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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他咬了口包子,觉得实在好吃,三下两下便吃了大半,正要再吃,谁知赵璟靠过来从他手里抢去最后一口。
  宋微寒无奈莞尔,指了指纸包:“这儿不是还有?”
  赵璟歪过脸,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羲和吃的,更好吃。”
  宋微寒一时无言,少顷后突然问他:“你在路上遇见的故人,是谁?”
  赵璟神态柔和,仍笑吟吟地看着他,温热吐息化成一团白雾,将那双满含笑意的眼遮了去。
  “羽林丞,沈瑞。”
  
 
第152章  东风解意(1)
  到了第三日,气候逐渐转好,及至午后,已是万里无云,一派祥和。
  云念归按律轮值换休,方停了半天,便被云之鸿叫了过去。一脚踏进屋门,就见后者负手而立,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云念归暗暗蹙了眉,随后阔步上前,垂首道:“拜见父亲,不知父亲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云之鸿不答反问:“今日你轮休,得了空,可有何安排?”
  云念归仍弓着腰,视线向下:“回父亲的话,并无。”
  “起身吧。”云之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背身向前走了几步,才继续道:
  “往常你有要务在身,你母亲也没有机会替你说亲。难得有机会接触仕宦千金,整日里待着算什么事。
  你自幼是个有主意的,爹也不想为难你。但如今你也将二十有七了,怎么着也该寻个合意的内室,省的你母亲替你忧心。”
  不等云念归答话,云之鸿忽然想到一件事,遂在他开口前又追问道:“去岁南国公大寿,你可是送了一只雁过去?”
  说起这事儿,他就有些发愁,因为这档子事,他在朝中遭了不少白眼,那沈家两个侯爷嘴巴一个赛一个毒,挨些骂倒也算了,但他们家是决不能与沈家结亲的。
  莫说娶不到,万一惹恼了南国公,沈云两家这十多年来艰难维系的稳定很可能会因此破灭,届时,他云家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昔日,他放弃和世族贵戚抱团,为的便是向靖王示好替云家谋一条退路,谁料被太后截了胡,也只能自认倒霉。
  虽说当今仁善,要比靖王好相与太多,但他终究没有行政大权,跟着他究竟能不能讨到好处还有待商榷。
  因此,在新帝崛起之前,他们绝不能贸然招惹沈家人。
  云念归见他满面愁云,不禁心生厌烦,寒着脸坦坦荡荡应了一声“是”。
  闻言,云之鸿脸色骤变,昔年旧事从记忆深处卷土重来,滔天悔恨像要将他掩埋了似的。
  他不由地再次想起那座凄寒死寂的灵堂,想起血书上刻着的殷红指印,想起以头抢地抱憾而终的父亲。
  那场皇族与权贵的战争,用两个人的死,换来了如今的和平相处。
  但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他并不想让他的孩子们再背负这些罪责,无奈命运弄人,兜兜转转还是回去了。
  长久之后,他强提起精神,再问道:“你看上哪一位侯爷的千金了?”
  云念归抿唇看向他,须臾后才硬声硬气地答道:“父亲政务繁忙,儿子不敢多耽,父亲顾好二弟便可。”
  “你懂个屁!”甫一冲完这句,云之鸿顿觉失态,连忙扶正目光不去看他,故作坦然道:“爹知道,你在怨怪爹平日疏忽了你,但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平常的官宦仕女,你想娶谁就娶谁,爹绝不拦着。
  但沈家不同,南国公是先帝的亲舅舅,那两个侯爷是与先帝是自幼一起长大的表兄弟,真要惹急了,那五位亲王也不是吃素的。
  沈家向来与世族不对付,南国公能好好同你说上几句话是他老人家爱惜羽毛,不乐意同你这个小辈置气。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别给我云家招上大祸。”
  云念归一声不吭地听他长篇大论,两眼空空,心无杂念:“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谨记于心。”
  云之鸿顿时无言,旁人都说他养了个好儿子,品貌周正,心性明朗,却不知他私底下待他这个生身父亲极尽刻薄疏离。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云念归会刻意同自己作对。他这个儿子,看似不拘小节,在大事上却谨小慎微得很,否则也不会早早脱身内宅、还能得到宗门里那群老骨头的青睐了。
  权衡再三后,云之鸿又叮嘱了他几句,便把他打发去前头的宴席,也不指望他一时半会能想开,但多看看美娇娥总归没错,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
  彼时,赵琼与沈瑞二人正待在林苑的亭子里洽谈政务。
  话题绕到前日的发现,赵琼面色灰暗,语气沉重:“九哥不愿说,朕也不好多问,更不敢带太医去看,只是他的病症确实与那卷书上写得极其相似。唯一不同的,九哥似乎并未有情动起兴的征兆,因此朕也不敢太确定。”
  沈瑞道:“不如寻个机会,教乐安王亲自来看一看,不让逍遥王发现便是。”
  “这倒是个好办法。”赵琼想了想,算是同意了:“希望九哥最好不是中了那邪毒,否则…北边的叔叔们就别怪朕不顾念叔侄之情了。”
  这时,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忽然出现一个青年男子,气宇轩昂,声如林泉,站在人群里极为显眼,正是被云之鸿遣来与世家贵女们攀亲近的云念归。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瑞不露声色地将目光转向他,待看清后,双瞳微微一缩,面上却仍巍然不动。
  赵琼也看见他了,笑着揶揄道:“朕还没见过木深穿便衣的模样,这么一看却也是个俊俏的好儿郎。也不知哪家小姐能与之结好,是吧,如故?”
  沈瑞收回目光,低声道:“皇上,您就别打趣臣了。”
  “好好好,说正事。”赵琼未料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偏生还一脸正色,叫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捉弄的话了,遂岔开话题:“那宁辞川去定襄怎么也快半载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沈瑞正要答复,忽听远处传来唤声,一转眼便见云念归正高举着手冲自己挥动着,他并未理会,继续对赵琼道:“操之过急,难免败事。”
  赵琼点了点头,缓声道:“也只能再等等了。”
  提及这事儿,也不能全赖宁辞川,哪怕他做了这监察使,也很难从赵庭君这儿捞到什么有用的话茬子。因为这人,好色得很。
  再看千里之外的定襄,大雪倾城,道阻难行,千里黄云遮天蔽日,莹白扬花压在一处,直漫到成人膝下三寸。举目四望,竟不见一个人影,无形之中又给这座城池添了几分积寒。
  也正因此,本该返回监察署的宁辞川不得不留宿在定襄王府。这一日,定襄王一如既往邀他煮茶共饮。
  宽敞的隔间灯火通明,滚烫的红炉吐着热气,似是要将这彻骨的寒冷都烧去了,二人相对而坐,均是缄默不言。
  赵庭君排行老六,是几个亲王里年纪最小的,此刻也不过才三十有七,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赵庭君慢悠悠地替他斟了一杯茶,茶水稳稳当当落入白瓷茶盏里,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忽然笑着道:“今年可真是个瑞年啊。”
  宁辞川抬眉看他,眸中似有不解:“此话怎讲?”
  赵庭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但笑不语。
  宁辞川见他不肯多说,便索性也不管他了。他是记得的,这个定襄王最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倒也不是传言中的那般冷厉乖张,性子算不上温和,但也是一身凛然正气。至少,要比他从前那些同辈们要好得太多。
  正当二人无言之际,有人推门而入,寒风呼啸着窜进大开的隔扇门里,却又很快在烧得正旺的暖灶前溃败而走。
  来者一袭窃蓝长袍,外罩一件青冥大氅,哪怕是这寒冬腊月,也难掩风姿绰约。此人正是宋微寒遍寻不见的崔家二公子崔照。
  见他来,宁辞川立即起身致礼:“崔公子。”
  崔照与他还了一礼,而后毫不客气地坐到他身边,一边说:“我道是谁需得王爷亲自邀约,原是宁大人。”言毕,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鲜嫩的桃子递给他。
  宁辞川不禁有些诧异:“这大寒天的,哪里来的桃子?”
  “管他是什么天,想吃就有咯。”说着,崔照瞥了一眼端坐在一旁品茶的赵某人,言语间尽是揶揄奚落。
  “有些人啊,不仅自己喜欢吃桃子,还喜欢分桃子给别人吃。”
  
 
第153章  东风解意(2)
  宁辞川一脸郑重地接下桃子,而未察觉他话里话外的捉弄:“谢崔公子惠赠。”
  崔照见他如此,反而兴致更起:“宁大人来定襄这小半年,日夜为政务奔走忧劳,如今总算得了空,可得好好歇歇。”
  宁辞川正色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何来忧劳之说?”
  崔照稍稍一顿,旋又笑道:“若七年前,宁大人便做了这冀州监察使就好了。”
  闻言,宁辞川心底暗暗一算,不由地惴惴不安起来:“此话怎讲?”
  七年前,不就是元初十八年么?
  一场水患引发的弥天浩劫,百姓流离失所,朝堂腥风血雨,数千人在这前后两年里魂丧四野,连他宁家也险些受了牵连。
  崔照并未直言回答:“宁大人,在下给你讲个故事罢,一个江湖人的故事。”
  不等宁辞川应声,他就已经自顾自讲了起来:“昔年以前,上谷大慈观有一位神医,人称大慈圣手,时间隔了太久,具体也不知本名叫什么了。
  元初十八年,扬子江水患成灾,几欲将整个荆州都淹了去。百姓们四处逃亡,这之中就有许多人逃到了冀州,大灾之后,冬瘟紧跟而来。
  这位大慈圣手见不得人间疾苦,领着两个徒弟下山行医济世,可正因此,灾祸也随之来临。”
  宁辞川不由地拧起双眉,心下也大抵猜出他这句“灾祸”指的是什么了。
  崔照斜了另一侧独自饮茶的赵庭君,由始至终神情淡淡,好似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故事,以至连这声叹息也没有掺杂多余的情绪:“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再无下文。
  宁辞川心生悲戚,忽然想到他之前的话,遂温声宽慰道:“即便彼时我不在,但靖王殿下不是很快就平息了这场灾祸么?”
  崔照有些惊异地看向他,突地哂笑一声,不答反问:“你可知道这位大慈圣手的下场?”
  宁辞川胸口一顿,眼中似有震惊,他没想到堂堂朝廷命官会为了谋财,能大胆到伤人性命的地步。
  崔照又道:“大慈圣手的两个徒弟里,有一个身染恶疾,遍体是毒。因为他养了这么个孩子,他从前行下的善便悉数成了罪过。”
  说到此处,他又是一顿,原先平淡的目光里隐隐涌出一丝波动:“正如你说的那位王爷,你知他身负功名,碧血丹青,可他落马之时,可有人为他鸣冤?”
  宁辞川只觉他眼中眸光甚是凌厉,直叫他惭愧得无地自容。
  但下一刻,眼前人又笑了起来:“宁大人怕什么,莫不是误以为在下是那大慈圣手养的孩子?”
  宁辞川定定地看向他,不置一词。
  崔照似乎真被他逗乐了,朗声笑道:“大人放心,这只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故事,与在下并无关联。”
  宁辞川却觉得他越发诡异了:“不知崔公子自己可有何故事?”
  “大人说笑,在下从未出过冀州,哪里有什么故事。”说着,崔照忽然站起身,似是回答,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真想出去看一看,生死悲欢,怎样都好。”
  言罢,犹似来时一般阔步而去。须臾后,一段高亢的吟声夹着风雪里吹了过来:
  “丈夫饮马乘东风,太平盛世觅战功。
  明光照我更阑醒,原是醉罢梦魂中。”
  诵完此句,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雪海里了。
  宁辞川胸口迟迟难平,又听闻这一段,不由地愈加悲切。没想到这位崔公子看着羸弱,心里却有此等抱负。
  再看赵庭君,犹自坐在一侧独酌,半点没有要掺和进来的意思。
  宁辞川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只觉得掌间这只小小的鲜桃也有了千斤重量。
  要想天下永昌,仅靠几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啊。
  ……
  又是一岁去,一春来。
  元鼎四年元月初八,百官归朝,太学府也已扩建修成,上面下发诏书纳贤二百人,由三轮试考择出入选的学生。
  这原本算是为贵族豪强开的专属通道,但明面上还是以海选为名广招贤才,试题也相对宽泛简易。
  谁料,正是在这个细节上出了意外。
  “什么?名额不足?”赵琼忙放下手中卷书,面露愠色:“二百个名额还不够,他们这是想拉家带口全塞进去么?”
  沈瑞将手中的折子呈上去,恭声道:“回禀皇上,此番并非众臣得寸进尺,而是这一次参考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足有八百人。”
  这多出来的六百人由何而来,不言而喻。
  赵琼接过折子仔细看了一遍,顷刻间啼笑皆非:“太傅怎么也不拦着他一点?”
  沈瑞轻声答道:“盛侍郎得圣宠,又曾是容太傅的得意门生,他想兴风作浪,谁敢拦着。”
  赵琼抬眼看向他,仔细将他这句话咂摸了一番,而后揶揄出声:“恐怕盛如初所仪仗的并非是朕罢?不过这件事,他做的确实太过了。”
  太学入试与科考的筛选方式不同,共有三轮试题,分别由乐安王宋微寒、太傅容文翰及户部侍郎盛如初各出其一,再从这参考的八百人里择善其二者入选太学生。
  容太傅这边赵琼已经打点过,出的题嘛,不上不下,能过就是了。至于另二者,他没说,但他知道他们心里都明白。
  谁知那盛侍郎不走寻常路,出了一个又偏又难的题,别说浸淫在父辈恩泽里的高门子弟,便是连那些不知打哪闻风而至的儒生们也没几个能写出来。
  中和之下,前面这两题算是废了。赵琼意在安抚世族,自然不可能再让这些儒生挡了他们的前程。然,仅靠一题又该如何将他们筛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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