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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这么一说,荆溪登时就清醒了。
  “你说得对,今夜是我意气用事了。再怎么着,我们也不能先自乱阵脚。”
  宣淮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把烤好的兔肉递给他。
  荆溪顺嘴咬了一口,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被这鲜嫩的兔肉吸引了注意力:“争流,你这烤肉的手艺不错啊。”
  “我这还算好了?你是不知道,林......”宣淮猛地收住声。
  荆溪还在等他的下文:“林什么?”
  宣淮抿了抿唇,倒也坦然:“秀娥,林秀娥,他烤肉很有一手。”
  “她是你……”
  “嗯。”
  “那她……”
  “走散了。”
  荆溪不说话了,半晌,拍了拍他的肩:“等战事结束,我就帮你一起找她。”
  宣淮没说话,他只怕,对方现在就在这附近,正用阴森的眼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
  常同升的确因谢远真归降朝廷一事生了异心,但在与乾军对战的这两个多月里,他并未有任何异动。
  无他,根源便出在谢远真的舅舅薛演身上。
  薛演其人一向老谋深算,在吕梁任功曹一职,是谢桂的佐吏,亦是赵珝口中的吕梁“二把手”。
  但赵珝的说法并不太准确。
  与由朝廷下派至吕梁的谢桂不同,薛演是正儿八经的吕梁人,且出身当地豪族之首的薛氏。
  为了更好地控制和治理地方,朝廷下派的官员一般会与在当地扎根数十年、乃至百余年的豪族“合谋共治”,是以二者相互依存,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贸然撕破脸皮。
  譬如在荆州一呼百应的江夏宋氏,就是天下众多豪族里的翘楚。
  吕梁这么个山高皇帝远的地儿,更是如此。
  常同升不是不想尽快扶外甥上位,而是不敢。同样的,因忌惮赵珝,薛演也不敢过分为谢远真开脱。
  战时,几方尚能同心协力,一致对外,但打退乾军之后,那些被有意被压制的念头不免就再度蠢蠢欲动起来。
  今夜谢桂醉后的“无心之举”,则是把这重重矛盾都摆到了台面上,而烽火一旦点燃,注定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很快,谢桂在庆功宴上的所作所为就传到了常飞燕耳中,她当即就气势汹汹地杀到郡衙。
  她是个不知遮掩的,指着丈夫的鼻子大骂道:“就算远真是不得已才归降乾廷,你也不该当众令世子难堪,更别说他是主动献城投降了!”
  常同升赶紧上前拦住她,示意薛演还在旁边看着呢。
  常飞燕才不管他们,势必要骂醒谢桂:“昔日,前秦的王猛以一出金刀计,诱骗降将慕容垂之子回归燕国,逼得慕容垂不得不随之出逃,而前秦之主苻坚却以一句‘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宽恕了他。
  世子待你,比苻坚对慕容垂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倒好,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谢桂被骂得一声不吭,倒是薛演出来打圆场道:“飞燕妹子,桂兄弟也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就真情流露了,毕竟是亲儿子呐。”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训斥起谢桂来:“不过,桂兄弟,你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在我们自家人跟前哭一哭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跟世子哭起来了?
  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再叨扰世子,明日你必须登门谢罪,把这事给说清楚了。世子宽宏大量,定然会理解你的难处,至于远真,就随他去吧。”
  他这话一说,在场众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常飞燕虽与继子不甚亲厚,但她是个厚道人,话说得是不好听,但决计没有针对谢远真的意思。而薛演话里话外,像是在为她说话,又像是在挖苦她,叫人分不真切。
  于是,这一出闹剧就又稀里糊涂散了场。
  谢桂当然不是傻的,他之所以这么做,肯定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为投薛演所好,好探一探薛家的口风。
  如今天下未定,靖王又来势汹汹,齐王的这条船,他坐得不安稳呐。
  果不其然,用不了三两日,薛演就请他去望香楼一聚。
  一进门,发现厢房里除了薛演,还有另两个人。其中一个脸生的,看面相,约莫三十出头,还是个江南人,另一个则头戴斗笠,遮得严严实实。
  “三哥,不知这二位是……”亡妻虽故,但三哥是永远的三哥。
  薛演拍了拍那蒙面人的肩,说:“远真,你爹来了,还不快把斗笠摘下来。”
  谢桂闻言心口直跳,随即便见那人揭开斗笠,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不是长子谢远真还是谁?
  
 
第280章  我欲乘风去(2)
  “爹!”见了谢桂,谢远真眼眶一红,“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不理会儿子的殷切注视,谢桂迅速把目光转向谢远真身旁的男人:“三哥,这位是...?”
  胆敢孤身入敌营,谢桂心里仅存的轻慢转瞬没了干净。
  薛演介绍道:“桂兄弟,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一言之命,烛阴先生。”
  殷渚顺势冲谢桂拱了拱手:“烛阴见过谢太守。”
  “原来您就是烛阴先生!”谢桂一惊,赶忙上前,招呼道:“来来来,坐!都坐!”
  谢远真识趣地到一旁为几人斟酒。
  “这些时日,有劳先生照拂犬子,大恩不言谢,尽在此杯中。”说罢,谢桂举杯一饮而尽,却只字不提对方的来意。
  殷渚淡然一笑,并不急着跟他掰扯。
  酒过三巡,薛演看时机到了,开门见山道:“桂兄弟,我也不跟你遮掩了,我薛家决定降乾了。”
  谢桂手一抖,险险稳住酒盏。他望向一旁的殷渚,只见对方但笑不语,不由地心头一动:“三哥,你这是……”
  “当初,云中王以‘清君侧、扶正主’之名起兵,是以群雄来附,天下归心。但如今靖王亲自率军平叛,云中王的出师之名也就不攻自破,倘若我们还跟着他造反,岂非自取灭亡?”怕他不听,薛演还特意提醒道:“远真机敏,早早归附靖王,你这个做爹的,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言下之意,你儿子都降了,你这个做老子的还想逃到哪里去?你还真信常飞燕那套“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的妇人之见啊?那慕容垂最终可复国喽,赵珝能不防着你?
  这一句倒是说到了谢桂心里,可一想到他先前在宴席上大闹那一通,赵珝尚能宽待他,说一点不动容是假的。
  但话又说回来,薛家都投了,他还有坚持的余地吗?
  殷渚适时道:“太守不必急于答复,令郎已经送还,我家将军自然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不过,在下还有一言要送给太守。”
  谢桂硬着头皮道:“愿闻其详。”
  殷渚不紧不慢道:“太守本就是乾臣,不过是受叛军所胁,不得已才投降罢了。”
  谢桂闻言心头一跳,片刻,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先生赐教。”
  回了府邸,谢桂避到人后,急急追问薛演:“你先前拼了老命地与乾军对阵,怎么说降就降了?”
  薛演笑一声,幽幽道:“不让靖王看清咱们的厉害,怎么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
  “桂兄弟,你可得想清楚,如今我们是占了地利,才勉强胜过乾军一筹,但眼前之围可还没解呢。”
  “兵法有云,五胜者祸,这仗打得越多,就是百战百胜,最终也逃不过一个山穷水尽。”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得好好想想远真的前程呢。”
  薛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谢桂深深一叹,心里生出一丝无力。
  他之所以能够在吕梁立足,一来是有薛演的帮衬,这其二,则是少不了齐王的扶持。
  他虽有心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但也不想就此轻易背弃提携自己的恩人。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只听“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忽地被推开,他正欲出声喝斥,余光瞥见来者,顿时心头一惊:“远真!你回来做什么?”
  生怕他被人瞧见,谢桂探出头左右观望一番,见无人后才紧紧阖上门:“我不是让你不要轻易现身吗?”
  见谢桂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谢远真撇撇嘴:“爹你就放心吧,我是偷着回来的,没有人看见。”
  谢桂皱起眉,不吃他那套:“我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你立即给我去别院好好呆着。”
  谢远真不满道:“这是我的家,我自然想留就留,便是有人瞧见了,莫非还会给赵珝通气不成?”
  “糊涂!”谢桂压着声音呵斥道:“万一你的行踪走漏风声,我还真不一定保得住你。”
  “所以啊,爹,你就降了吧!舅舅已经准备投入靖王麾下了,莫非你还要与他反目不成?”谢远真之所以冒险回府,怕的就是谢桂反悔,他还指着再献一城,在靖王帐下打出一片立足之地。
  谢远真有他的打算,谢桂亦有自己的顾虑:“此事还需徐徐图之,你且先离府躲上一阵,待我定夺下来再与你细说。”
  谢远真还想再劝,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异动,不等两人作出反应,常飞燕就已经进了屋。
  同样怕谢桂动了歪念头的常飞燕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准备再劝一劝丈夫,谁知她刚一进门,便见着了那个本该在敌营的继子:“远…唔……”
  谢桂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谢远真则是快速把门关上。
  常飞燕的目光落在谢远真身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桂本想解释解释,但被谢远真打断:“爹!现在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常飞燕艰难扭过头,深深望着谢桂,满眼的失望。
  她与谢桂年少相识相知,后来义无反顾追随他来了吕梁,看他另娶佳人,看他子女绕膝,直至薛氏离世,两人才重修旧好。
  本以为终于苦尽甘来,可她此时才豁然清醒,从谢桂与薛氏结姻的那一刻,便已不是她的谢郎了。
  谢远真拔出挂在墙上的刀,恶向胆边生:“爹,事已至此,就让儿子来替你做这个恶人吧!”
  谢桂眼睛一瞪,作势就要护住常飞燕:“谢远真!你疯了,她是你母亲!”
  “爹!她今日不死,明日死的就是我整个谢家了!”谢远真不甘心地握紧了刀柄,刀光凛冽,照出一双阴厉的眼。
  谢桂自然知道常飞燕的脾性,但他也没有狠心到杀人灭口的程度:“只要飞燕……”
  正当两人争执的空当,常飞燕使出全力挣脱束缚,并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下撞上了泛着冷光的刀刃。
  只听“当啷”一声,刀子落地,谢远真吓得退后一步,茫然地望着倒在血泊里的常飞燕。
  “飞燕!”谢桂忙不迭俯身搂住她虚软的身体,哽咽道:“你这又是何苦……”
  常飞燕自知今日是出了这个门了,亦无心拖累整个谢家,但更无法亲眼看着谢桂行出那等不义之事,唯有一死,早早解脱。
  “照…照顾…好…元虎……”她颤抖地伸出手,目光向门口看去,不过须臾,便没了气息。
  “飞燕,飞燕!”谢桂哀声叫着她的名字,不知怎就到了今日的地步。
  半晌,他压着嗓子吼出一声:“跪下!”
  谢远真腿一软,直直跪了下来:“爹……”
  谢桂没有理他,只是专心地看着已经没了声息的常飞燕,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发出一声低得不低的轻叹:“远真。”
  谢远真跪着膝行几步:“爹,我知错了,我也是情非……”
  谢桂打断他,声音虽低,语气却异常坚定:“去把你舅舅…叫来吧。”
  ……
  夜色如幕,依托着吕梁山脉,绵延千里。
  在群山的映衬之下,容纳万人的营地也显得分外渺小。
  借着火光,常同升穿梭在营帐之间,似是正急着寻人,脸上却又挂着踌躇。
  正当他徘徊不定之际,脚下一崴,猛地向前扑去,下一瞬,一只手冷不防从旁侧伸出,稳稳扶住了他。
  比起摔跤,这只突如其来的手才真正吓了常同升一跳。他顺势看过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下。
  见是叶观棋,常同升松了一口气:“叶将军,是你啊。”
  叶观棋笑眯眯的:“常将军,这黑灯瞎火的,再有急事,也得注意脚下啊。”
  常同升心中一动,随后深深望了他一眼:“有劳叶将军提醒。”
  …
  转眼就是五日过去,大军休整完毕,赵珝适时收到了谢桂的邀约,说是请他去府上商议反攻乾军之事,并设席为那日在庆功宴上的失礼之举向他赔罪。
  谢桂的人前脚刚走,荆溪就迈着大步走进来,开口即是:“不能去!谢桂这是设了鸿门宴,要捉你献给乾军!”
  赵珝眉毛一挑,目光随即越过他,看向跟在后面的宣淮:“这是哪里得来的风声?”
  宣淮迎着他的视线,沉声道:“是常同升常将军亲口所言,他的胞妹,谢桂的夫人,死了。”
  戚存惊呼一声:“死了?”
  宣淮答道:“谢远真回来了。”
  荆溪接道:“我就说,谢远真降了,他老子跟着投降是迟早的事。”
  戚存看向赵珝:“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反将他一军?”
  赵珝没有应声,片刻对宣淮说:“宣将军,有劳你带阿蘅出城,去太原投奔我父亲齐王。”
  宣淮愣了愣,随即道:“末将定不辱命!”
  “我不走!”戚存不假思索抓住赵珝的手,旋即又松开:“要走我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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