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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荆溪也难得不同意他的命令:“阿蘅说得对,要走我们一起走!”
  赵珝无奈笑了笑:“你放心,我不赶你走,你和我留下,一并拖住谢桂。”
  荆溪当即调转口风,对戚存说:“老三说得对,你们先走。”
  戚存还想反驳,忽而被赵珝握住手,顿时失语。
  赵珝柔声安抚道:“我若此时离开,谢桂必派人追击,届时,你我一个也逃不掉。阿蘅,此事关系重大,我不想有后顾之忧。”
  不等对方回答,他紧跟着追问道:“阿蘅一向最相信赵珝,是不是?”
  戚存抿住唇,对着他柔情似水的注视,终究勉为其难地应了声:“嗯。”
  安抚好戚存,赵珝对宣淮说:“阿蘅就托给你了,争流。”
  宣淮重重点头:“我先带她出城,趁今夜离开吕梁。”
  “好。”见他已经有了主意,赵珝的心也松了松。
  目送两人离开,荆溪急不可耐地追问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赵珝缓缓坐下:“这城里上上下下都是谢桂的耳目,倘若他的确起了反心,我们没有胜算。”
  荆溪罕见地默了默,也跟着坐到他身边:“就算是死,二哥也会陪着你。”
  赵珝从容道:”谁说我留下你,是为了让你陪着我送死?”
  说着,他望向庭院前绵延不绝的山峦,幽幽道:“今夜之情形,到底是霸王鸿门宴高祖,还是关公单刀会鲁肃,还两说呢。”
  
 
第281章  我欲乘风去(3)
  谢桂虽早有离心之嫌,但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又有大胜的前提下,还会铤而走险投奔赵璟,确实出乎了赵珝的预料。
  而谢桂的跳反,也直接导致他的部署尚未来得及施行,就已被赵璟抢了先手。
  因此他才会驳回戚存的提议——要想在谢桂手里见缝插针,并非朝夕可就,而今先机已失,他已无力取代前者。
  至于曾被他视为切入吕梁的中间人常同升,从他妹妹死的那一刻起,想必谢桂已先一步对他竖起了防范。
  赵珝一向行事求稳,即便到了此种危险境地,亦不会贸然破釜沉舟。
  是以他不仅不会联络常同升反攻,还要赤手空拳去见谢桂。
  赴宴前夕,作为猎物的赵珝还在不紧不慢跟荆溪话着家常,而设局者谢桂却始终愁眉不展,伴着他焦躁的步伐,夜色终于姗姗来迟。
  “世子,先前我酒后失言,多有冒犯,千言万语,无以谢罪,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言讫,谢桂举杯一饮而尽,接着倒转酒杯,环顾满室。
  众将适时发出阵阵起哄声。
  赵珝朗声笑道:“此等小事,谢太守休要记怀,你我皆军中出身,而今又同堂共事,无须顾忌小节,喝酒便是!”
  说着,举杯敬向诸将。
  众人见状纷纷举杯响应。
  这一杯下肚,忽听那清俊儒雅的青年话锋一转:“不过——”
  闻声,以谢桂为首的诸将不由地暗暗屏住呼吸。
  “此战虽大胜乾军,一举挫了赵璟那厮的锐气,然未能救回谢小将军,始终是我的心病。”赵珝轻叹一声,言辞间尽是懊丧,“当初,太守将谢小将军托付于我,我却不慎行差踏错,使得谢小将军落于贼手,我心里着实惭愧呀。”
  这是把谢远真的投敌归罪于自己了。
  赵珝话音刚落,堂下抽气声此起彼伏,自古就没有大将投敌而统帅自省自愧的道理,常言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有这样的上司,还怕没前程?
  “战后,我以玉帛绸缎、千两黄金作筹码,欲向赵璟赎回谢小将军,可那厮竟……”言止于此,赵珝又是一杯酒下肚。
  “竟如何?”谢桂还没问,底下人就已经一个个闹腾起来了。
  赵珝犹豫着,似乎觉得赵璟这话实在粗鄙不堪,难以言述:“他说,‘莫说一个谢远真,便是谢桂那老匹夫来了,也得乖乖下跪,叫本王一声爹!’”
  谢桂:“……”
  赵珝继续添柴:“他还说了,我们这些戍北的远不如他们河西兵马强盛,等他来了,准把吕梁山一举打穿喽。”
  骂谢桂的那句已无从考证,他信与不信都无妨,但这后一句,无论真伪,都相当于戳了在场众人的肺管子。
  果不其然,赵珝这一段添油加醋下去,堂内诸将一个赛一个的义愤填膺。
  “都说靖王行事张狂无忌,果真如此!”
  “我早就瞧不惯河西那帮人了,仗着个西域揽尽天下财富,咱们守北疆的可不比他们逊色!”
  同样的,谢桂脸色也算不上好,他倒是不信赵璟亲口说过这番话,但这未必不是他心里的想法。
  东西之争由来已久,赵璟作为河西派的领头人,自然以自己的嫡系为重,一旦他将来得了势……
  赵珝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动摇,当即拿出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赵璟其人,鬼计百端,他见轻易不能拿下吕梁,势必转而攻心。”
  察觉众将投来的目光,谢桂反应也很快:“世子放心,谢远真既已投敌,便再不是我谢桂的儿子,他日相见,我必亲自手刃此贼!”
  话落,谢桂忍不住激起一身冷汗,暗自庆幸只把准备生擒赵珝的计划告诉了少数几个亲信。
  赵珝摇了摇头,道:“虎毒尚不食子,谢太守,我并非要你与亲子自相残杀,只是忧心有人一着不慎,中了他的离间之计,反倒事后被他卸磨杀驴。
  譬如魏亭魏老将军,赵璟嘴上说是不追究,并保留原职,可你看魏老将军如今的处境,与架空何异?何况这只是他一家之言,万一将来肃帝一个不乐意,会不会秋后算账都是说不准的事。
  关中与河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尚且要经受如此冷遇,何谈吕梁?”
  谢桂本就疑心深重,听赵珝这么一说,顿时群疑满腹。
  数久,他缓缓放下紧攥着的酒杯。
  ……
  “仅凭这三言两语,赵珝就顺利出了吕梁?”
  不轻不重的质问从头顶传来,常同升心里一紧,他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喜怒,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是日上,炎火熊熊。
  此时的吕梁郡衙早已不复往日的庄严整肃,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数具尸体,遍地狼籍。
  常同升就跪在这些尸体之间,他那张狼狈的脸上,有后怕 ,也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而在他前方不远,正摆着三颗血淋淋的头颅,这都是他的战果。
  谢桂,谢远真,薛演,一个不落。
  兴许是从未想过会死在他手里,那三双大睁的眼睛里依稀可见不可置信的惊惧和后悔。
  同样迷惘困惑的还有魏及春,当日将军送走谢远真时,他就已经料到对方是想用谢远真离间谢桂和赵珝,可等他兴冲冲地跟着将军来收取战果时,见到的却是谢桂和谢远真被割下来的脑袋。
  而杀他们的人,正是堂下跪着的、谢桂的大舅子常同升。
  见常同升迟迟没有回音,宣贺轻咳一声。
  常同升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他分不清赵璟这句话究竟是在问罪,还是另有他意,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回王爷的话,正是。”
  正当他忐忑时,赵璟忽地一笑,上前扶起他,语气和缓:“常将军莫怕,你为我大乾夺回失地,功不可没,不日我便将上表禀明天听,这吕梁太守的位置,就由你来坐。”
  常同升闻言惊喜不已,连连道谢:“多谢王爷。”
  接着一顿,迟疑道:“那赵珝……”
  赵璟温和地笑:“赵珝自然逃不掉。”
  常同升心里一轻:“如此,卑职也就放心了。”
  赵璟在他身上轻扫一眼:“常将军,你今日受累了,先去把身上的伤处理处理,其他事宜等大军赶到,我们一并再议。”
  “是,卑职告退。”得了准信,常同升也不耽搁,立马离了这不速之地。
  赵璟收起笑容,慢悠悠踱到那三颗人头面前。
  烛阴适时开口:“将军是在可惜?”
  赵璟:“这个薛演还有些意思。”
  宣贺接道:“可惜,还不够聪明。”
  赵璟抬眉:“你还想他怎么聪明?”
  宣贺对答如流:“薛氏家大业大,能有一个女儿嫁谢桂,也能有第二个女儿嫁常同升,犯不着吊在一棵树上。”
  说着,他瞥了眼这三颗头颅里最年轻的那一颗:“谢远真,实在不堪大用。”
  “能不能用,得看怎么用。”赵璟毫不吝啬地褒奖道:“烛阴用得就不错,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令你们这些武将头疼不已的吕梁。”
  宣贺也不急,虚心向殷渚请教:“烦请殷司马解惑,既然司马心里早有计策,何不早早就把谢远真搬出来,如此,岂不是少费好一番力?”
  “秦能横灭六国,却难逃二世而亡,盖因善始者繁,克终者寡。”殷渚解释道:“将军兵临城下,吕梁必定万众一心,贸然放归谢远真,谢桂未必不会杀子以誓决心。只有等到他们成功打退将军,没了威胁,人心才会离散。”
  宣贺眼睛一亮:“宣贺受教了。”
  一旁的魏及春心不在焉地听着几人的对话,这屋里的另两个人,一个靖王府出身,一个来自河西,都是正儿八经的靖王党,他不明白靖王为何要独独带上自己。
  还有赵珝的那番话,他父亲还会被追究问罪吗?
  这时,又有一人迈着大步进门:“主子,属下可算找着你了。”说着,就要往赵璟身边靠。
  赵璟不着痕迹避开他。
  崔照只当看不见,乐呵呵地拍着马屁:“要我说,还得是咱主子,两头下注,这不,小小吕梁,手到擒来。”
  赵璟不咸不淡地回问:“是吗?”
  同样两头下注的崔照对他的挖苦视若无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我大哥来信了。”
  赵璟望着他,不置一词。
  趁着这间隙,直觉自己不能再待了的魏及春立马以收缴武库为由告退了。
  崔照慢腾腾展开信纸,拿腔拿调地抬高声音:“信中提到,自被河北诸州郡推举为平叛的盟主后,乐安王便率军一路南下,期间,有一女子与他形影不离,夫唱…咳……”
  赵璟这边还没什么反应,崔照就已经夸张地捂住了嘴:“瞧我这破嘴,又胡说八道。”
  赵璟冷冷睨着他:“还有呢?”
  崔照清了清嗓子,继续读起了信:“说是有一回啊,这位姑娘受了伤,乐安王衣不解带,亲自照顾了好几日,还有说,这位姑娘姓叶……诶!”
  话音未落,信纸就已经被人夺去。
  赵璟一目三行,脸色愈来愈沉,半晌,对宣贺说:“宣贺,你去取出我库里最好的金疮药,命人尽快送去柏乡。”
  崔照闻言瞠目结舌,脸上更是千变万化,先是惊愕,再是茫然,最后恍然大悟。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主子大爱无疆啊。
  
 
第282章  我欲乘风去(4)
  宣贺去后,赵璟实在心神不宁,却一时奈何不得,只能攥着信纸反复研读。
  三月十六日,诸州郡使者如期抵达长芦,并结成同盟,共推宋微寒为盟主。
  随后,宋重山折返乐浪留守,以御外敌来犯。宋微寒则率八万兵马,号十万,先行南下,以切断定襄王的退路。
  数月以来,大军势如破竹,相继收复栾城、赵县、高邑等地,最终于六月底,与伪朝廷任命的赵州刺史杨德淳交战于柏乡城北。
  与前面几个反复跳反的县令不同,这个杨德淳格外顽强,在最后的攻城战中,伴着冲天的呐喊声,叶芷意外身中流矢,倒在了宋微寒的面前。
  ……
  “来人!传军医!快传军医!”
  视线开合间,叶芷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颠簸的怀抱里,耳边是焦急的呼唤声,时近、时远。
  不多时,她被人小心翼翼平放在榻上,正当她为脱离那个温暖怀抱而松了一口气时,她察觉有人正手足无措地堵着自己腹部的豁口,嘴里还在不停叫着她的名字。
  叶芷迷迷蒙蒙睁开眼,视线里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她极力睁大眼睛,入目一片血色:“羲…和……”
  宋微寒听后动作微滞。
  她唤的并不是他。
  “…我在。”毫不犹豫地,他握住那只伸过来的血手,直至两人的掌心贴得严丝合缝,“未儿,我在这里。”
  眼看她又要晕过去,宋微寒下意识抬高声音:“婧未,你睁眼看看我,不要睡。”
  叶芷艰难笑了笑,因牵动伤口而剧烈咳嗽:“我…我好想…咳咳…好想去找你……”
  宋微寒神色有一刹的复杂,军医的出现适时替他解了难:“王爷,还请您让一让。”
  宋微寒赶忙起身腾出位置,目光仍寸步不离叶芷:“陈军医,你一定、一定要治好她。”
  “王爷放心,小人一定尽力而为。”陈訾仔细观摩了叶芷的伤处,略作沉吟后,折断箭羽,接着取出特制的刀子,对宋微寒道:“王爷,烦劳您按住叶姑娘,务必不要让她乱动。”
  宋微寒当即上前按住叶芷的肩臂,余光瞟向寒光凛凛的刀口,手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陈訾回身屏退左右,接着小心翼翼撕开叶芷腹部的衣物,用烈酒洗过刀子,一鼓作气对着豁口剜了下去:“叶姑娘,你忍着些。”
  凄厉的痛呼顷刻响彻整个军帐,叶芷瞪大双眼,不期然与宋微寒四目相对。
  蓦地,一滴汗滴在她的鼻尖,也唤醒了她的神识。她深深吸着气,浑身绷紧,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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