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怀钧立刻说道:“好好好,我不去。你慢慢起来,别着急,把裤子穿好再走。”
梁康年手忙脚乱地穿上了裤子,蹭蹭往房间跑,跑得太急一头撞在门上,疼得他直抽凉气。
纪怀钧:“……”
过完年之后梁康年立刻搬回了学校,也是在同一天,纪怀钧接到了梁有娣的电话,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纪怀钧心里有底,知道她要问什么,那天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足以让她把所有的疑点都串联起来,于是他挂断电话之后就出了门,去了梁有娣那儿。
“萱萱呢?”进了门,纪怀钧觉得这个家里格外安静。
“你爸带着萱萱出去了。”梁有娣拉着纪怀钧坐到沙发上,虽是笑着的,但眼神却有几分忧虑。
纪怀钧开门见山道:“妈,你要问我什么?”
梁有娣笑容僵硬,支吾了半天才说道:“妈最近睡不着总在胡思乱想,这件事太荒唐了,肯定不是真的……妈就是随便问问,你就当个笑话听一听。”
纪怀钧不置一词,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梁有娣又迟疑了很久,说:“你跟你小舅舅是不是在......在谈恋爱?”
纪怀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淡地开口道:“没有。”
梁有娣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我就说这件事太荒唐了么,这怎么可能——”
“我还没追上。”
梁有娣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电影里的特效镜头,非常缓慢地从不敢置信转变为怒容。她咬着牙,朝纪怀钧的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纪怀钧被打偏了头,愣了片刻突然嗤笑一声。
梁有娣怒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纪怀钧蹭了蹭有些发烫的脸颊,说:“妈,这是你第一次打我。”
梁有娣的脸涨红,激动地吼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
“既然你想知道,我就把电话里没说完的,都跟你说了吧。”纪怀钧缓缓展开一个笑,“第一次见到小舅舅,我就喜欢上他了......”
“啪”又是一记耳光。
“闭嘴!”梁有娣歇斯底里,“他是你舅舅啊!”
所以呢?不能爱上舅舅的理由是什么?
纪怀钧还没开口,梁有娣突然若有所思地低下视线,嘴里喃喃念着:“难怪、难怪……”
“难怪你外婆撞死之前,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你害的,康年是你害的,你外公……”她抬眸看向纪怀钧,不敢再说下去了。
纪怀钧坦然地一笑:“外公倒下前接的最后一通电话……”他顿了顿,仿佛是在确认梁有娣能否接受他接下去要说的话,“是我打的。我说了一些刺激他的话,所以他才……”
梁有娣瞳孔一震,痛心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我变成什么样了?一向听话懂事的儿子突然变得卑劣可怕,是吗?”纪怀钧的笑容森然。
梁有娣怔怔望着他。
“我不是突然变成这样,我只是才让你知道我变成了这样而已。”纪怀钧露出酸楚的表情,“你记得我小时候吵着闹着跟你说,我不要姓梁,姓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姓梁吗?”
梁有娣记得这件事。
“我一直没跟你说原因,你一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吧?”
“因为我是全班唯一一个跟妈妈姓的人,同学知道我没有爸爸,所以总是欺负我,辱骂我。把我关在厕所,不让我去上课,把我的作业撕碎,害我被老师批评,抢我的午饭,把死老鼠放进我的书包,跑步的时候故意绊我害我摔倒……”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脱口而出,可见这些事情在他心里刻下了多深的烙痕,梁有娣心如刀绞,泣不成声:“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从来没跟妈妈说过……”
纪怀钧:“因为你要赚钱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你再为我操心,而且,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处理。”
梁有娣:“你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你能怎么处理?”
“我把死老鼠放进老师的粉笔盒,就算被指认,老师也不会相信是我干的,所以还是班级里那几个调皮的孩子受到了惩罚。我用了一些办法让欺负我的那群人里的其中一人被孤立,然后我再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巧出现,跟他成为了好朋友。我用同一种方法收获了不少朋友,渐渐地,我也成立了自己的小团体。”面对梁有娣逐渐忌惮的表情,纪怀钧淡然一笑,“那时候,我才八岁。”
“后来你结了婚,我终于有了爸爸,你带我去改姓,说这样才像亲生儿子,其实他从没当我是亲生儿子。”
“怎么会……”
“刚开始他确实对我很好,我也对他很信任。有一次他带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玩捉迷藏,我藏好了,暗地里盯着他,却看见他直接上了车走了,我追在汽车后面一边哭一边喊他,有个路人看见了,带我追上了他的车,我才没在那天成为一个孤儿。”
“你爸他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原本也没打算跟你说。他对你很好,这样就够了。”
其实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梁有娣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呢,她为了纪怀钧这个儿子这么多年没跟纪燃要孩子,她知道他有怨言,没想到他曾经竟然动过丢弃她儿子的念头。
梁有娣悔不当初,“怪不得你上学的时候寒暑假也总住在学校,毕了业立刻从家里搬出去住,都怪妈妈给你的关心太少,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你一直在受委屈。”
纪怀钧安慰道:“妈,不是你的错,这些事都过去了,我已经不怪他了,你就当没听过这些事,跟他好好过日子吧。”
梁有娣露出难过的表情,摸了摸纪怀钧的脸。
“还有,”纪怀钧说,“我喜欢小舅舅不是他的错,他已经被我纠缠得够烦了,你不要再去找他麻烦。我们两个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等他毕了业,我们就搬得远远的,你如果还愿意认我这个儿子,我会时常回来看你和萱萱,如果不愿意,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保证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
他既然都考虑得这么周全了,梁有娣还能说什么?直到纪怀钧出了门,她看着他的背影,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欢迎光临。”便利店的门缓缓打开。
正拿着笔写着什么的梁康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纪怀钧站在门口,神色有几分疲倦和委屈:“你说过,会给我机会的。”
梁康年说:“我又没让你走,我问你来干嘛。”
“没干嘛,就是……”纪怀钧话头一顿,似乎还在想理由,片刻后泄气地一笑,说,“很久没见了,有点想你。”
“多久?”
“嗯?”
“我问你我们多久没见了?”
“一天……”
梁康年看了一眼手机:“我今天早上八点从你家离开,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七点三十九分,半天都不到。”
“那我走了。”纪怀钧转身要走。
梁康年叫住他:“等等,既然来了,就教教我这道数学题怎么做。”
“好。”纪怀钧笑着转过身,走进收银台里,找了根凳子坐下。
梁康年给他指了指自己不会的那道题,纪怀钧扫了一遍题目就知道了答案,用最简单的方法将解题思路教给了他。
梁康年眉头紧锁,长长地“嗯”了一声:“我试试。”
没人说话,只有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
纪怀钧撑着头看他耳后清晰的血管,慢慢朝他凑了过去。
“抽烟了?”书写声停了,梁康年开口道。
纪怀钧局促道:“就抽了一根.....味道很重吗?”
梁康年说:“我不喜欢烟味。”
“我保证以后都不抽了。”纪怀钧又挪回了原位。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梁康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纪怀钧笑了一声:“没有啊。”
“你好像心情不大好。”梁康年看向他。
纪怀钧迟疑了片刻,说:“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给我安慰吗?”
“你要什么安慰?”
纪怀钧坏笑道:“让我亲一下。”
“想都别想。”梁康年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写作业。
纪怀钧的嘴角渐渐放平,怅然若失,过了一会儿一根棒棒糖递了过来,他抬头,见梁康年视线不偏不倚地盯着作业本,耳朵红红的,说:“请你吃颗糖,我最喜欢的荔枝味。”
纪怀钧噗嗤笑了一声,心头却突然涌上来一股想哭的冲动。他接过了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小舅舅。”
梁康年挠了挠头,这道数学题怎么越解越乱。
第71章我肾不虚
开学前几天,学校大部分的学生还没来,便利店依旧没什么生意,可之前那伙抢烟的学生又来了一次,这次不仅是抢了烟还抢了收银台里的480块钱。
梁康年眼睁睁地看他们跑出去,还寄希望于他们会像上次一样把东西都还回来,然而直到开学也没有再见到他们。
梁康年统计了损失的金额告诉了店长,说要报警。
店长跟他说,报吧,报了大概也没用。职高的学生难管教,偷、抢东西是常有的事,因为未成年,就算被抓了也只是叫家长,再口头上教育几句,下次指不定还得犯,更常有的是那些没证据抵死不认的,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难道只能认栽?梁康年很不服气,又疑惑为什么第一次抢烟的时候会还回来,还给他送了碘伏?
冤家路窄,开学几天后梁康年在食堂遇到了其中一个“劫匪”,那人正在排队买卤肉饭。
梁康年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抓住了他的衣领:“终于让我遇见你了,还钱。”
男生露出惊愕的表情,眯了眯眼似乎在认人,片刻后猝不及防露出谄笑来:“哥,原来是你啊,哥。”
什么路子?梁康年诧异地看着他。
“我还,我还。”男生勾着梁康年的肩膀,和颜悦色道,“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
梁康年真信了他会还钱,跟他来到了无人的角落,结果被一拳放倒。
他捂着自己的左脸,忿然作色:“你还敢打人?”
男生嚣张地仰着头,将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小白脸,我打不过迈巴赫我还打不过你?”
梁康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疑惑地看着他。
男生勾唇一笑,拍了拍梁康年的脸:“喂,你sugar daddy好多天没来了,你们是不是分手了?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你被抛弃了。是不是啊?说话。”
梁康年莫名其妙:“什么、什么daddy?”他学过sugar,也学过daddy,但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男生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那个开迈巴赫的大老板啊,长得斯斯文文的,他妈的劲儿比牛还大,隔三差五把车停便利店附近,不就是为了守着你?”
梁康年的脑子里闪过纪怀钧的脸,恍然大悟:“上次,是他让你们把烟还回来的?”
男生“切”一声,狂傲道:“那次是老子一时失手!老子在他手里栽了一次不会再栽第二次,他再来老子也不怕他。”
难怪会给他送碘伏……
见男生转身要走,梁康年赶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你不能走,还我钱!”
男生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往他小腿狠狠踢了一脚:“还你他妈什么钱,老子认识你吗?有病。”
梁康年捂着小腿露出狰狞痛苦的表情,眼见他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却束手无策。
疼痛渐渐缓解,他却还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一副颓然无力的样子。打也打不过,报警也没证据,就只能任由这群人肆意妄为吗?
等等……
他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赶紧拿出手机打通了一个电话:“晓霜,我想请你帮个忙。”
晚自习下了课,学生三五成群地往宿舍楼走,其中有个男生的肩膀突然搭上一条健壮的肩膀,男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彪形大汉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那笑阴恻恻的,比深夜见鬼还恐怖。
男生咕咚咽了口口水,只听那大汉亲切地贴着他的耳朵说:“有点事要跟你说,跟哥哥走一趟。”
男生被带到宿舍楼后挨近篮球场的一个角落,那里还等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人是梁康年,那女人便是晓霜。
下午梁康年求助晓霜,晓霜太气愤,打电话的时候没注意音量,于是吸引了两个师哥也来凑了热闹。
“康年,是他吧?”师哥甲勒着男生的脖子问梁康年。
梁康年说:“是他。”
晓霜掐着腰盛气凌人地站在男生面前,拍了一下他的头:“就是你欺负我弟弟?”
男生吓得脸上的肉都在抖,缩着脖子,眼神怯怯的,跟下午简直两个样。
“说话啊。”晓霜瞪着眼。
梁康年狐假虎威地抱着胸,挺直了腰杆。
“对不起……”男生小声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梁康年哼了一声:“钱呢?”
“钱、钱……”男生抖着手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我这里还剩50……”
37/43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