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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山没做出反应。
兰骐的大拇指和食指习惯性摸上他耳根,像是安抚又像是提醒,嘴唇贴了上来。
伴随着那股浅淡的香气,呼吸的水汽,还有流水一样的微凉柔软。
邵山下意识后缩躲避。
文虎导演在外大喊:“演员给我喘起来!”
兰骐很快照做,急促的呼吸声近在邵山耳边,抚摸着邵山耳根的大拇指微微用力。
无穷无尽的黑暗,缠绕的水流,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邵山感觉到温度渐渐升高,意识像被割裂成两份。
脑子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演戏。
兰骐在他掌下,本来微凉的皮肤被摩挲得滚烫,好似真因他的抚摸而颤动。
灵魂脱壳,冷眼相看,像跳跃灶洞的燃烧火焰,又像雪日屋檐的尖锐冰溜。
身体的血液不断沸腾,心脏却冰冷着。
直到兰骐贴在他耳边喊出名字:“阿生。”
邵山在黑暗中一下睁开眼,突然发了狠一样去亲他!
兰骐愣了下,很快也入戏着迎合,一边吐息,手一边往下——
邵山被碰到腿的瞬间,一下弓起背,应激般抓住那只手!
文虎导演的指令像暴雨夜躲在被窝中听到的惊雷:“现在!演员往床下滚!”
心脏在被窝中砰砰直跳——
兰骐率先反应过来,小腿在床板上一蹬,搂着邵山往床下滚。
拔步床不高,但地下有个脚踏,四方边角坚硬。
两人没有任何防备都磕了一下,被子滚得七零八落,凌乱抬起头,一脸痛苦看向镜头。
被子外的世界再次清晰起来。
“怎么回事!”文虎导演扯着嗓子吼:“两演员表情都不对!你们是在打架还是上 床?这被子滚得也不好看,露两裤衩,丑!我镜头里只要看见你两那两截大白腿,懂吗?还有小邵,你不能滚下来第一件事是去看兰骐!戏里你没那么喜欢他!”
邵山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一僵。
兰骐则刚从后腰被红木脚踏尖角狠狠磕上的痛意里缓过劲来,撑起上半身,眉头紧皱:“文导,我腰要断了。”
文虎听得一愣:“啥?”
兰骐还裹在被子里,脸上、脖子上全是潮红,但是神情却严肃:“嘶——脚踏,脚踏能包一下吗?太疼了!”
文虎反应过来,看见他们底下那堪称武器的四个尖角,脸一沉,立刻指挥人:“来个人赶紧的!把脚踏位置挪下,不能光考虑美术设计不考虑演员安全!”
兰骐是真的疼得厉害,也不止撞了腰,又想去摸腿,但两人交缠着,也分不出哪条腿,再次被邵山抓住了手腕。
兰骐因为生理疼痛眼尾飘红,被抓住手后眉头皱得更深了,嘶声看着邵山问:“怎么?你哪里疼?我帮你揉——”
“兰骐。”邵山突然出声打断:“我去厕所。”
说完速度很快起身,披上一旁的连帽衫外套,兜头往外走。
兰骐疼得都没注意太多,坐起身,抿着嘴,揉着后腰。
文虎导演看见邵山出去的背影,不明所以:“诶,小邵干嘛去?”
美术组又在这时候满头大汗汇报:“文导,这个脚踏拆下来可要一会!”
文虎导演的注意力被转移走:“那也要拆,演员安全重要。对了!兰骐——”
他一边操控监视器看回放,一边指挥兰骐:“你去看看小邵怎么回事,看是不是撞哪了?要不要去医院。”
兰骐说“好”。
他抖开被子,揉着腰,有点艰难地往外走。
演员的休息室就在旁边,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
兰骐一走进去,听见卫生间里熟悉的水声,皱了下眉。
他一手扶腰,一手敲门,问:“邵山?没事吧?”
流水声立刻停了,却久久没有别的动静。
刚刚撞那一下真的太疼了。兰骐扭身去看自己的后腰,青了一大块,中间还有一小团渗出乌紫血点。
卫生间迟迟没回应,兰骐担心邵山比他撞得更严重,别疼晕过去了,抬手就去扭卫生间门。
可能是邵山进去的时候太急,门竟然没锁……兰骐没想到自己一下就扭开了门,有点踉跄撞进去,一眼看清在洗手池旁湿淋淋站着的邵山。
白色的绸裤沾上水变得透明,于是某个区域的黑色突兀明显。
兰骐一愣——
邵山迅速扯过搭在洗手池上的外套,环住腰遮掩,脸色很暗。
兰骐本来还没多想,这一下就明白了,眼神像赛车飘移一样飘开——
飘开后觉得太刻意了,非要没话找话:“啧,还挺大。”
“......”
邵山在眉骨打下的阴影中,盯着兰骐。
兰骐没当回事,自顾自走近。
演员也是人,有生理反应不奇怪。
再说这也是邵山第一次拍亲密戏,年纪轻轻的,身为哥哥更要好好引导,免得给稚嫩的小心灵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留下后遗症,影响终身幸福。
兰骐一脸正色,问:“别怕,要我帮忙吗?”
第53章 刑薇
伴随着门在兰骐背后“咔哒”一声合上,两人完全处于密闭的空间里。
像在牢笼对角观察,兰骐却又在不断靠近。
邵山喉咙火燎似的滚动,盯着毫无自知的兰骐,脊骨蜷缩,后背紧绷,额头上微微绷出青筋,像只困兽。
兰骐脸上还有刚刚在被子里闷出的潮红,眉头微微皱着,带着一股认真劲:“你知道......呃,知道怎么解决吗?”
邵山闭上眼,肩膀往后缩得更厉害了,直到碰到冰冷的墙面瓷砖,哑声:“别过来!”
兰骐脚步停顿:“没事,不用害羞,这种事很正常,我也有过。”
其实兰骐没有,兰骐觉得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越说话,邵山的脸色越难看。
自己越靠近,邵山额头上的青筋就越明显,脸也越来越红,红到有点发黑。
兰骐心想:怎么回事?他看起来好像要炸了?
兰骐于是停下脚步,觉得小年轻没经验,可能是羞的,不再一味靠近:“我去给你拿条新裤子,你自己解决下?”
邵山终于有所回应,垂着眼睛,嗓音很哑地说:“......好。”
兰骐往后退,自认为好心地又安抚了句:“对演员来说这很正常,说明你入戏了。”
邵山眼皮颤了下,始终垂着眼睛,明明是蜷缩的姿态,却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危险氛围。
很快,兰骐离开,还不忘贴心地给他带上门,叮嘱一句:“慢慢来,不着急。”
等门外兰骐的脚步声远去。
邵山一下脱力,双臂撑住洗手池,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瞳孔很暗,牙缝中隐隐有血腥味。
手臂紧绷,能看出明显青色血管,撑着台子缓了一会,突然——
没有丝毫收敛的力气,邵山猛地一下把脆弱的手臂肘部撞上墙壁瓷砖。
逼仄的卫生间发出“咚”一声闷响!
邵山额头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收回颤抖的右臂,撑着瓷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直到眼神逐渐由痛苦转向平静。
等邵山换好裤子,和兰骐一起回到片场。
脚踏也拆好了。
两人再次演这遍床戏,演得非常好。
其实之前片场一直有对邵山演技的质疑,认为他可能只是适合恕盲那部电影,适合特定角色,并不一定是演技好。
片场除了文虎,其他工作人员,哪怕是制片人孙淼,都有过隐隐的担忧。
再加上刚刚邵山那遍走戏的确不如期待和想象,又突然招呼不打一声,默不作声离场......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想:这位小影帝,不会是真的不行吧。
可邵山从卫生间回来后,完成得很好。
《他的银锭》阿生的角色有一些木讷和天真,和邵山留给剧组人员冷漠孤僻的印象相距甚远。
一部好的电影,每个画面都要精心设计,能被观众看见的每一缕光线,甚至是光线中的尘埃都是精益求精。
演员不仅要有情绪,还要刚好嵌合光影、布景、构图构成的微妙瞬间。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邵山的演技、微表情、哪怕是呼吸声,都恰到好处贴合光影,镜头下自然到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演员。
相较之下,兰骐的演技都显出几分科班的痕迹。
仿佛邵山先进去,兰骐跟着进去的那个厕所是什么魔法厕所。
邵山在宇未岩里面接受了另一个人格的转换,中国有句古话叫“鬼上身”。
总之就是见鬼了,像变了一个人!
邵山靠一场戏让全场工作人员心服口服。
当文虎导演取到想要的场景画面,喊出:“咔——很好!”
那一刻,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既为这幕戏,也为终于有一次可以早收工去吃开机宴了。
晚上开机宴在离影视基地有一段距离的酒店,人太多了,所以是自助餐,要开车过去。
邵山没回兰骐问他要不要一起坐车过去的消息,回去洗了个漫长的澡,更多的时候只是在马桶上坐着,盯着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一根接一根抽烟。
他没开灯,眼睛笼罩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天光中,右手的胳膊肘仍在不受控制发抖,弧度不大,很容易被忽略。
等天际完全擦黑,邵山才换衣服出门。
他依旧穿着黑衬衫,黑裤子,下了剧组派的商务车后,独自一人上楼,进宴会厅。
他的出现让大厅里不少人侧目,窃窃私语。
沉默的少年,从原来的无人注意,到万众瞩目。
邵山再次感受到坚硬的脊骨横生在血肉中,像无数细针,每动一下都在刺疼。
隔着明亮的大厅和琳琅满目的餐台,他看见敞着门的包厢,坐在文虎导演旁边的兰骐。
文虎导演身边围着一群人,推杯换盏,笑容满面,人情世故。
而这些热闹和兰骐无关,他低着头自顾自在打消消乐,后颈弯出一截弧度,发尾仍是湿的,眉眼冷而认真。
邵山僵硬的骨头感到微微一松,像是意识到,在鼎沸人海,不是只有他是突兀的冰川。
他下意识向兰骐走近,耳朵却敏锐察觉此刻身侧违和的动静——
邵山动作敏捷,闪身一避。
“卧槽?”伴随着一道痛呼女声,邵山退开几步,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跌在他脚边,手上没握稳的酒杯摔碎在地上,像血一样的粘稠暗红流淌一地。
这番动静让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一下认出女人是剧组的一个小演员,叫刑薇,出了名的爱营销炒作。
大家脸上立刻露出看戏的兴奋。
其实刑薇演技本身不错,不然也进不了文虎导演电影的组,就是太想往上爬了,长相在美得千姿百态的娱乐圈并不突出,又没背景。
摆在她面前的捷径明显。
她经常和剧组的男演员传出绯闻,在互联网炒出了“长相一般”,但“男神收割机”的“美名”。
刑薇一进组就盯上了邵山。
卡兹比最年轻华人影帝,只要跟他炒一炒,蹭一蹭,回回热搜她第一。
泼酒洗衣服,赔礼道歉这招虽然俗套,但好用。
但刑薇没想到邵山反应会这么快,竟然硬生生躲开了,她准备好的碰瓷的台词都没用上,脚踝好像还扭了。
刑薇反应很快,立刻挤出眼泪,梨花带雨歪在地上看邵山:“邵老师!你没事吧?我好像扭脚了,能扶我一把吗?”
她指名道姓,意图明显,只要邵山扶。
四周的窃语声更大了。
这种局难解,邵山只能来扶她,不扶她就是没风度、没教养、自私自利。
越清高,名声越盛的人,越爱惜羽翼。
刑薇见过太多了。
可等了一会,邵山始终在原地看着她,眼神冰凉,下颌放松,甚至微微偏头。
刑薇有点着急了,扯着嗓子,语气带上哭腔:“邵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的脚被你撞得好痛!”
看戏的人越来越多,连包厢里导演一行人都陆续走了出来。
其实剧组的人精都知道,最周全的办法就是顾及成年人的体面。
被小演员逮着蹭点血,又死不了,反正花边再多,圈子里挨骂的永远都是女明星。
可邵山从始至终,都只是冷冷看着。
于是场面变得异常尴尬,剧组也没人敢去扶。
文虎导演好不容易拨开人群挤进来,喝了酒,脸通红,拧着两道浓眉:“怎么回事?”
他很久没拍电影了,也不爱听圈子里的风风雨雨,招呼:“来个人扶一下啊!”
四周没人动,还有个男演员阴阳怪气了句:“我倒是想扶,她不一定要啊。”
讥笑声,兴奋的呼吸声,焦灼的目光,聚焦着地上的刑薇。
刑薇也没想到邵山能这么不留情,被这么盯着,眼底的红意更明显了,咬着嘴唇,呼吸声都变小了不少。
直到兰骐突然拨开人群,带着无法被忽视的英俊长相和挺拔身形,皱着眉头走过来,蹲下身问:“你没事吧?”
“诶兰哥——”陈理想在后面阻止不及,尾音戛然而止,使劲挠头!
刑薇宛如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兰骐的手,眼中含泪看向他:“兰哥,我脚扭了,邵老师撞的。”
兰骐立刻抬眼去看邵山。
邵山本来冷漠的神情,因兰骐的出现而变得僵硬。
兰骐也没信:“别乱说,他无缘无故撞你干什么。”
兰骐单膝跪地,将后背露出来:“我背你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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