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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李成双为什么这么果决?他不怕死吗?
沈青涯的指尖一下攥紧了,立刻反驳:“不能出你。就算确定不了邱驰海是真凶也不能出你。”
想必没人能做到毫不动摇地送亲朋好友上处刑台。昨天柳依的惨状还在眼前,今天他们找不出真凶,就要重复一轮悲剧。
“我不改票。”沈青涯说。
莫久同样没有改票。
“我选李成双。”邱驰海连忙开口,看向李成双,“兄弟,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李成双擦了把额上冷汗,干笑一声,没说话。
陈清益问他:“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不是小事,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不会逼你。”
“嗐。”李成双低声应,“就算轮也轮到我了。任务都那么危险,我知道大家愿意留下自保能力强的人。”
“再说了,”他抬起头,看看渠影、向乌,又转头看沈青涯、莫久,“我觉得牺牲我给你们换一天时间,也挺值。一天,再多一天,你们一定能找出真凶。”
“好。”陈清益点头,将卡片推出去,“我投李成双。”
只剩管笙、向乌和渠影尚未投票。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沈红月的死讯传来,到再送一个朋友赴死,前后间隔甚至不足两小时。
有人急迫地想要加速进程,有人乐见其成。
心急的人现在看不出蹊跷,不代表他会一直被即将胜利的渴望与喜悦冲昏头脑。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渠影和向乌身上,催促他们尽快作出决定。
陈清益着急,实际上沈青涯比他更急。
如果讨论环节再拖延下去,恐怕陈清益会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我弃票。”渠影适时开口。
“我也——”向乌连忙跟上,腿侧却蓦地一冰。
他低头,漆黑的枪管抵在他腿上。
沿着握枪的那只手向上看去,管笙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无事发生一般期待他的发言。
向乌冷汗直冒。
那绝不是一把吓唬人的玩具枪。
管笙想干什么?
他人疑惑的视线汇聚过来,向乌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偷偷在桌下按住枪管。
“我也……我也选李成双。”向乌说。
投票成立,处决李成双。
“哐当”一声,沈青涯打翻了手边的灯台。他紧紧攥着桌边,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手指嵌进去。
向乌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李成双慢吞吞起身,一步一挪,跟着初弦向外走。
“别送了,”李成双摆摆手,出门前先把窗帘拉上,“都不兴看啊,没啥好看的,也别跟出来了。”
气氛异常压抑,只有莫久还能懒洋洋地搭腔。
“不让人跟着谁给你收尸啊?”
莫久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脱下衬衫外套跟上去。
“就拿这个收?”李成双笑了一声,苍白脸色恢复稍许红润,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笑的。
“条件简陋,有的收不错了。不然也给你就地埋了。”莫久如同往常那样呛他。
两人跟在初弦身后伴着嘴出去,门外雷雨大作,噼啪声响盖住锁链拖拽的响动。
长桌嘎吱作响,是沈青涯死死按着桌面,却又压抑不住愤怒而弄出的声响。
“邱、驰、海。”
沈青涯一字一顿,嘶哑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初弦不在,想动手现在是最佳时机。
陈清益虽然离得近,但并不敢抬手拦,只能紧张地掐着手心。
向乌立刻站起来,枪管擦过小腿,他像只惊鸟跳到沈青涯旁边,忙不迭按住人,实则因为逃离枪口而松口气。
向乌两手压着沈青涯的手臂,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陈清益听到。
“别冲动,多死两个人对我们没好处。”
沈青涯垂睫看了看向乌,感觉到手臂上的指腹有规律地轻轻按了几下,于是向更低处看去。
他看到管笙收起枪,再抬眼,对方两手支在桌面上,脸上浮现出一种虚假的担忧。
于是沈青涯抬手轻拍向乌手背,不动声色侧身遮住他。
管笙被沈青涯盯着看,神情依旧自然,甚至看起来很满意,似乎是满意向乌向沈青涯求助,而不是渠影。
几人缄默坐了一阵,邱驰海最先按不住气,急急忙忙离席跑去照顾邱纷。随后沈青涯追出去找莫久,陈清益觉得尴尬也走了。
就剩向乌、渠影和管笙三人。向乌一天都没怎么和渠影说话,此刻已经憋得快郁闷死了,偏生管笙就跟屁股上长磁铁似的,硬是坐着不走。
他不走,向乌不敢动,渠影担心向乌单独和管笙相处会出事,也在原位等待。
向乌心里暗骂死电灯泡,明面上还得找机会站起来,想办法同时给管笙和渠影台阶下。
他还没找好台阶,那边管笙就要推他下悬崖,一步步往他身边凑,要死不死地搂住他肩膀,热切地问:“怎么还不回去睡觉?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
向乌惊呆了,一时忘记客套,声音提了不止一个八度:“你要干什么?”
管笙但笑,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渠影起身打断他。
“一起。”
“一起什么?”管笙脱口而出。
“去你房间坐坐。”
管笙顿时没了兴趣,“三个人什么好坐的。”
“两个人也轮不到你和他坐。”渠影冷言道。
气氛低到冰点,管笙识趣地松开向乌,调侃道:“护食啊?”
他没再多说,只是将向乌别在发顶的墨镜拨下来,弯腰和向乌隔着墨镜对视,撂下一句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话。
“完成任务开心吗?想不想分手?”
管笙弯起眼睛,笑容里充满恶意。
管笙走了。
向乌有种终于赎回自由身的感觉,欢快地三两步凑到渠影面前,却见他垂着眼睫,表情很低落。
向乌哪里知道渠影正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太过善妒,只当他有点烦闷,于是抱住他的手臂,从下面探头。
“走吗?就我们两个了。”
“去哪?”渠影语气硬邦邦的。
“呃……”
在生气?
向乌攀着渠影胳膊的手一紧。
可是他和管笙不是那种关系。
向乌不假思索道:“去你房间坐坐。”
渠影定定看了他数秒,忽而弯唇对他笑,声音柔和,语调轻缓。
“行,去我房间坐。”
说完他便拉向乌上楼,向乌一个踉跄,突然明白渠影在说什么,瞪大眼睛反驳:“不行,房间里有监控,不行不行。”
“浴室没有。”渠影说。
向乌噎住,大脑想找个理由推脱,腿却很诚实地跟着大步上楼。
如果别人问起来,如果外面在看直播的人对此感到怀疑,他完全可以解释说他们只是坐一下而已,在浴室里,两个人坐在浴缸边缘,没头没尾地聊会儿天,仅此而已。
他一整天没见到渠影了。
那过于轻快的脚步已经暴露了主人期待的心情,但渠影还是明知故问,勾着人的小指,“怎么走我前面去了?”
向乌面不改色:“其他人快回来了,我们快点……快点聊天。”
“只聊天?”
向乌顿了半步,嘴硬道:“当然,不然还能做什么?”
“这样吗?”渠影意味深长,“也好。”
这下轮向乌不高兴了:“你不能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呀!”
渠影故意逗他:“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说——”向乌说不出口,抬手推开房间门,赌气说:“算了,当你没说过。”
渠影反手关上门,轻轻将向乌往身前带,低头在向乌颊侧落下一个轻如落花的吻。
在摄像头的视角看,两人只是耳语片刻,只有向乌能确切地感受到渠影稍长的发丝扫在他鼻尖,香气似有若无,像那个吻。
凝滞的空气像被点燃了。
渠影宽大的衣袖遮住两人侧脸,混乱的呼吸便交缠在一起。两人太过专注,几乎是撞到浴室门口,匆忙压下门把手,完全没听到里面略有些杂乱的对话声。
“对三。”
“不要。”
“炸。”
“你会不会打牌?哪有对三就炸的?”
吱呀一声,浴室门开了。
五个人面面相觑。
准确地说,是三个打牌的人和两个亲嘴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前者惊得手里的牌散了一地,后者倒吸冷气飞快推开身边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向乌“咣”一声甩上门,惊叫,“这是我的房间!”
李成双呆呆地,手里捏着一对三,“对、对啊,不是你说让我们找个浴室躲一躲?”
柳依皱紧眉头,一张张捡起地上散落的四个二,完全不在乎向乌,不耐烦地催促李成双:“什么意思?到底能不能这么出牌?”
只有沈红月扭过脸去,假装没看见渠影和向乌衣衫凌乱的样子,暗示性地咳了一声。
然而李成双完全没懂。
“你们这是上哪打架去了?”
渠影前一秒还温和笑着的脸立马冷下来,“死人少说话。”
李成双吓一跳,缩缩脖子,没敢顶嘴。
明明大家都是死人。李成双怪委屈地想。
第90章 亡灵投票权
傍晚。
渠影和向乌坐在海边。
向乌抱膝而坐,脸埋在臂弯间。他抓着渠影的袖子,远处可以听到两人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绯色日落晕染大海,漫天橙粉最终化作轻纱般的红。雨洗过的天似乎总是格外清晰,红霞也比平日醒目。
又一日结束。等大家回到别墅,投票就开始了。
十二个人的游戏,柳依、李成双被处决,沈红月意外身亡。今天早上出门时,向乌两眼红肿,大概是哭了整晚,沈青涯形神憔悴,显然一夜未眠。
陈清益对此非常满意。
昨日夜里,他让邱驰海找初弦大闹,以直播的名义要求退出游戏。
邱驰海依言照做,初弦也按他给的“标准答案”答复。
游戏绝不允许中途退出。至于直播,如果外界找得到这里,他们早该到了。
又闹这么一出,目的是让向乌死了逃走的心。游戏结束之前他们无法离开。向乌是个聪明人,猜也能猜到五六分陈清益的意图,如果他还有点良心,就该在镜头前认罪,通过自我了断结束这个游戏。
不过现在看来,向乌完全不打算悔改。既然如此,陈清益不介意帮他赎罪。
这两天的进度有些快,尤其是同一天内沈红月遇到意外,李成双自我牺牲,实在顺利得不可思议。陈清益只觉老天开眼。
真的是老天开眼,才让他在最绝望的时刻遇到管笙。
弟弟死得蹊跷,明明凶手近在眼前,可警局推脱说案件批给了特异局,特异局推辞证据不足无法起诉向乌,兜兜转转一大圈,凶手逍遥法外。
他愿意散尽家财,只要能给弟弟一个公正的交代,不要让他含恨离世,他什么都愿意做。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某日深夜他打开直播软件,看到向乌熟悉的脸,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便在体内嘶吼咆哮,恨不得将手伸进屏幕里掐死这个笑意盈盈的杀人犯。
陈清益尝曾经试过买凶杀人,他委托了最专业最隐秘的机构——千机,可派来的杀手屡屡失手,任务不了了之。
他去找其他愿意卖命的人,可向乌身边有个行踪不定的怪人,据说是他哥哥,每次都能精准地阻止杀手行动。
就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管笙,千机的实际管理人,从天而降般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
久旱逢甘霖。这场管笙一手打造的海岛直播就是就是解救陈清益的及时雨。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陈清益以为管笙看中的是他开出的天价,因此为他找来初弦,还告诉他邱驰海三人也和向乌有仇。
太顺利了,如有神助。
陈清益轻晃高脚杯,惬意地趴在窗边远望向乌和渠影地背影。
今天他本打算让邱驰海除掉渠影,但不巧早上任务分组时,邱驰海和莫久、周正分在一组,接触不到渠影。
不过他相信邱驰海脑子灵光,知道先除掉莫久也无妨,只是得注意点周正那个还想着主持公道的呆子。
再等一阵,或许两小时,或许十分钟,一则美妙的死讯就会传来。再度恐慌、再度哄闹,最后死气沉沉地处决一个向乌的至亲好友。
他之前还从来没想象过,看到向乌惊恐交加痛哭哽咽的样子,竟然是如此痛快的体验。
他决定今晚投出渠影,因为他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向乌能哭多久,会不会像他为弟弟的死而哭那样久。
惊慌失措叫嚷声从海岸边传来。陈清益放下高脚杯,好整以暇地向血幕般的夕阳走去。
夜晚的热闹又是邱驰海带来的,只不过今晚他不是被团团围住的焦点,倒在地上的那个才是。
离人群最远的是管笙,他以一个完全旁观的姿态注视一切,还顺手拉住和他一起回来的邱纷。
邱驰海湿淋淋地站在人堆旁,脚边正是那具不知生死的躯体。陈清益慢悠悠点了个数,发现躺尸的人是周正。
怎么会是他!陈清益皱眉,心道麻烦。邱驰海办事是利落,但总节外生枝。
渠影和向乌正在施救,而后赶来的沈青涯看都没看周正,径直冲向邱驰海。
陈清益听到沈青涯本能的问句。
“莫久呢?”
昨晚,他也这样询问他姐姐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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