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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投喂禁止(近代现代)——猫头鸭

时间:2026-03-12 19:54:27  作者:猫头鸭
  剧组是没有周末的概念的。
  兰骐早上去化妆的时候无意识扯着T恤领口挠脖子,坐上化妆椅第一件事就是闭眼。
  化妆师小姐姐出去拿特效妆的胶水了,进门看见兰骐歪在椅子上像睡着又没睡着,用眼神问一旁坐着的陈理想,轻声问:“兰哥他......”
  陈理想戴着耳机在剪视频,毫无顾忌扯着嗓子回:“可以化!醒着呢!”
  于是化妆师小姐姐拿着胶水走过去,脸上的笑意在看见兰骐一大片发红的脖子时变成了惊吓:“兰哥!你的脖子——”
  兰骐睁开眼,眼底都是红血丝,对着镜子里自己红成一片的脖子习以为常,又闭上了眼:“没事,过敏,多打点粉就行。”
  陈理想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大呼小叫:“兰哥你吃没吃过敏药!我每天勤勤恳恳给你烧水抠过敏药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
  “吃了。”兰骐又闭上眼:“别吵。”
  陈理想噤声,看见化妆师一脸犹豫地看向自己,只能愤愤摆手:“给他化,痒死他!”
  兰骐真吃了过敏药,但昨天窗缝里溜进了一只不知道什么虫子,咬了一口,痒得他一晚上都没睡着,一直挠一直挠,就变成了这样。
  他懒得解释,而且他这个人过敏不会过敏脸,属于钢筋脸皮豆腐身,身上再红脸也是白的,上妆还服帖,也是让化妆师小姐姐十分震惊。
  角色成年后的服装多以衬衫为主,遮一遮看不见什么。
  今天这场戏要上威亚:摩托车追逐,英雄救美。
  男主帮女主教训抢包的飞车贼,这也是两人成年后第一次相遇。
  这场戏不是很难的威亚动作,用的是人力拉钢丝绳。兰骐上了威亚腰带后,被勒得血液不流通,脖子上更痒了,痒得他心烦。
  本来晚上没睡好也有点头晕,他在空中上升又坠落适应,空瘪胃里喝下的咖啡一直翻涌。
  但在导演的监视器高清画面里,兰骐的表情平静,严肃,冷淡。
  导演盯着画面里兰骐被放大的五官细节,眉骨更深,鼻梁更挺,偏头跟助理叹气:“兰骐这张脸倒是真上镜,这么大动作都没崩表情。”
  助理点头:“兰哥敬业是有的。”
  又是一个飞速上升,伴随着安全员在绳索另一头发出的喊声,兰骐脚一蹬墙壁,按预定动作去踹摩托车飞贼的演员。
  动作设计的是摩托车上的演员不动,然后一个翻滚摔下去。
  但就在兰骐踹过去的瞬间,意外发生了:摩托车上的演员出于害怕的惯性,突然躲了一下,于是兰骐的落点扑了空,平衡失了控,就算威亚安全员在背后猛拉绳索,他还是以一个难看的翻滚整个人从半空摔了下来。
  威亚减掉了大半的力,兰骐头晕目眩落在了给摩托车搭的架高台上,一股呕吐的欲望涌上喉管......
  见兰骐在威亚安全绳的辅助下站稳,安全员正松一口气——
  兰骐莫名眼前一黑,四肢骤然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从一米高的台子上失力从后往下掉!
  “兰骐!”“兰老师!”
  片场十几个工作人员同时发出尖叫和惊呼!
  兰骐眼前只黑了一秒,在失重的瞬间清醒,调整姿势,护住头。
  预料中坠地的闷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兰骐猜测自己可能正好掉在了安全垫上。
  兰骐一声不吭,在脑子里痛呼:靠!这安全垫真硬!
  剧组的工作人员在一片嗡嗡嗡的噪音中围过来,个个都试图去扶他,去拉扯他起来。
  兰骐头昏脑涨,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再一睁眼,自己人已经被扛着坐在椅子上,眼前密密麻麻围满了人,递过来的水都有三四瓶,眼花缭乱——
  “兰老师没事吧?”“水!再拿水来!”“轮椅去哪了?后勤的人呢!”“兰哥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
  兰骐甩了下头,双手捂住脸,在喘息中缓劲。
  缓了一会,他透过手指的缝隙,人脸与人脸的缝隙,模模糊糊看见一道细长的黑影,一瘸一拐离开高台下的位置,往外走去。
  兰骐愣了下,放下手,只看见密密麻麻围满的人头。
  兰骐甚至以为是自己摔出了幻觉,想站起来去看,刚起来一点又脱力跌了下去。
  “兰哥!”“兰骐!”“没事吧!”“身体有没有哪不舒服?”“要不要叫救护车?”“是不是中暑了......”
  “我没事。”兰骐用力搓了把脸,完全忘记脸上还有妆这回事,等手上传来黏乎乎的粉感,他才瞬间僵硬——
  他用手捂脸,装头痛。
  他的助理陈理想终于挤了进来,一看他一直捂着脸的动作,惊慌大喊,声音大的炸耳:“兰哥!兰哥!你怎么了!怎么一直捂着脸不会破相了吧!”
  跟着他好不容易一起挤进来的导演被吓得哆嗦一下,声音直接破音了:“什么?!破相?!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不行!救护车慢,快!直接开车送去医院!来几个人,扛着兰骐!快!!!”
  兰骐:“......”
  就这样,兰骐捂着脸,无力地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摄像扛起来,搬上担架往车上送去。
  
 
第3章 野狗
  兰骐片场事故的词条毫无疑问冲上了热搜。
  粉丝气坏了,在广场追着剧组骂,要求工作室立刻出来维权追责。
  兰骐工作室反应也很快,第一时间发声明,表示兰骐并没什么事,当时就被剧组送去了医院,只有一些手臂擦伤。
  剧组事故的视频被代拍炒出高价,发布在网上。
  除了粉丝一水的维权刷屏,也能看见黑粉的见缝插针。
  *掉个威亚都能摔 炒作吧
  *别炒了!别炒了!兰逼王!
  *那个被兰骐当垫背的工作人员才惨吧?怎么没见人关心?
  出了这样的舆论,工作室肯定是要告知兰骐的。
  兰骐在回酒店的车上,整个人神色恹恹,医生说他的虫咬性皮炎比手肘破的那点绿豆皮严重,又开了一堆涂的抹的药膏。
  兰骐非常讨厌涂药,搞得身上又臭又黏,更容易睡不好。
  本来就烦,回酒店的车上,陈理想还在旁边的座位上跟经纪人宋力大声吵架:“兰哥都这样了还让他发什么自拍,发声明不就行了吗?不拍!兰哥不拍——”
  兰骐头痛欲裂,拿过自己手机随便对着自己拍了几张,然后扔给陈理想:“别吵了,让我睡会。”
  陈理想瞬间安静,不情不愿挂了电话,捞起兰骐的手机把那些自拍发给了宋力。
  几分钟后,宣传组的人斟酌文案,发出适合的安抚粉丝的博文。
  舆情才算勉强平息。
  车内变得安静,兰骐反而睡不着了。
  头痛像嗡嗡叫的虫子,挥不走也叮不死。
  兰骐翻来覆去一会,烦躁地睁开眼,突然弯腰从陈理想手上拿回自己的手机。
  睡不着就起来背词!
  手机屏幕上停留的页面正好是自己在片场事故的视频页面,无声播放着.....
  兰骐下意识摁大音量,身侧陈理想发出耳膜遭受暴击后弱弱的声音:“哥......这是我手机......你手机在这。”
  兰骐皱眉,用手指把视频暂停的页面放大,指着自己身下的黑影,看向陈理想:“我砸着人了?这谁?我在医院怎么没看见他?”
  陈理想一愣,凑近看了下,因为兰骐压得太严实了,代拍不知道隔多远用长枪拍的,特糊,他也没认出来:“应该......也去医院了吧。”
  兰骐不满意:“去问下。”
  陈理想去剧组各种对接群里问了一圈,竟然没一个人注意到当时兰骐身下还压了一个人,都是看视频才知道的。
  导演赶紧让后勤组去问,看看是哪个工作人员做好事不留名,抓出来要好好表扬。
  结果几百个人的组,没一个人认领。
  还是一个群演觉得眼熟,在群演群里说了句:
  *这不会是野狗吧?
  立刻有人回应:
  *卧槽真有点像
  *这么瘦也只有他了
  *也是倒霉
  *黑工一个领不了奖也认不了工伤
  *惨啊
  ......
  陈理想去打听清楚后,给兰骐解释“野狗”是谁:“绰号叫野狗,没人知道他真名叫啥,反正就是每天早上去影视城门口就能看见,和等工作机会的群演挤在一起,手里写着88块钱一天,有人过来就张开手给人看,后勤啊技术啊那些东西重,有的人懒,就叫他来帮忙,因为之前只要66块钱一天被人打过,那群人就管他叫野狗了。”
  兰骐听完脸色难看:“这不是违法?”
  陈理想知道他这位哥正得发邪,赶紧补充:“舟城影视城又不像横城那个正规......哥咱先别脑补,他就是那天拒绝你奶茶那位,说奶茶过敏,感觉是有点怪咖的。”
  兰骐坐在床上,盯着陈理想,窄而上挑的眼睛微眯,脸上表情显得更冷了:“他救了我。”
  陈理想这才想起兰骐非常讨厌在背后说人坏话,陈理想赶紧拍了下自己的嘴:“错了哥,不管他人怎样也是救了你,我现在就去问,一定找到人好好感谢,我这就去!”
  据群演透漏,每天早上六点能准时在影视城门口看见“野狗”,风雨无阻。
  陈理想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过去逮人,结果等到九点多都没看见人,只有不停走过来的群演,追着问他:“哥,要不要人?”
  “给个机会。”
  “哥,加个联系方式吧。”
  陈理想嘴里的口水都因为拒绝的话说干了,找了个贩卖机买了一瓶冰水,哐哐哐喝完,才勉强缓过来。
  陈理想抬手看了下手机,时间已经要十点了,十一点兰骐还有戏。
  陈理想没办法,硬着头皮一个一个逮着刚刚被自己拒绝的人去问,才知道“野狗”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整个《夏天的风》剧组都在找野狗。
  而“野狗”本人——邵山正蜷缩在狭窄闷热的群租屋里,裹着一卷劣质法兰绒被子,在上铺咳嗽着。
  十几平,一个酒店单间大小的群租屋里,摆着上下铺四张床,中间挤着一张烂桌子。
  密密麻麻的行李像水泥一样糊满肉眼可以看见的缝隙。
  单摆出来的锅碗瓢盆将本就不大的空间填得严严实实,甚至有张下铺上还摆了一碗吃剩的泡面,一股咸腻的味道在又闷又臭的房间里简直不值一提,就像邵山那要把肺也一起咳出来的咳嗽,对他脚上的扭伤来说,也不值一提。
  右脚踝肿得像个猪蹄,干不了重活,邵山已经有一天没吃饭。
  他在上铺躺着咳了一会,坐起身,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脸上又黑又青,嘴唇发紫......
  他艰难从上铺狭窄的楼梯上爬下来,一边咳一边滚了下喉结,瞥了眼床上的泡面碗,一眼看到酱色油汤里泡着一只眼珠发白的老鼠——
  邵山面无表情,平静咽下喉管里的口水,拖着脚,慢吞吞挪去狭窄的卫生间,想冲个凉。
  太热了,也可能昨晚发烧了,出了一身汗。
  卫生间只有3平米大小,洗手池和蹲坑隔着矮矮一道台阶,除了叠满的塑料盆,水桶,沐浴露瓶……深绿色的瓷砖缝隙里也挤满深褐色水垢。
  邵山扶着洗手池先冲了下头和脸。
  热气从水龙头里冒出,这个季节的舟城,水也被外面的白色阳光晒烫了,但邵山脸上总算不再黏腻,过长的额发被水打湿,露出一双单看稍显圆润稚嫩的眼睛,但随着他慢慢抬起头而逐渐露出的锋利颧骨和下巴,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阴野的劲。
  厕所的窗是整个房间唯一的窗,对着走廊,时间快到十二点半,传来中午下工回来的室友的脚步声。
  他们从喉咙里咳痰,发出很长的咳音,“忒”一声,那道声音就突然截止。
  然后是烟盒里敲烟的声响,打火机“咔嚓”,提皮带“窸窣”,扯着粗噶嗓子讥讽的笑声:
  “哈——那只狗崽子脚崴了,我今早出门看一眼,肿得跟馒头一样。”
  “怪不得这两天没上工,要我说该。学人家电视里的角色英雄救美,人家都不稀得多瞅他一眼。”
  “谁让人家有做演员的春秋大梦呢?非赖在影视城不走,哈——也不想想谁瞎眼看得上他那个丑样!”
  邵山面无表情,关掉水龙头,走去蹲坑上淋浴头的位置时,猛地用拳砸了下窗。
  “哐当”一声震响。
  窗外的声音一下打止了,一道窗隔着几道呼吸声,空气里都是炎热的闷味,潮热如有实质,又轻又重黏在身上。
  窗外安静了。
  邵山拖着肿胀疼痛的右脚踝,转身去拿淋浴头,想冲下澡,即将跨过蹲坑的两边看不出颜色的瓷砖时,脚上的塑料拖鞋突然“叽”一滑——
  邵山反应很迅速,两手飞快抓住两边墙壁的金属水管借力,在狭窄的空间因为肢体碰撞发出不小的动静。
  邵山隐忍地呼吸着,站稳身形后手稍微一动——“砰!”
  墙壁上的金属水管受不住那么大的力,被硬生生撅断了一个裂口,热烫的水流猛地喷了出来,迎面将邵山喷了个湿透。
  邵山连后退带踉跄,在一连串的带倒地上的沐浴露和塑料盆、牙刷、口杯的“噼里啪啦”动静中,终于退到避开水流,看清眼前东西的范围。
  瓷砖边的粘液残留被强劲水流冲出白沫,打着转往蹲坑的孔里流,显然是人为的。
  “......”邵山粗鲁擦了把脸,头发被水流冲到脑后,露出年轻人瘦削嶙峋的五官。
  颧骨太突出了,突出的有些瘆人了。
  邵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水湿淋淋从他脸上流下,他往前倾身挪了半步,抓住断裂的水管,手臂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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