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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骐的房间被陈理想布置得非常干净舒适,空气净化器开着,空调是最适宜的26度。
立式床头灯换成了偏黄的暖光,床上是兰骐习惯睡的乳胶床垫,羽绒枕也是从京城别墅带过来,喷了助眠的苹果味香薰喷雾......还有那只红蝴蝶结摇粒绒小熊,正躺在被子里,仰天睁着豆豆眼,乖乖等待着兰骐上床来抱他睡觉。
兰骐凌晨一点下的戏,洗完澡收拾完是凌晨两点,穿着睡衣抱着单边膝盖坐在飘窗上,背台本。
他默念着那些看过无数遍的台词,无意识挠着脖子,很快右边脖子那一小块皮肤被他挠红了。
窗外整座城市仿佛都睡了,月色静悄悄,兰骐就像背靠在整座城市的臂弯里,孑然清醒着。
他又背完一遍,脖子越来越痒,从飘窗上站起身,甩着手让血液流通快点。
他深呼吸,眼神漫无目的落在房间的白墙上。
明明耳边都是自己默念的台词,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一遍又一遍白天辛闻导演的评价。
兰骐又绕着床边走了几圈,表情越来越沉,猛地停下脚步,眼皮一掀——
他放下台本,走到自己门口26寸的行李箱跟前,翻箱倒柜起来。
几分钟后,一大沓衣服被兰骐抱在怀里,一股脑堆床上,堆成一座小山高。
他继续重复这个行为,直到床上堆了好几座“衣服山”。
兰骐深呼吸,退后几步,目光变得坚定,下一秒一个横扫腿过去——
“哗哗哗——”衣服小山瞬间瓦解,飞散的满地都是。
兰骐再捡,再堆,再踢。
就这么重复了好几遍,恢复了心平气和。
兰骐捡起台本,面无表情越过满地的衣服狼藉,坐回飘窗上,继续冷脸背词。
......
第9章 感情戏
天气预报突然发布预警,说海面上有新的热带低压生成,未来几天舟城将迎来大到暴雨,请市民游客注意安全。
兰骐在港城出生,京城、海市换着地念书,基本没机会遇上台风。
热带低压还没来,舟城窗外的天空已隐隐有了阴沉姿态,云层像不见了,被吸走了,影视城被南洋风建筑遮挡露出的长方形天空颜色发白,只能窥见一团白色炙热的太阳。
剧组因为突如其来的天气调整拍摄计划,要趁暴雨没来前,把几场室外戏挤着提前拍完,满满当当塞了不少夜戏。
这几天估计都要通宵了。
留给兰骐背台词的时间越来越紧迫,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拿着剧本,在转场或化妆的间隙挠着通红的脖子和后背,再时不时打一个喷嚏,揩下鼻子,可能是鼻炎犯了。
陈理想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絮絮叨叨,说正在网上问诊,想给兰骐买治鼻炎的药,买完还得查这种药和过敏药能不能同吃……
兰骐埋头背词,嘴唇紧抿,皱着的眉头没放松下来过。
因为室外戏大都是男女主双人的对手戏,感情戏是兰骐自认为自己演得最差劲的戏。
很快,导演喊“走位”,兰骐放下台本,站起身,走进摄像机下。
女主演在摄像机下笑意盈盈等着他。
《洄》的女主演是知名演技派小花,叫田夏意,粉丝没兰骐一半多,但风评和国民度都很不错。
她因为上一部戏的缘故,晚了几天进场,昨晚落地舟城第一件事是邀请辛闻和兰骐去吃宵夜赔罪,但因为大家都在通宵拍戏,没有成行。
她很自来熟,自如地跟兰骐打招呼,早上来了还在等布场的时候,第一件事是去辛闻导演那里叙旧。
看得出来,辛闻导演和她很熟,在扩音器里被她几句调侃逗得大笑。
被迫在天气原因下焦灼赶工的剧组,因为她的到来气氛轻松不少。
这一遍是带摄像机走场。
辛闻靠在导演椅上盯着监视器,确认动线后喊“开始”来了一遍。
镜头随着两名主演移动,放大演员五官的细微变化……辛闻眉头渐渐皱起来,摘下耳机,对着镜头下兰骐看向女主角的眼神按下暂停,举起扩音器,喊:“咔——”
摄像机下,兰骐和这部戏的女主田夏意都看了过来。
熟了兰骐这个人后,辛闻说话更是没了顾虑,对着扩音器麦口叹气,在呼呼的有些喧闹的海风声中,夹杂他急促的呼吸:“兰骐!你一看就没谈过恋爱!你这眼神看上去哪里像要爱上小田?你看她像在看个男人!”
田夏意有意活跃气氛,朝他喊:“辛哥,你这话顺便伤害了我!”
辛闻在扩音器后深呼吸,换了个更贴切的、一针见血的批评:“兰骐你看她就像在看一个人类!你懂我意思吗?你是个男人,你在看一个人类,不是一见钟情的女人!”
兰骐低头沉默,眉眼依旧是冷的,但熟悉他的人已经能从他垂下的肩膀看出他低落的情绪。
兰骐没沉郁太久,低头深呼吸两下,再抬头看向摄像机:“辛导,再来一遍。”
“先不来了。”辛闻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嘈杂传出,伴随着一声长叹:“兰骐你也别压力太大,时间没这么紧。小田你是前辈,你带他去走走,熟悉熟悉。这个摇臂机位还要调整,1号机整体往左边移——”
田夏意看起来脾气很好,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很有可爱的少女感,跟兰骐说:“走吧。”
兰骐低着头,跟着田夏意沿着影视城这条街道走。
南洋风建筑多以白墙为主,白色的青苔墙,白色的圆弧阳台,彩色的琉璃窗。
兰骐和田夏意并肩走着,来到尽头闲置的一栋建筑前,里面正在铺设过几天他们室内戏的布景,温馨的摆设和杂乱的木箱、泡沫条拥挤在一起,乱七八糟。
就像兰骐如今的心绪,他在看见这些场景后沉沉吐出一口气。
田夏意带着他穿过这里,上楼,走到了阳台的长廊。
南洋风建筑大都有这样一个外凸的半圆形窗台,栏杆是雪白的石膏雕花,背后是彩色的琉璃窗,一朵棱角分明的玫瑰镶嵌在酱彩色的拼接玻璃中,可以想象被镜头拍摄出来后的浪漫。
两人吹着窗台的燥热的海风,在三楼的高度俯瞰底下的剧组。
他们走过来了一段距离,所以底下街道是他们《洄》这部剧的另一个组,正在拍其他演员的戏份。
田夏意穿着白色的花边长裙,上身是浅黄碎花吊带加白色罩衫,一头又长又直的黑发,右边夹着红色玫瑰塑料发夹。
她伸出帆布鞋轻踢了下白石膏的雕花栏杆,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是张肉眼看的巴掌脸,上镜后的方圆脸。
因为脸型和眼睛的缘故,她完全看不出已经29岁了,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青春活泼的气息。
她有一搭没一搭跟兰骐闲聊着天气、舟城的食物、兰骐脖子上的过敏,然后突然问到:“兰骐,你真从没谈过恋爱啊?”
兰骐低头“嗯”了声,看着底下忙碌的剧组。他的手肘搭在栏杆上,风吹不动喷了定型的头发和弧度偏冷的侧脸,却带回一点似有若无的香气。
田夏意看着他,挺意外的:“长这么帅念书的时候没女生追你?”
兰骐没什么停顿的,语气又冷又简短地回:“没有。”
“真没有假没有啊?”
“没有。”兰骐偏头看向田夏意,眼型窄而上挑,瞳孔很圆,露出一点肉眼可见的疑惑,带着点让女生觉得反差的酷哥萌感:“念书就念书,为什么要分心谈恋爱?”
“……”田夏意被他这句反问弄愣了,一时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啊……那你念书成绩一定很好,学霸?”
兰骐抿了下嘴,脸很酷,嘴巴很坦诚,尾音上扬:“也就一般。”
田夏意:“......”
见田夏意不再说话,兰骐撑着栏杆,又看回底下忙碌的片场,扩音器里的吆喝声,摄像机在轨道上滑动的声音,还有演员的台词声,群演的嘈杂声,在耳边构成剧组最常见的画面。
兰骐挺拔的侧脸在这样纷乱的环境中显得干净英俊,天空虽然阴沉闷热,但他白衬衫的下摆像一道雪白招摇的年轻风帆......
田夏意突然有些意动,这种意动从她显得少女细看却野心勃勃的眼底流露了出来。
家世好,人漂亮,心干净,这三点并存,在圈子里属于珍稀动物熊猫般的存在。
兰骐在她们女明星的圈子里一直挺有名的。
田夏意抚了下被吹乱的黑发,笑得眼睛更弯了,身体弯曲的姿势加深,状似无意感慨:“看来你真没谈过恋爱......恋爱是很美好的事,我也好久没谈过了……”
她又踢了下栏杆,像是因为这个动作不小心碰到了下兰骐的胳膊,风吹动她乌黑的发梢,她的漂亮在阴沉的天空下展露无遗。
兰骐因为这点碰撞也出于本能偏头看向她。
气氛变得沉静,隐隐有燥热的气息。
兰骐渐渐皱眉,迟疑着摸向田夏意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位置,在下眼睫毛偏下一点点的皮肤,他边摸边皱眉问:“我这里脱妆了?”
“......”田夏意愣了下,很快脸上的神情呈现一种兰骐终于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无语和尴尬。
但兰骐不知道她在尴尬什么,微微歪头,像一个人形的问号表情包。
田夏意深呼吸,突然笑了:“没脱妆,还是很帅。”
兰骐点了下头:“那就好。”
田夏意:“......”
田夏意不动声色磨了磨牙,再抬起脸已经变成了最开始那种可爱微笑,夹杂一点短促的呼吸声:“走吧——回去拍戏吧,时间快到了。”
说完转身走了,转身时裙摆“啪”抽了兰骐的黑色裤管一下。
兰骐也不觉得奇怪,用手机屏幕照着眼睛底下,没发现什么问题后,乖乖跟上。
“......”
第10章 夜海
今晚没有通宵,下戏回到公寓是凌晨两点。
兰骐没选择在舒适凉爽的房间里背词,而是带上口罩下了电梯,去到潮热的海边散心。
南方城市海边的夜又凉又热,很难形容皮肤上那种感受,觉得凉,又觉得黏黏的,像敷完面膜没洗干净的精华。
热带低压还没来,空气带着一种被抽走水汽的滞涩,但愈发汹涌的海浪声昭示着云雨的逼近。
公寓外街道尽头的海岸跟影视城的海岸是联通的,不过在中间的沙滩位置挖了道河口,被分割了开来。
在阵阵风浪声中,兰骐在海滩上漫无目的走着,月亮挂得很高,天空中有云在飘荡,只有一两颗星子,路边的路灯昏暗,像深海里游曳的零星灯笼鱼,然后是海风唰唰像没有止境一样的嘈杂声。
不一会鞋子里进了湿润的沙子,兰骐就把鞋脱了,袜子也脱了,塞进鞋里,再拎在手上,赤脚走。
几分钟后他就被沙滩里看不清的石头和贝壳碎片扎得一直“嘶”声。
“嘶——嘶!”
兰骐不得不停下脚步,左脚踩右脚背站着,偏头盯着寂静的夜海发呆。
兰骐脑海里突然浮现陈理想那天在榕树底下说的话,对着海喊可以发泄情绪,心情变好。
兰骐环顾四周,确认大半夜海边真的没人后,学陈理想的样子,迟疑着将手摆成喇叭状,放在嘴边,面对涛声阵阵的夜海大喊:“啊!”
刚开始这一声很短促,等他喊完,四周依旧静悄悄后,兰骐就放松下来,对着海面很长很长地喊了一声:“啊——”
风灌进嘴里,兰骐感到一点自由的滋味,于是继续大喊:“啊——兰骐你就是个傻逼——为什么非要去当演员!”
涛声吞噬他的呐喊,远处寂静海岸,浮标似的一点若隐若现绿光,像一只好奇的萤火虫。
陈理想也不总是乱讲,喊完兰骐心里的确舒畅很多。
他又往海里走了半步,涌过来的潮水打湿他的脚面,湿润的、冰凉的,像一条小蛇。
就这么呆了一会,兰骐觉得自己又能回去背词了,拎着鞋子“嘶——嘶——嘶”转身往岸上走。
从沙滩回去街上,有一道十几步的石阶,石阶上是一个小型广场,有个供游客冲脚的小圆顶亭子在右边,弧形墙壁围着,可以由一道小门进入,里面有座位和冲水的龙头。
兰骐准备过去冲个脚再穿鞋,身体猛地一僵——
他对摄像头异样敏感,感受到被窥视的目光,立刻敏锐顺着那针尖一样的感受来源看过去——
圆顶亭子里有双眼睛正在黑暗里看着他。
这一幕有些惊悚,因为隔得远,光线又暗,那双眼睛处在一个较低的高度,像是大型犬站起来的高度,所以兰骐只以为里面是一只海边的流浪狗。
兰骐下意识“呔”了一声,试图把狗驱逐吓走。
可那团黑影没动,反而缓缓站高了,形状越来越奇怪,从一团野狗的黑影逐渐呈现出细长人形,像妖魔鬼怪在变形……
如果是个胆子小怕鬼的人此刻早就被这一幕吓破胆,拔腿就跑。
但兰骐反而向那个黑影又走近了一步,眯着眼睛去看,看清是个人形后松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吓死我了!”
兰骐拎着鞋继续往亭子走,随着他越靠越近,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细瘦的身材,过长的头发,一双像鬼一样掩藏在头发下的黑色眼睛。
亭子挡住月光的光线,有点太黑了。
兰骐走到跟前,从身形认出人,太好认了,太瘦了,一下皱眉,语气不太好:“喂,小鬼,大半夜不睡觉来海边浪什么?”
兰骐边说便从他身侧挤进亭子里,径直走去找水龙头冲脚。
夜里海边水龙头的水很凉,凉得兰骐打了个哆嗦,因为之前的坏印象,又问了句:“怎么不说话,年纪不大人倒挺拽......”
身后没有回应,只传来一些窸窣的奇怪动静,兰骐回头看去,因为水龙头那侧有个窗,月光正好从那个方向打进来,终于能看清亭子里的状况,兰骐冲脚的动作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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