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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人找着了再说。”赵璟说得平淡,眉梢却高高扬起。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默默笑起来。
  ……
  当赵璟率领的官军与驻扎太原的叛军主力缠斗不休之时,身在河北的宋微寒亦一路高奏凯歌。
  且毫不意外,朝廷迅速对他的功绩进行了追认,并任命他为河朔行军大将军,统领河朔诸行营,共讨叛军。
  有了官方的承认,加之秦衍的游说,河北诸州郡陆续归附,一时形势大好。
  而在得知赵璟已向太原进发后,宋微寒也适时扫平河北南部的叛军,开始往回走。
  邢州,巨鹿。
  作为闻名千年的兵家必争之地,经历数月围困后,巨鹿现下俨然成了一座孤城。
  多次求援无果后,此时城中已遍地饿殍,将士百姓多以树皮、野草果腹,到如今,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象。
  “元裕还没有回来吗?”
  只是望了一眼,应鹤山便撇开视线,不忍再看城门口或坐、或躺,饿得面黄肌瘦的将士们。
  一旁的长史于泓沉了沉目光,艰涩道:“还没有。”
  应鹤山不说话了。
  于泓动了动唇,最终也只是发出一声低叹。
  距应元裕出城求援已近一月,然至今杳无音讯,生死不言而喻。
  望着应鹤山寂寥的背影,以及遍地的残兵,于泓忍不住想,如若当初答应乐安王的邀约,今日是否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再抬眼,便见应鹤山提着刀向自己的战马而去,他心头一跳,赶忙上前把人拦住:“大人,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应鹤山决绝道:“你别拦我。”
  于泓怕他饿昏了头,急忙说:“大人你看看清楚,这是乌啼啊。”
  应鹤山眼睛直直瞪着浑然不觉的乌啼:“人都要饿死了,还留着马作甚?”
  说罢,他一手推开于泓,举刀对准乌啼,猛地一刀挥下,最终,刀口停在了乌啼的脖颈上空。
  于泓正要松一口气:“当下这个时候,战马......”
  话音未落,腥涩的血迎面溅在脸上,于泓有一瞬的呆滞,随即垂下视线,只见适才还活生生的乌啼此刻已倒在血泊中,一柄利刃径直捅穿它的喉咙,一击毙命。
  随着叮啷两声,应鹤山丢了手里的刀,一步一步向远处走去:“把马煮了,给将士们开个荤。”
  于泓没应声,强烈的饿意让他忍不住吞了下喉咙,两泡热泪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既是心痛乌啼的牺牲,也是唇亡齿寒。
  是夜,乌云蔽月。
  应鹤山独自一人坐在内城城楼的台阶上,四下里灰蒙蒙的,只有几缕微弱的月辉钻过云层打下来,他那张黝黑的脸此时已完全融于夜色之中,唯有一双泛着水光的眼还透着一点亮。
  就着这浓重的夜色,他渐渐合了眼,梦里,儿子骑着乌啼向他奔来,妻女也没有在外作质,而是笑着朝他招手,回过身,是热闹的街市,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一声声地,不绝于耳。
  他正要咧开嘴,忽觉这声音越发吵闹,随着一声清脆的铜锣声,他猛地睁开眼,只见眼前火光冲天,到处都是人影在跑。
  “敌袭!有敌袭!”
  “来人!快来人!堵住城门!”
  应鹤山毫不犹豫冲上墙头,隐约可见叛军正蚁附攻城,当机立断道:“不要慌!快,点火箭!”
  但饶是他有再多手段,这些残兵败将又如何能挡得住对面源源不断的兵袭呢?
  射出最后一只箭,应鹤山拔出刀,深深呼着气,眼前浓雾滚滚,不见人影,但闻杀声阵阵。
  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这位年逾半百的一州刺史仰首发出一声怒喝,为这座千年古城,也为自己和守城的兵将百姓们。
  “开城门!”
  “将士们,杀——”
  末了这一个“杀”字,似要拼尽他所有气力,他率先冲在最前头,挥刀劈向迎面扑来的敌兵。
  身着不同盔甲的兵卒们很快冲撞在一起,不论来自哪个阵营,他们都在奋力挥动兵器,空气里满是血腥气,生死只在转念之间。
  从城头往下看,他们就宛若成群的虫蚁,如此浩壮,如此渺小。
  计不清过去多久,天边泛出一线鱼肚白。
  隐隐约约,一阵冲天的呐喊声从远方传来,应鹤山极力撑起虚软的双腿,本以为是自己回光返照,忽地听到一声清晰的“援军来了”,登时瞪大双眼。
  不多时,在他的殷切注视下,一面飘扬的大纛从大雾中冲出,由金线绣出的硕大“乾”字凛然夺目,紧随其后的是沉闷厚重的马踏声。
  接着,一人骑着马率先向他而来:“爹!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是应元裕,他的孩子,邢州百姓的好孩子。
  应鹤山情不自禁朗声大笑起来:“将士们,援军到了!我们有救了!巨鹿有救了!”
  围攻巨鹿数月的虞军大将荆镇眼见煮熟的鸭子将要飞了,沉声对着浓雾发出一问:“来者何人?!”
  回应他的是杀气腾腾的骑兵队,以及一句掷地有声的答复。
  “乐安王,宋微寒。”
  
 
第284章  我欲乘风去(6)
  幽辽突骑天下闻名,纵是荆镇统领的山西劲卒,在没有预先准备的前提下,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放飞到嘴的鸭子。
  大战过后,如蝗虫过境,遍地狼藉。
  应鹤山顾不得收拾残局,在儿子的搀扶下,蹒跚走向对面大军为首的青年人,一阵短促、但于他而言足够漫长的沉默后,他推开儿子,独自踉跄上前,扑倒在宋微寒面前:“下官多谢王爷…救城之恩!”
  宋微寒眼疾手快扶住他的手臂,接着仔细端详起这位两鬓斑白的一州刺史,沉声道:“应刺史,这些时日…有劳你了。”
  不知是因劫后余生,还是为对方的不计前嫌,闻听此言,应鹤山顿时老泪纵横。
  悲喜交加的哽咽声回荡在大地之上,宋微寒也不禁湿了眼,又是一番嘘寒问暖。
  应鹤山后知后觉回过神,赶紧领着诸将进城歇息,大军则按例驻扎城外休整。
  过不了三两日,以荆镇为首的虞军再度卷土重来。
  荆镇显然也是个倔狗脾气,骨头啃不下,他就不松口,如此来往大小二十余战,连宋微寒都觉得疲惫,筹谋着反守为攻时,荆镇突然毫无预兆地带着他那支强师北上了。
  正当众人不明所以之际,一封横跨太行山的远方来信为他们解开了谜题。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宋微寒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抽出信纸,一目十行扫过去,随后,余光瞥向堂下的崔照。
  纵然他早已从崔熹口中得知了对方的下落,但亲眼见到他,心中难免五味杂陈。一个闻人语,一个崔照,赵璟有那么多人可用,偏偏派了其中一个出使。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崔照心里暗暗打起了鼓,又是半晌过去,终于等到对方开了金口:“崔信使周途劳顿,想必已经累了,榆林,你先带信使下去歇息。”
  崔熹拱手应是。
  崔照瞧着兄长比以往还要严肃三分的脸色,又望了眼上首神色淡淡的一方雄主,对比当年满世界找他家主子的青年,心里一阵唏嘘。
  外人一走,叶芷立马上前追问:“赵璟说了什么?”
  宋微寒收起信纸,神色如常:“他让我派兵堵住井陉。”
  闻言,叶芷撇撇嘴:“你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
  宋微寒没有接话,只是暗暗握紧信纸,片刻,竟是笑了。
  赵璟的这封信,既没有解释他当年的所作所为,也未有半句倾述衷肠,但他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熟稔,反而让宋微寒有片刻的恍惚,就好像是…他们从未分别。
  对比他先前急于撇清的态度,前后反差之大,令人咂舌。料想他此刻正是春风得意,否则也不会有功夫琢磨怎么跟自己再续前缘。
  ……
  是年九月初三,宋微寒率军北上,于九月二十二日,兵进常山。
  三日后,大军于藁城城外二十里扎营,宋微寒命人暗中联络藁城县令,商定于两日后宴请投敌的常山郡守戚无季,并在宴中斩其首及示众,用以招抚各县。
  十月十一日,宋微寒所率之军与荆家二虎会于真定。
  宋微寒知道荆守、荆镇两兄弟的厉害,不敢大意,遂深沟高垒,停在了真定城外。
  果不其然,双方僵持一月有余,来往大小二十余战,最终也只能拼一个两败俱伤。
  “实在不行就围城!我倒要看看,能不能饿死他!”说话的正是宋重山之子宋群,作为边地长大的野汉子,他向来主打一个横冲直撞,今日能说出“围城”二字,显然也是被打伤了。
  宋微寒垂眸,若有所思。
  宋群见状,又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好兄弟李祯。
  李祯同样作沉思状,前夜里他们刚经历过一次敌袭,一连被拔了两个营,此时若放弃攻城,或是迟迟没有战果,恐怕会让本就松动的军心愈发溃散。
  见他不搭腔,宋群急了:“老李,你倒是说句话呀。”
  这时,宋微寒开口了:“前夜那一战,是两位将军率兵阻击叛军,不知是否发现敌军有何异样?”
  宋群愣了愣,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李祯沉下心,仔细回忆起那一夜的场景,一边道:“他们似乎有些太不要命了,就好像是要一战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道:“他们急了!”
  军心大动的恐怕不只是他们,还有对面。
  察觉这一点,宋微寒立即对宋群道:“云台,你替我找五十面大鼓来。”
  宋群挠了挠头,颇为不解:“咱们是要在气势上盖过他们吗?”
  宋微寒对此讳莫如深:“明日你二人便会明白了。”
  翌日正午,宋群弄来五十面大鼓,在宋微寒的命令下,每隔两个时辰,便敲响战鼓,日夜不休。
  虞军数次慌慌张张整顿军备,登上城楼一看,只闻鼓声震天,不见一兵一卒。
  荆镇想出兵,又唯恐城外有埋伏,派斥候打探,奈何从来有去无回。
  这么十数番折腾下来,两兄弟都有些遭不住了。
  宋微寒这边则是好吃好喝,休整了五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伴着阵阵战鼓声,竟果真攻城了。
  艰难打退攻城军,荆守这才发现自家城墙上已然被砸出好几个大洞。他立即命人修复城墙,谁曾想翌日夜里,对方竟又率军攻城了。
  “还等什么援军,跟他们拼了!”荆镇一拳砸向大案,愤愤道:“这个狗屁乐安王阴得狠!若非他暗中杀了戚无季,又把城外三里内的田地全糟蹋了,你我何至于此!”
  荆守没吭声,他们已经断粮五日,到如今全营上下已经杀战马来吃了,再如此下去,只怕有人会耐不住到城内烧抢百姓,而这也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
  那一次夜袭,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可惜只拔了对方两个营,不仅没能杀了宋微寒,反倒被他识破自己的处境。
  现下看来,确实只有出城应战了。
  宋微寒终于等到他想要的决战,但他显然低估了荆家军的耐力,更小瞧了荆家两兄弟的控军手段。
  苦战数个时辰,在军阵被打散数次的劣势情况下,荆守、荆镇依然能多次收拢兵阵,重新组织冲锋。
  期间,宋群身中流矢,虽伤在右肩,但他唯恐动摇军心,竟自行拔箭,隐忍不发,身先士卒,反复冲进对方军阵。
  两军胶着,拼的就是最后那一口气。
  伴随着焦急的等待,宋微寒终于等到虞军兵疲马累,当即派出最后一支预备军接上,终于彻底击溃叛军的军心。
  当日酉时,宋群押着狼狈的荆守、荆镇两兄弟,如期送到宋微寒帐前。
  彼时残阳如血,天地浑然一色。
  宋微寒迎风长舒一口浊气,悬了两个月的心,终于落地。
  “传我军令,犒赏三军!”
  ……
  庆功宴上,一番推杯换盏过后,宋微寒避开众将,独自出了宴厅。
  叶芷不放心地跟过去,却见他坐到了庭院里的石阶上。
  “醉了?”
  闻声,宋微寒偏过头,视线里映出月白色的下摆,他闭了闭眼,喉咙里滚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嗯。”
  他确实喝了不少酒。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茫然地望过去,确认是对方在笑后,不免有些失神。
  记忆深处的少女再度鲜活起来。
  半晌,他弯起唇角,放松地靠在石阶上。
  “你就这么躺着,也不怕冻伤了?”话虽如此,叶芷也随之坐到他身旁,“你平日里不是最会装腔作势?”
  宋微寒含糊应声:“我醉了。”
  叶芷沉默下来。
  这些时日,对方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与其说他是喜极而醉,不如说是,终于可以歇下一口气了。
  他和赵璟之间,就隔了一个太原。
  “你…想他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平缓的呼吸声。
  她循声而望,一张平和的睡容映入眼帘,情不自禁地,她的呼吸也跟着慢了下来。
  她看见自己像一个贼,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这张近在咫尺的、久违的面庞,许是做贼心虚,一头疾驰小鹿仿佛要破腔而出,震得她指尖也在微微发颤。
  最终,她停在了与他一拳之隔的距离。
  “想。”
  
 
第285章  我欲随风去(7)
  三月弹指而过,在赵璟劳军式的打法下,虞军果真元气大伤。按理只需继续坚持下去,长此以往,叛军必然土崩瓦解。
  只可惜,赵璟已无暇去等那一日了。
  九月初,乾军三路兵马合围马邑,以多对少,俨然胜利在望。
  然而,领兵的三位将领分别来自河西、陇右、吕梁,此三人互不隶属,即便有赵璟的军令在前,依然彼此僵持,各有各的主意,又各有各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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