林里,耽误救援,或许那个人就能得救。
“那是救援的过失,”渠影语气冰冷,“该追凶的追凶,该救人的救人,你在污蔑受害者。”
“受害者?”周正异常愤怒,“你说他是受害者?警察去追了,树林里根本没人,连其他人的足迹都没有!他就是为了杀光所有人,才故意支走警察!”
“如果不是下雨,证据收集不全,他早被判死刑了。”周正恨声说。
他异常坚持,如果不是真心这样想,不会在日头下歇斯底里地和渠影争吵不休,挺着胸膛,一副非要渠影承认的样子。
监控摄像头下,渠影松手,将人扔回沙地上。
李成双忙站出来打圆场,“先进树林弄完任务再说投票的事吧。”
沈青涯心神不宁,勉强附和一声,又说:“你们先去吧,我回去……去洗手间。”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行色匆匆。
周正因此有些生气。本来抓蛇的任务就难,这些人一点互助的精神都没有,可疑至极。
但他又觉得渠影不一定抽到帮凶牌。如果他是向乌的帮凶,不该这样直接地与他起冲突,反而可能为了隐瞒身份而顺着他的话说。
周正不屑地哼了一声,认定渠影只是个被向乌骗了的恋爱脑。
林中闷热,蚊虫多得令人发指。周正不停挥手驱赶蚊虫,又累又急,回头一看剩下两个人,身边一只飞虫都没有,惬意地像在空调房里一样。
“我任务是抓毒蛇,”周正擦把汗说,“太难了,先搞你们的,再一起抓蛇。”
说着,他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旁树桩上休息。
“行,”李成双果断扬头,“喏,你个子高,你帮我摘两片宽大的树叶下来。”
周正热得快虚脱了,一咬牙,还是站起来,没好气地问:“哪片?”
“你靠近点,手抬起来,对对对,再往上点……”李成双指挥他。
周正努力踮起脚,不忘插话:“我说真的,再这样下去活不活得了都两说,白天还平白遭罪。今天的行动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纯整人,今晚跟我们一起,把向乌投出去,事情就结了。”
他抓住树枝,抬手碰到发凉的叶面,忽然听到身后渠影轻声问:
“你们?”
周正心里一惊,知道自己迷糊说错话了,可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反正事情到这份上了,渠影他们不可能不想活命。
“我和陈清益商量好了。投向乌绝不会有错。”
窸窣声自林叶间响起。
“是你们商量好了,还是你们设计好了?”
周正不解回头,“你还不明白吗?这事需要我和陈哥算计?”
“我知道你是向乌男朋友,肯定向着他说话,但是陈哥和我也是受害者,和你们一样,说死就死了,不可能拿命和你们开玩笑,”周正面色凝重,“你觉得初弦用意何在?背后究竟是谁委托她做这一切?只有把真凶归于真凶,这场直播才有存在的意义。”
他的确受陈清益委托而来,保护陈清益的信息和目的是他作为侦探的职业道德。陈清益和他说,他只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让那桩举世皆惊的悬案大白于天下,让因为向乌而死的人都能有个公道。
向乌抽到的是凶手牌,这是陈清益一早告诉他的,绝不可能出错。
因为这是陈清益设计好的。
陈清益拜托初弦让向乌抽到凶手牌,这点周正确信是真,他见向乌成天魂不守舍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不过他们没想到渠影是向乌的男友,只好临时再设计除渠影以外的人抽走情人牌。
周正看到陈清益给沈青涯下套,他笃定沈青涯一定会为了莫久抽情人牌。
他们原本商量的是引诱向乌作出和当年游戏进行时一样的举动,来推测他的作案时间,但昨晚初弦突然杀人,再拖下去会有更多人无辜受害。
他和陈清益一合计,索性直接把向乌处决,这样也算真正将事情解决到位。
周正在心里盘算着,没能发现手边树叶轻轻颤动,隐约有“嘶嘶”声。
等他回神准备摘下叶片,忽地震悚,瞳孔骤缩,僵硬地盯着叶下,一动不敢动。
叶片下方,一条通体漆黑、泛着莹莹绿光的大蛇缠绕在树枝上,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飞快吐了下蛇信。
“有、有……”周正恐惧地用气声求救,“有蛇!”
他没来得及回头,没来得及看到渠影向下挥手的动作,颈部遽然刺痛,窒息感瞬间夺取了他的思考能力。
周正两眼一翻,栽倒在地,黑蛇缠绕在他身上,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向渠影。
渠影指挥李成双,“把人拖回去。”
他停顿片刻,目光才落在黑蛇身上,“你就不用回去了。”
黑蛇似乎翻了个白眼,悄无声息地游走。
第87章 她回不来了
入夜。
陈清益、管笙、向乌三人早已回到别墅。陈清益事先让初弦把他和管笙的行动卡换成简单版本,方便他们提前布局,却不知道初弦给向乌发的是空白卡片。
向乌无所事事一整天,傍晚捧了杯冰镇西瓜汁,咬着吸管窝在沙发一角,眼巴巴盯着门口,眼珠子转都不转。
“在等谁?”管笙笑眯眯地在他身侧落座,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在向乌身后的靠背上,像是把人圈了进来。
向乌心头一跳,想起管笙先前挑拨离间,自觉蹭远了些,“没等谁,等人回来齐了,晚上投票。”
“哦?”管笙拖长尾音,“害怕被投出去?那坦白你的身份不就好了?”
“有用我自然会说。”向乌不情愿地接话。
恐怕整场游戏都是陈清益和管笙做的局,他不想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更不想在镜头前让人看笑话。
门外传来细微拖蹭声,管笙瞥一眼躲远的向乌,主动靠进,又将人圈在手臂范围内。
“放心吧,”管笙笑着垂首,拉近和向乌之间的距离,在外人看来有些暧昧,“只要你乖乖听我的,我怎么舍得让你白白送命。”
说话间大门开启,夜幕中闯入两人身影。
一前一后,是渠影和李成双。
向乌本能地弹起,余光看到管笙笑吟吟的表情,又硬是坐回去,装作对渠影不太上心。
“怎么回事?”
陈清益比他们两人先开口,匆匆赶上前。
“周正呢?不是你们三个一起出去的吗?”
渠影侧身给李成双让开位置。
陈清益这才看见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人。
李成双两只手提着周正的脚腕,拉黄包车一样拖着他往厅内走,在光洁地面上留下湿润土痕。
陈清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周正?周正!醒醒!他这是怎么了?你们……”
李成双两手一松,长出一口气,“呼!累死我了!”
没等陈清益继续追问,他摆摆手,轻松道:“没事,人没死。”
“那他?”陈清益弯腰探周正鼻息,确实没死,呼吸平稳。
“他的任务是抓蛇,不小心让蛇给咬了,晕倒大半天了。”李成双说。
“你们怎么不救他?”陈清益急道。
李成双夸张地瞪大眼珠:“这怎么救?你和我说这怎么救?我们一没看见蛇长什么样,二没血清,在那种充满未知生物的林子里坚持把他扛回来,我俩没死里面不错了!”
“再说了,”李成双指着周正脖颈上不起眼的两个小血口,“他的伤口没肿没流血,看着就跟蚊子叮了俩包似的,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晕了。”
陈清益不便多说,拎起周正尚未沾上污泥的衣领,用鞋尖配合着将人翻了个面。
背面衣服都磨破了。陈清益诧异地看了一眼李成双。
这是一路给人拖回来的,一点没说抬一下背一下。
偏偏李成双像是累瘫了,躺倒在沙发上不停扇风。
陈清益又看渠影,企图问他怎么不帮着抬一下周正。
谁知渠影捂嘴咳嗽起来,脸色比墙还白。
在镜头前,陈清益还真问不出口。
“那他的任务完成了吗?”陈清益问。
李成双回答:“完没完成,看他这样晚上都参加不了投票和讨论了。”
陈清益捏着眉心站起来。
本来想让周正挑唆李成双和渠影,现在连他本人也不能发言,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没再管周正,心事重重地坐在旁边。
算算时间,邱驰海那一组也快回来了。
又过五分钟,初弦下到餐厅,开始布置现场。
李成双指着周正问她:“如果他白天意外死亡怎么办?你为什么不找医生救他?”
初弦平静回答:“无论以何种形式死亡,玩家自动淘汰。”
意思是,死了就死了,没人管。
“现在在直播。”李成双强调。
初弦说:“根据模拟旬水大学案件的要求,应当参考案发时无人救援被害学生。”
“是不是你提的要求?”李成双问陈清益,语气恼火。
“是,”陈清益露出痛苦的表情,“可我没想到会这样。”
“那他后悔了还不行吗?别搞了,到这儿散了吧。”李成双对初弦说。
初弦不语,自顾自地摆放发言号牌。
摆明是拒绝了李成双的请求。
陈清益心如死灰般叹了口气,说:“别折腾了,我昨天就问了。是我事前没有调查清楚他们的来历,才导致今天没有回头路可走的局面。我对不起你们。”
李成双狐疑打量他。
说得就跟真心悔过似的。
李成双给渠影递了个眼神,渠影摇头,示意不要揭穿陈清益。
恰好沈青涯回来了,话题就此中断。
沈青涯一进门就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五人。
“我姐他们呢?”沈青涯浑身湿透,扶着门把急促喘息,“他们还没回来?”
几人摇头。
眼看沈青涯又要闯回夜幕,陈清益喊住他:“别去找了!天黑危险,他们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就是,别着急,青涯,”李成双附和,“他们有四个人,你只有一个人,万一他们回来了你又没回来,我们上哪找你。”
沈青涯只好进门,在窗口前焦灼不安地眺望徘徊。
“你任务做完了吗?”陈清益问。
沈青涯摇头。
“他没跟我们进树林,上午我们就分开走了。”李成双说。
陈清益在心里盘算,沈青涯应该是干脆放弃了自己的任务,直接跑去寻找莫久那一组人,结果找了一整天也没找到。
真替他可惜。
陈清益压着唇角得意的笑。
夜色浓郁,明亮月光渐渐消失在厚重云层之后。远方隐约有闷闷的雷声,看样子今夜又躲不开一场大雨。
开门声与钟声一同响起,卷着海腥味的风灌进大厅,昏昏欲睡的众人立刻抬起头朝门口望去。
莫久最先进门,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
见连续几天都不舒服的莫久打了头阵,其他人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67/90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