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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及春还想再挖苦他两句,忽见赵璟一行走出中军帐,立马奔了过去:“将军!”
见是他,赵璟眉开眼笑:“魏将军可是有何要事?”
魏及春挠了挠头,道:“末将听闻将军的枪法世无其二,故而想与您切磋切磋。”
闻言,赵璟与身后诸将对视一眼。
众人当即哄笑一堂:“那你可要做好躺上好几日的准备了。”
魏及春也跟着傻乐:“不妨事,我皮糙肉厚。”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哄笑。
另一边,齐破虏在听了有关赵璟的各种奇事后,眼放光芒,跃跃欲试道:“林老,我们将军如此勇猛,那先皇岂不是更厉害了?”
林孟甫显然也被感染了:“这是自然。当年,先帝率众平河北、定中原、收关中、下江南,那是何等英姿勃发。
有一回,先帝领军攻打藏在窦圌山里的前朝残军,命百名壮士越过悬崖,拉起一道道天索,以此奇招打得前朝余孽措手不及。
此战过后,先帝留下一首《飞越窦圌山有感》,遇水乘千嶂,见山渡重泸,手握三尺剑,何畏前道阻。”
他本想宣扬一番先帝不畏艰险的精神,忽而被人打断:“我听说,窦圌山三座奇峰拔地而起,似刀砍斧劈,无路可通,这分明是有天命眷顾啊。”
他这么一说,立马引来一片附和声。
唯独齐破虏低声默念了数遍《飞越窦圌山有感》,倏地,他像是想到什么,追问道:“林老,那这百名飞渡窦圌山的壮士又是何人?”
林孟甫顿时嘴巴一抿,半晌,才在对方殷切的注视下,支支吾吾答出三个字:“荆家军。”
……
“三哥,战况如何了?”远远瞧见宣贺回来,宣宓当即轻骑出迎。
宣贺喘着粗气,脸色很不好看。
见他身后只跟着百余人,个个面如土色,宣宓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方裕安和袁慎呢?”
宣贺沉声答道:“折在里面了。”
宣宓闻言,握住缰绳的手猛然收紧,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的涑水河,但见河岸两边群山绵延,深不见底。
“尝闻荆家军极善在山地峡谷作战,今日一会,果真名下无虚。”叹罢,她望向丢盔卸甲的众人,“先回营吧。”
与赵璟一行南下陇右、东进关中的行军路线不同,以宣宓、宣贺为首的一万大军则是径直从河西横越陕北,抵达山西。
初步判断敌情后,两人领军沿着汾水向南,迅速拿下北屈、皮氏、汾阴三县,目前正驻扎在涑水河西岸四十里外,与荆家军据守的安邑遥遥相望。
今日一战,是宣贺领兵,宣宓营中坐镇。
最初,两军交战于涑水河岸,贼首荆溪多次以轻兵引诱,只要乾军接阵,便立马示弱退走,轮番挑逗之下,袁慎所率中军没抗住诱惑,尽数追至涑水河峡谷内。
为掩护主力,方裕安率左翼随即跟上,不料溪谷之内伏有弓箭手,后路截断,仅宣贺等人侥幸逃出。最终以乾军大败,方裕安战死,袁慎被俘收尾。
而作为获胜方,赵珝所领的虞军也因这一战而士气大盛。
议事厅内,荆溪正兴致勃勃地跟赵珝复盘涑水河一战,提及宣贺,他颇为不屑道:“据传此人乃靖王亲信,身居要职,此番他来势汹汹,我还以为有多了不得,今日一会,不过如此,料想那赵璟也只是徒有虚名,你别太担心了。”
赵珝却仿若未闻,仍一脸的心事重重。
十年前,他随父王前往建康贺先帝寿,曾与赵璟有过一面之缘,犹记此人八面圆通,手段了得,否则也不会反将他们一军。
当初,赵瑟带着先帝遗诏,替赵璟求取合作,他与父王便料到后者心怀不轨,本以为他会在打下肃帝后过河拆桥,却不想战事一起,他就立即翻脸无情,全然把他们当成了踏脚石。
虽说他们原本的打算亦是借那封遗诏挑起变乱,为出师正名,但显然,后者已先一步洞悉他们的动机,并引以为用,可见此人城府之深,不可不慎。
就在这时,一人迈着大步,径直进了议事厅。
“世子,燕行。”
两人闻声看去,只见一身披甲胄的威武青年阔步而来,此人正是原河东城门校尉,今虞军明威将军,宣淮。
不同于皮糙肉厚的荆溪,这个与他身形一般无二的青年有着一张非常漂亮的脸——那是一种敞亮得让人信服的漂亮,黑眸炯炯,红光满面,可谓是正气逼人。
不过,他的言行举止倒是和荆溪一个调调,粗枝大叶,也无怪河东的众多降将里,唯有他和荆溪玩得来。
这不,一见是他,荆溪当即上前搂住他的肩,不忘替他邀功:“老三,争流可是这一战的大功臣!若非他事先告知我涑水河岸北边有一条幽谷,我也不能这么快就挫了那宣贺的锐气!额…等会儿,宣?”
话音一顿,荆溪“嘶”了声,眉头翘得老高:“宣淮?”
宣淮也是一副很惊讶的表情:“这么说,我和那个宣贺还是本家。”
荆溪哼哼两声:“天底下拢共就那么几个姓,姓宣不是很常见?不过,他的那个宣确实要更厉害些。”
此话一出,宣淮当即摩拳擦掌,蠢蠢欲动:“怎么个厉害法?”
赵珝摇头失笑,揭穿道:“他是在抬他自己呢,那宣贺的父亲正是与荆老将军齐名的安西大将军宣章台。”
“原来如此,那确实要比我这个平平无奇的‘宣’更厉害。不过,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想去会一会那个宣贺。”言讫,宣淮乌黑的瞳仁里迸发出跃跃欲试的光亮。
荆溪就喜欢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性,和自己实在相投:“放心,过不了两日,你就能见着他了。”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脱口道:“不过,他长得一副凶相,和你真不能比。”
宣淮:“……”
…
第265章 十五从军征(9)
元月十八日,赵璟所率之军抵达安邑之南,当夜,宣贺单骑赶至乾军大营,成功与赵璟会合。
一别四月有余,两人先是说了几句体己话,接着谈及如今的局面。
现下镇守安邑的正是云中王世子赵珝,手下大将有荆溪、戚存、秦茂怀等人,尤其荆溪,极为难缠。
那日涑水河一战后,双方又经历了一场大战,四次小规模战役,有了头一回的前车之鉴,他们倒是没再吃过什么苦头,但也没尝到多少甜头就是了。
“若赵珝连这点本事也没有,也就配不上先皇赐姓了。”但显然,赵璟对此毫不忧心,“赵珝未能成功在风陵渡阻击我军渡过黄河,就意味着安邑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你不必过于担忧,不过多费心时日罢了。”
宣贺闻言,紧绷的脸色稍作缓和:“此外,末将在安邑附近发现了一支游军。”
赵璟微微挑眉:“是何游军让你如此在意?”
宣贺默了默,沉声道:“这支游军的首领,您也见过。”
“死节军……”林孟甫低声重复一遍,心却突突直跳,“你是说,河东残部组建了一支游军?”
“对。”齐破虏努力回忆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我听他们说,当时河东城破,多数人降了贼,却还有一部分侥幸逃出,并组建了一支游军,名为死节军,我猜林追很可能就在这支死节军里,他没有投降。”
林孟甫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令他不敢再提起一丝半毫的信心:“但愿吧。”
见他无精打采的,齐破虏也有些失落,都怪他没打听仔细,万一弄错了,岂不是让林老更失望?
“倒是你,这几回大战还好吗?”望着眼前这张尚且青稚的面庞,林孟甫忍不住担忧询问。
这都快四月份了,原以为能尽快拿下安邑,不想这一耽搁,又是两月下去。
“我皮实着呢。”齐破虏拍了拍胸脯,“昨日一战,我斩了有三人,还在宣常将军跟前露了脸!”
林孟甫也跟着笑:“看来你的确有将军之资啊。”
齐破虏挠了挠头,面露赧色:“林老您说笑了,我还差着远呢。”
林孟甫道:“不妨事,你才多大,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齐破虏“嗯”了声,忽然沉默下来。
林孟甫问:“怎么,不相信自己?”
齐破虏扣着手指,支支吾吾道:“林老,如果我将来立了功勋,果真做了大将军,我以后就给您做儿子,我孝敬您。”
林孟甫顿时失笑:“用不着等到日后。”
齐破虏先是一怔,随即眼眶迅速泛红,他极力抿住唇角,奈何实在是忍不住,眼泪流下来,一声呼唤脱口而出:“爹!”
林孟甫拍了拍他的肩,脸上满是动容之色:“欸,好孩子,好孩子。”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木雕灵龟:“这个你拿着,算是爹送给你的礼物。”
齐破虏顿时惊喜不已,他慎重接过木雕,仔细看了看,才好好藏到怀中暗袋:“多谢爹!”
……
四月初三,被围了快两个月的安邑接到闻喜的求援书,这一口气还没缓过来,隔日又收到夏县投降的消息。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围死在安邑?”荆溪猛地一拳砸向桌子,愤愤道。
谢远真提议:“不如弃了安邑,退保闻喜?”
荆溪脸色骤变:“谢远真,你就这么喜欢跑?”
谢远真也随之黑了脸:“夏县已降,一旦闻喜陷落,我们就成了那瓮中之鳖了。”
荆溪反驳道:“那也不能不败而退!”
谢远真怒道:“你就是想打,也不能拿兄弟们的命跟你去赌!”
荆溪冷笑两声,毫不客气地讥讽道:“早知如此,就该由我去埋伏风陵渡,省得有人不仅不能阻击乾军,还使得士气大伤。”
谢远真气结:“你!”
正当两人争相不下之际,赵珝出声制止道:“够了,眼下是自相鱼肉的时候吗?”
荆溪与谢远真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应了声:“末将知罪!”
这时,一女子行至案边,开口道:“我同意荆溪的说法,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弃了安邑。”
赵珝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戚存指着舆图,道:“如今宣贺在西边的涑水河,宣宓在北边的闻喜,东边的夏县有宣常,南边还有个靖王,我们看似无路可逃,实际根本不用逃。”
说着,她手一指,唇角勾起:“你们难道忘了我们如今在哪儿?安邑境内,可是有一条盐池。”
荆溪见状,又来劲了:“还是阿蘅聪明,有这座盐池在,谁围谁还说不定呢。”
赵珝目光落到戚存身上,笑着附声:“确实,有了盐池,粮草淄重便不是问题。我们只需坚守不出,时日一久,定能一举挫了乾军的锐气。”
“我也同意保守安邑,但闻喜也不可轻易弃了。”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宣淮也开口道:“盐池虽在安邑境内,但毕竟在县城之南,而非城内,即便有重兵把守,亦难免万无一失。何况,仅靠一座盐池尚不足以推拒四路大军,万一出了差池,我等也还有一条退路。”
荆溪立即附和道:“争流说得不错,安邑要守,闻喜也不能丢。我们是来扫平天下的,不是做缩头乌龟的!”
此话一出,谢远真又不乐意了:“既然已经决定守城,为何还要分兵出去?”
说着,他有意无意瞟向宣淮:“北边有个宣宓,西边有个宣贺,东边有个宣常,怎么安邑城里还有个宣淮?”
荆溪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远真连笑两声,阴阳怪气道:“我哪里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未免也太巧了,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姓宣的?你说是不是,荆溪?”
荆溪咬牙反问:“姓宣怎么了?谢盐运使还跟你一个姓呢,你看人家跟你一样吗?”
“你!”谢远真握了握拳,猛地指向宣淮,“你别忘了,他原来就是河东的守城将,跟咱们可不是一条心!”
宣淮当即推开拦在前头的荆溪,粗声粗气地质问道:“谢将军这是怀疑我?”
这么一大个猛地窜到眼前,谢远真下意识退后半步:“我可没这么说。”
宣淮铁青着脸,急道:“我虽本是一介守城之将,但也曾多次听闻齐王的贤名,原以为追随世子便可一展抱负,现下看来,我的献城之举不是功,而是错了。”
谢远真道:“你是献城有功,但……”
“谢远真!”荆溪厉声打断他,语气也一下子硬了起来,“你想做缩头乌龟,我不拦着你,但你休要再挑拨离间,否则别怪我不顾同袍情分!”
眼见两人越吵越凶,赵珝也不好再坐视不理,遂开口喝止住言行无状的两人:“荆溪!还有你,谢远真,如今大敌当前,你们有闲心内讧,不如出城打退乾军,解了闻喜的燃眉之急。”
话音刚落,堂内登时鸦雀无声。
赵珝轻轻一叹,肯定了宣淮:“宣淮言之有理,安邑要守,闻喜亦不能不救。但不知你们之中,有谁愿意领兵前往?”
宣淮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愿往!”
荆溪紧跟着道:“我也……”
赵珝打断他:“好!宣淮听令,本帅现在命你领一千兵马,即刻出城,驰援闻喜。”
“得令!”宣淮头也不回地出了议事厅。
荆溪“欸”了声,回头看了眼赵珝,见他并无异色,才阔步追上宣淮。
“我去送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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