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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骐的经纪人宋力是兰隰娱乐最有资历的一位,是兰骐哥哥高薪从别的知名经纪公司挖过来,为他的演艺路保驾护航的。
两人理念上经常有分歧。
宋力是个老练的,从不跟兰骐在明面上吵,知道兰骐厌恶搞炒作宣传,就每次背着他搞。
这就导致工作室的社畜经常夹在他和宋力之间两头受气,白做工!
兰骐闻言神情变得更冷了:“下次他让你做事,提前跟我打招呼。”
李天轩深呼吸,盯着他冷笑:“行啊,反正都是给你打工,那野狗这事怎么说?少爷给个准话啊!”
他明显是情绪上头了,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兰骐不喜欢被人叫少爷。
“李哥!李哥消消气——”陈理想伸手拽了李天轩两下,被李天轩挥开。
兰骐从沙发椅上站起身,一米八六的个子,用一双天生显得冷傲,看人就像蔑视人的眼睛俯视着一七五的李天轩,吐出两个字:“算了。”
“算了?!”李天轩被他气得都破音了,心里火气像岩浆翻涌!
主要最开始非要弄这事的是兰骐,把他从京城连夜赶飞机叫过来,四处奔波去捞人。
当时宋力都警告过人都进局子了,人品肯定有问题,叫兰骐别去沾边!
兰骐偏不,偏要去发他那个滥善心!
现在费老大劲人给捞出来了,但显然是白眼狼一只,一点不领情!兰少爷没去挨骂,没去干活当孙子,无所屌谓了——那他这些天夹在他和宋力中间受的气,出的力,联系的人脉,写的材料文案算什么?
李天轩越想越气,在原地揪着头发冷笑,越气越搞不懂当时自己为什么要从律所辞职,受这个屌罪来伺候这位毛都没长齐的少爷!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连他的灵魂一起买走,他也是有尊严的!
“少爷,你一句算了就这么算了?”李天轩冷笑:“那我写的方案,我这些天跑上跑下算什么?”
兰骐没吭声,一张冷脸看得李天轩直冒鬼火!一句“老子他妈不干了”都到嘴边了!
兰骐突然低下头玩起了手机。
李天轩:?
李天轩更气了,正要张口辞职前再爽骂傻逼老板一顿,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伴随着钱币入袋的音效,以及一道甜美女声:“支付宝到账——2万元!”
李天轩:?
陈理想:?
兰骐给人转完钱也不解释,冷着脸转身,往洗手间去了。
李天轩:......
陈理想:......
不一会,洗手间传来了兰少爷开水龙头的声音,他在洗脸上面膜残留的精华液。
李天轩僵在原地,一口气一下是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陈理想又在背后扯了他一下,显然是同情且理解的,当和事佬:“哎呀算了算了李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兰哥他就是嘴巴不会说话,刚刚不是怪你的意思!别气了别气了,我请你去吃烧烤,走走走......”
李天轩不情不愿被陈理想搂着拽着往门口走,经过洗手间门口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缺他这两万块钱吗?”
不过声音有点小,里头哗啦啦的水龙头声可能会盖住。
陈理想也放大音量,连拖带拽:“哎呀这话说的!谁不知道兰哥给工资一直很大方啊,工作室谁都不缺这两万,月底肯定还给你算绩效!走走走影视城门口有家烧烤特别好吃——我请客!我们今晚大吃特吃!”
李天轩被陈理想带出房间,房门关上时发出“砰”一声脆响!
几分钟后,两人隔着房门的对话声渐渐远去......兰骐从洗手间探出头来,用棉柔巾擦了把脸上的水珠,头发被打湿撸到脑后,五官看起来更冷了。
他擦着脸往房间里走,微微驼着背,从背影看倒是能看出点委屈。
坐回沙发上,兰骐吸了下鼻子,又拿起手机给陈理想转了两千块钱,还让他别告诉李天轩:
*夜宵也算我的
第6章 咖啡
两周的时间眨眼就过,很快就到《夏天的风》剧组在舟城影视城拍戏的最后一天。
兰骐工作室又订了咖啡,依旧是声势浩大在路口拐角摆着,立牌标语一样不缺:
*演员兰骐请舟山影视城的全体工作人员喝咖啡,夏日炎炎,工作辛苦啦~
兰骐下了戏依旧在T字型街道右边尽头的榕树底下坐着,李天轩和陈理想分列两边,一左一右,像左护法和右护法。
不过从兰骐和李天轩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两人有没有和好。
兰骐低头在打消消乐,李天轩在回商务对接的消息,看起来都很忙。
只有陈理想看起来最闲,张着嘴巴,赞叹地欣赏昏黄海岸线上的落日余晖。
他发出长音感慨:“哇——太美了,舟城的日落!突然有点舍不得走了!”
身边没人理他,他也不尴尬,盯着落日突然扯开嗓子喊:“啊——”
这一声像土拨鼠的叫声把兰骐和李天轩吼得都看了过来。
陈理想又喊了两声,回过头嬉皮笑脸解释:“这样喊很爽的!发泄情绪,心情棒棒,一起来啊!”
“傻子。”李天轩翻白眼。
兰骐沉默,低头继续玩自己的消消乐。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陈理想挠着一头卷毛,没人理他也无所谓,又自己跟着海岸喊了一会。
海上夕阳橘色渐散,看久了也有点无聊,于是陈理想又回头去帮兰骐看咖啡桌上的咖啡发的怎么样。
早发完早催兰哥回酒店。
他突然惊讶出声:“诶!那不是那野.......狗?”
他在“狗”的尾音及时打住,但兰骐和李天轩已经听见,齐刷刷抬头看向了咖啡桌——
的确是“野狗”,在T字型街道左边的尽头。
他实在太瘦了,瘦得扎眼,像一柄枯朽的木头,又像一根坚硬的针,突兀扎在街道的纷乱人影中。
过远的距离让他显得更小更瘦了,用细细的手臂拖着一个有三个他腰粗的沉重烂草席卷,一瘸一拐往摄像机外慢慢挪着。
李天轩本来听见他名字一下火气冒,张口就想骂,但这一幕实在太触目惊心,是个人都有点良心痛,于是李天轩脱口而出的话半道突兀拐了个弯:“这狗崽子.......是不是有病!脚不要了?”
陈理想看见这一幕,捂着胸口,觉得好可怜:“我的天......他真的成年了吗?怎么会这么瘦啊?脚都这样了还干重活,以后瘸了怎么办啊?”
兰骐没说话。
三个人不约而同在树荫下沉默,可能是因为心里正变得和那卷烂草席一样沉重。
陈理想是真不理解:“都这么惨了......到底干嘛不接受我们的好意啊?唉!”
过分瘦削单薄的身影在他们眼前晃动,明明离得足够远,每个人耳边却仿佛都能听见草席拖动在地上的声音:“唰——唰——唰——”
陈理想都有点想哭了,突然感觉自己的膝盖被人撞了下,是兰骐。
兰骐脸色很冷,皱着眉:“你去给他送杯咖啡,再给他转几个88块钱,叫他这几天别出来干活了,就说是路过的好心人,别提我的名字。”
“好的好的!”陈理想这回一点不带拖延的,飞快爬起身往街道那头跑去!
陈理想还特地在咖啡桌上挑了一杯最冰的,又在桌子底下摸了个咖啡品牌联名的纸袋出来,把咖啡带着杯托仔细装好,脚步急急地朝那道瘦小的身影跑去!
顶着兰骐和李天轩的目光,几分钟后,陈理想转过身来,手里依旧提着那个粉色的纸袋,朝他们郁闷地摇了下头。
一下李天轩和兰骐都从榕树底下站起来。
陈理想快步跑回来,拎着粉色的纸袋“嘶”了一声,挠着头:“呃——”
他有点不知道咋说,纠结一会后,实话实话:“他咖啡也过敏......”
兰骐:?
李天轩有点无语,用胳膊肘顶了兰骐一下:“乳糖不耐受加茶多酚过敏再加咖啡因过敏?还挺常见,是吧,兰洞宾?”
兰骐皱眉,扯开衬衫领口,在通红的脖子上抓挠了两下。
陈理想不忍心:“有没有可能真是这些东西过敏啊?你们看他那么瘦,可能就是身体不好......”
兰骐问:“钱要了吗?”
陈理想瞪大眼,一拍脑袋:“卧槽!忘问了,我被他咖啡也不收给搞懵了......”
兰骐沉默了一会,转头问李天轩:“你有没有带现金?”
李天轩盯着尽头那道瘦小的身影,没好气:“干嘛?想继续当吕洞宾啊?”
兰骐懒得回他,看向陈理想:“你去便利店帮我换一千块钱。”
“哦哦。”陈理想拔脚就要去,李天轩突然伸手拦住他去路,嗤了声:“我去!”
不等陈理想反应,他快步往海滩那边的便利店走去,很快换了一千块现金回来,还顺手在冰箱里拿了瓶鲜榨椰奶,和薄薄一沓纸币一起放进粉色的纸袋:“椰奶总不过敏了吧?要是再拒绝我真是不会再给他好脸了。”
说完他把纸袋递给兰骐,非要嘴欠一句:“去吧,兰洞宾。”
兰骐没回应,接过纸袋往那边走去。
陈理想叹了口气:“李哥你少说几句吧。”
李天轩嗤了声,也不再说话,盯着兰骐远去的背影。
兰骐个高腿长,脚步很快,一下就跨过T字型街道中间那条分界线。
从天上的视角看过去,左边的街道纷乱拥挤,是战火后的布景画面,穿梭的群演衣衫褴褛,设备箱子摆的密密麻麻。右边街道海景粼粼,静谧美好,兰骐就像从一个世界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随着兰骐越走越近,“野狗”也在左边那个忙乱灰暗世界的街道尽头,慢慢掀眼看了过来。
他枯黄头发遮挡下那双阴沉眼睛和他过瘦的身形,同样令人一眼深刻。
兰骐脚步顿了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最后几步,兰骐渐渐慢下来,单手插兜。
他走到邵山面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把粉色的纸袋拍进了邵山怀里,脸冷,语气也很冷:“小鬼,我没义务做你眼里不怀好意的坏人,之前你救了我,现在我们两清。”
说完他不等邵山作出任何回应,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海风吹开他穿着的白色衬衫校服,强硬往鼻腔里塞入一点细微香气。
不一会,这道干净的背影就回到他波光粼粼的榕树海岸,被那头等候已久的人围着拥簇......邵山耳边一片嘈杂,脚踝肿胀疼痛,海风卷来的气味顷刻消散,一低头,就是自己身上的汗味裹挟着烂草席的酸臭。
邵山目光落向怀里的粉纸袋,一眼透过开合的袋口缝隙,看见了同样是粉色的一沓纸币。
他再慢慢掀眼往榕树底下看去,三人的背影正隔着一段距离,往波光粼粼的海边远去。
兰骐是最高,最显眼的那个。
在一道海风的吹拂下,邵山过长的额发被掀开,露出一双弧度稚嫩的眼睛。
海风冷情,只带来一瞬清凉,很快消散。
邵山低下头,无视四周传来的打探目光,把纸袋挂在自己腕骨高高凸起的手腕上,继续拖着硕大、沉重、酸臭的草席,艰难地往街道深处他应该去的角落走去。
“唰——唰唰——”
耳边听不清到底是来自海浪的滚滚风声,还是烂草席拖在地上的痛苦呻鸣。
第7章 良师
兰骐一行人第二天早上十点回京城的航班。《海边的风》剧组结束在舟城的拍摄,只剩在京城大学城的镜头,就可以杀青了。
飞往京城的头等舱里,窗外发动机轰鸣,蔚蓝高空光线刺眼,但照不进头等舱的窗。
头等舱窗户的特殊设计会在飞机平稳后,自动调整为蓝紫的挡光色,好让客人放松休息。
兰骐盖着毛毯,在起飞的失重轰鸣中睡了二十来分钟,听见空姐送餐的动静,睁眼醒了。
空姐柔声细语,在问第一排的乘客需要哪种热茶。
兰骐摘下眼罩,揉着有点耳膜鼓胀的耳朵,放平座椅,刚想开手机看下工作室的消息,就透过手机屏幕的反光看见后座正对着他偷拍的黑漆漆手机镜头。
兰骐皱眉,有些烦躁地把连帽无袖卫衣的帽子扣上,拉紧抽绳,直到整张脸都锁进帽子里。
他侧过身,面对着飞机白色的舱壁,重新闭上了眼。
五个小时后,飞机抵达京城。
VIP通道里,兰骐无袖卫衣的帽子依旧锁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天轩看见了,嘴欠:“这又是什么新时尚?”
不过他边说边从自己的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拆封的黑色口罩,还有墨镜,递给兰骐:“喏。”
等兰骐接过戴上,他转过身绕到兰骐身后,对着跟拍的私生抬手严厉呵斥警告:“手机收起来!谁再拍报警了!”
京城是兰骐工作室的老巢,长租别墅里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工作室办公场地集中在一二层,兰骐住三楼,一般工作室的人无诏不上楼。
陈理想是唯一住宿舍的员工,住在二楼的客卧。
他不想花钱在京城租房,一个月拿着兰骐发的三万块工资,还不算出差补贴和出活动绩效,逐渐把自己活成了住家保姆的姿态。
说起来他进兰骐工作室的经历也是比较戏剧化。
刚开始陈理想是兰隰娱乐另一个艺人的助理。那哥完全把助理当奴才使唤,袜子要求每晚手洗吹干,凌晨三点也要随叫随到,稍微不满意就把人连爹妈带祖宗一起骂。
陈理想从小到大被人夸脾气好,那个艺人也是有本事,把陈理想这样的软柿子都骂崩溃了,情绪上头,发疯大闹兰隰娱乐大会议室,嚎啕得那叫一个凄惨,整个走廊的人都为他探头。
然后兰骐从另一头的表演教室插兜走了出来,冷着脸把那刚刚还在嚣张骂人的艺人吓得噤声,然后把陈理想捡回了自己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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