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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狌狌也是这个意思:“跟着脚印走吧。”
  说着,他望了望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我来殿后。”
  魏及春本想拒绝,但狌狌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我们都要活着回去。”
  魏及春深吸一口气:“好,我们都要活着回去。”说罢,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所幸自己夜视极佳,还真叫他们摸出了一条路。
  只不过,这条路和他们想得不太同。
  脚印的尽头,并非他们所想的下山路,而是一处藏身洞穴,洞穴里头,住了个“野人”。
  三双眼睛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僵住。见他二人穿着铠甲,那野人先是满脸惊恐,半晌面色突然回转,开口问道:“你们...你们是朝廷的兵马?”
  魏及春脸色微变,喝道:“你是何人?”
  见他们并未否认,那野人拨开遮脸的长发,答道:“我是冀州监察史宁辞川。”
  狌狌在山西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都没能找出宁辞川,他本意是等收回太原后再搜人,不料意外落入这等绝地后,反而把人给找着了。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为防意外,他忍不住再度打量起这张化成灰也不敢忘的脸,确信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后,恨不能立即就飞回去,好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璟。
  宁辞川亦有此意,再三确认了狌狌给出的信物,压在他胸口的郁结一下子就散了,东躲西藏近两载,如今总算有望重回朝廷。
  而在兴奋过后,狌狌却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几度权衡,终于压住了心底的冲动。
  虽说他很想尽快找出云中王等密谋造反的证据,好为乐安王正名,但宁辞川态度不明,身边还有个心在朝廷的魏及春,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最佳时机。
  宁辞川手里的物资不多,两人凑合着粗略处理了伤势,各自坐在一旁稍作休息。
  魏及春一边喝着水,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狌狌身上。从刚刚到现在,对方展现了意料之外的沉稳,他明白韬光养晦的道理,但想不通他为何还要在靖王面前做戏。
  这不禁让魏及春心里生出些许异样,亦或是说,从最初对靖王毫无保留的钦佩,到察觉他野心后生出的疑窦,在此刻愈演愈烈。
  连亲信都需装痴扮傻来防着的人,还值得自己去信任吗?
  狌狌没有理会他投来的目光,此时他一心想着正事,突袭毁粮的战略只有他和宣常知道,连魏及春都是出战前才被临时通知的消息,倘若不是他们之中出了内鬼,那缘由就出在对面了。
  半晌,他突然转头对上魏及春的视线:“魏将军。”
  魏及春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这才发觉他的脸色异常沉重,不由也沉了心:“怎么?”
  狌狌咧开嘴角:“我想托你办一件事。”
  魏及春正色道:“何事?”
  狌狌看了眼不远处一无所觉的宁辞川,说:“我想请你,一定要把宁监察使平安带回去,无论是谁阻碍你,一定要让他活着见到我家主子。”
  闻言,魏及春脸色骤变:“你要做什么?”
  狌狌还是笑着:“野狗吃不到肉,是不会罢手的。”
  魏及春急了:“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回去。”
  狌狌温声安抚道:“事急从权,当下更重要的,是将宁监察使顺利护送回去。”
  魏及春眉头微皱,直接问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狌狌也不瞒他:“他是能够联合乐安王的中间人,所以,你一定要亲自把他交给主子。而且,无论谁问起他的身份,你都不能暴露出去。”
  魏及春深吸一口气,说:“既然他这么重要,便由我来引开追兵。”
  狌狌望向他还在渗血的伤口:“魏将军,你跑得过我吗?”
  魏及春一声噎住:“那也不能,那也不能……”
  狌狌道:“魏将军,我之所以请你带他回去,不是因为没有其他人选,而是因为我相信你。”
  魏及春顿时怔住,他其实多多少少能感知到河西将领对自己的提防,但未曾料到狌狌会说出这番话。
  见他有所松动,狌狌继续道:“想必你也听过我家主子和乐安王早年不和的旧事,但在家国大事上,比起我们这些人,我家主子更信任与他针锋相对的乐安王。同理,虽说你我之间多有龃龉,但魏将军,你是个好人。”
  魏及春脸上浮现丝丝愕然,心里亦无味杂陈,随即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
  但狌狌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放心,我比你想得更惜命,我还要回到主子身边。我辛苦修得这一身腿脚功夫,为的就是能够回到他们身边。”
  魏及春默了默,道:“你预备何事动身?”
  狌狌望向一旁的宁辞川:“一炷香后。”
  魏及春想了想,说:“好!就算拼了我这条性命,我也一定会把他带到将军面前。”
  言迄,他举起右掌。
  狌狌毫不犹豫拍上去。
  魏及春握了握掌心,突然道:“我…可以问一问你的真实名姓吗?”
  话音刚落,只见狌狌倏然一怔,片刻,那双乌眸里隐约闪过一丝光亮,正当魏及春误以为他不愿吐露真实名姓时,就听对方答了三个字:“叶观星。”
  魏及春心头一暖:“叶兄弟,我魏及春欠你一条命,来日必涌泉相报。”
  狌狌也不客气:“好。”
  别了魏及春,狌狌立马按原路折返,一边抹去沿途的脚印,末了,又爬上高处,推落山石堵住路口。
  做完这些,他才头也不回地再度扎进密林。果不出所料,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便见林间人头攒动,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另一边,荆溪领头带着部下四处梭巡,忽闻狂风大作,树枝摇动,沙沙作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向这边来了。
  荆溪挥手叫停身后的兵卒,凝神仔细分辨,隐约有一阵呼号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荆溪猛地看向右方,只见一伙人正向这边冲来,嘴里直嚷嚷:“有鬼!有鬼啊!”
  听了这凄厉的哀嚎,原本整肃的队伍也随之混乱起来,荆溪当即厉声喝止众人,然深山密林,风吹猿啸,人的恐惧一旦被勾起,就无法轻易停下。
  见状,荆溪一把抓过迎面逃来的男人:“你...侯林宇!怎么是你!”
  定睛一看,这乌泱泱的不都是他派去追踪乾军的人马吗?
  见是荆溪,侯林宇连忙喊道:“将军!有鬼,前面有鬼!兄弟们都被鬼吃了!”
  荆溪绷紧下颚,猛地推开他,对着密林深处喊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还不速速现身!”
  回应他的是一根根横飞过来的藤条,荆溪侧身躲避,但他的那些手下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寂夜里,哀嚎声此起彼伏,荆溪也顾不得旁人了,孤身向着声源奔去。
  见他被引过来,狌狌立即向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狂奔。两道人影在林间快速穿梭,过不多时,荆溪就已气喘吁吁,他是骑兵出身,擅长马上作战,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能跑的人。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对方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逃窜,而是戏耍于他,只要自己一停下,他就会立马掉头骚扰。
  荆溪索性就不追了,朗声道:“听闻靖王帐下有一能人异士,身形快疾奔如风,天下人无出其右,想必就是阁下了。”
  此话一出,林中枯枝簌簌作响,须臾尽数停歇。
  见状,荆溪暗暗屏住一口气:“阁下既无奔逃之意,不如堂堂正正比划比划。”
  说罢,他抽刀摆开架势:“在下云中王御下——荆溪,还请不吝赐教。”
  话音落地,四下静了一静。随即,只听林中传来一道凌厉风声,一把短刃迎面劈来,荆溪毫不犹豫举刀格挡,然而,那短刃却像是有东西牵引似的,在被他挡开后,在空中微微一顿又转头飞来,接着就是两柄、三柄...一柄接一柄飞刀,荆溪凝神看去,果然见到那短刃末端系着一根金丝线。
  顾不着赞叹,他也不再遮掩,使出浑身解数与之缠斗起来。将将挥开最后一击,火光四溅,荆溪来不及喘息,便见面前平举的刀刃上印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在身后!
  随着心声一起响起的,是一句自报家门。
  “狌狌。”
  
 
第287章  夜来风雨声(1)
  每至雪后,天就要比前日再冷一些,饶是裹上厚实的袄子,也抵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荆溪攥了攥拳头,一阵绵密的酸胀感从十指绵延至掌心,僵硬的手总算回温些许。
  他偏过头,余光扫向后方走神的宣淮,唇角不自觉绷紧。
  走入刑狱司大门,一条脚印交错的泥泞路突兀地横在雪地里,尽头是一排紧密相连的刑房,屋顶上方则飘着一大片低垂的乌云。四周静悄悄的,天地间,除了灰黑,就是大片大片的白。
  顺着泥路走到屋檐下,两人默契地踩住台阶边沿,借助石台的棱角铲去鞋底的污雪。
  这时,一颗豆大的雪水冷不丁滴在头顶,宣淮浑身一激灵,脑袋里的嗡鸣声骤然停滞。
  他抬头望向前侧的荆溪,两人的脸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灰白。
  察觉他投来的视线,荆溪毫无预兆回过身,四目相对,两人于瞬息间暴露的破绽在彼此眼里一览无余。
  最终,荆溪率先收回目光:“进去吧。”
  宣淮同样罕见地沉着脸:“嗯。”
  两人并肩走过长长的甬道,在进入最后一间牢房后,荆溪的声音在黑暗里缓缓响起:“此人乃靖王手下一员大将,身形如鬼魅不可捉摸,极为难缠,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活捉。”
  一阵短暂而急促的静默过后,他问:“你看看,你可识得?”
  话音落地,原本灰暗的监牢顷刻亮如白昼,熊熊火光里,一具被吊在十字架上的躯体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宣淮呼吸一窒,视线右移,是荆溪紧盯自己的眼。
  牢房内外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是宣淮的眼神太过坦荡,甚至还夹着被质疑的恼怒,反倒是荆溪禁不住心虚,别开了眼。
  “弄醒他。”
  只听一声令下,一盆冷水冲着刑架上的青年兜头浇下。
  因离得近,一簇水珠不慎溅到宣淮脸上,钻心的寒意急不可耐地深入肌骨,他深吸一口气,眯眼看向对面浑身湿透的青年。
  空旷的监牢里,铁链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透过大片蒸腾的水雾,一双浑黑的眼蓦然与他对视。
  随着雾气散去,宣淮也终于仔仔细细地看清了对方的处境。
  只见他双臂被铁链紧紧固定在十字架的横木上,这也是他全身唯一的支撑点。再往下,是无力垂下的双腿,以及一地被稀释的污血。水流正顺着他身躯的起伏,滴滴答答地落下。
  显然,他所仰赖的长处此时已毫无用处。
  隐含怜悯的两道视线落到身上,狌狌抬眼迎视二人,尽管他此刻浑身抖如筛糠,气息粗重如牛,但双眸里死水一般的沉静,倒显得对面两人的严阵以待有些滑稽了。
  荆溪近前抬起他的下颚:“还不肯说吗?你们的内应到底是谁?”
  时刻注意两人动向的狌狌斜睨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宣淮,咧了咧嘴角:“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没错,就是他。”
  说罢,他弯了弯唇角,眸中尽是戏谑。
  “你!”荆溪气结,他们确实已经快要认定宣淮就是朝廷的内应,但两人的反应俨然不合常理。
  不过,恼怒的同时,他心里却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下意识地瞥向身后的宣淮,发现他沉默得异常,可荆溪宁可他反应大些——对方眼里的失望几乎要把他淹没。
  闹剧至此,宣淮不再停留,扭头就出了监牢。
  荆溪抿住唇,咽下了行将出口的呼唤,最终也只是深深看了狌狌一眼,跟上了已经远去的宣淮。
  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徒留无端受了一番折磨的狌狌对着空空如也的监牢,无声叹息。
  荆溪大步追出监牢,一转眼,就发现宣淮孤身立在房檐下,背对着自己,如同一座雪雕,静默而遥远。
  他慢下步子,喉咙像是含了块夹生的柿子,满口涩意。
  自从到了晋阳,那宣常仿佛一下子如有神助,就跟赵珝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回回压着他们打。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戚存便怀疑营中有宣常的细作,结果没想到还真给诈出来了,而这时,赵远真经常嚷嚷的声音不约而同浮上了三人的心头。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空当,宣淮终于开口:“不知我今日这番表现,是否有你们所想看见的破绽?”
  荆溪抿着唇,没接茬。
  宣淮仰起头,屋檐边沿垂下的冰锥正直直对着他,他定定地望着锐利的锥角,丝毫没有要躲的迹象:“我以往也在郡衙当过差,你们这点手段早已是衙门里司空见惯的伎俩,指望折磨一个囚犯就能引出深谙潜伏之道的内应,岂非是痴人说梦?”
  荆溪拧着眉,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有法子撬开他的嘴。”在荆溪的注视下,宣淮回过身,却并非看他,“把他交给我。”
  荆溪没有立即回答,在经历一番艰难挣扎过后,看在往昔的情面,到底还是松了口:“一月之后,我会带他回来。”
  对于宣淮的折返,狌狌并不意外,随意瞟了他一眼后,便垂下头,懒得多予理会。
  倒是宣淮煞有介事地观察了他好一阵子,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道爽利的声音于死寂中突兀响起:“来人!解绑!”
  狌狌闻言眉心一蹙,随即心下了然,便依旧垂着头,吝于多给他一个眼神。
  随着两边绳索解开,他膝下一软,猛地跪倒下去。
  宣淮眼疾手快,与他一同俯身,最终以半跪的姿势及时托住他的上肢。
  一阵隐秘的酸痛从膝盖传出,狌狌蜷起手指,眼睛亮了一瞬。
  宣淮将他的神态变化一览眼下,目光移向对方近似扭曲的双腿,轻声道:“很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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